離金賭場上方的休息室，巨大的水晶吊燈自天花垂落，昏黃光暈如薄紗般鋪灑在深色地毯與雕花墻壁上，將這片封閉的空間籠罩在一片沉寂里。

“嘖。”祁司野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嘖，打破了沉默。

他手指拈起一支飛鏢，隨即旋身甩出旋身甩出，飛鏢劃出一道略顯浮夸的弧線，堪堪釘在鏢盤分值區邊緣。

尾羽輕顫，充滿了隨性的挑釁。

他看向房間里的其余兩人，語調懶懶散散：“來一盤？”

沈斯珩緩緩拾起一支飛鏢，卻并未急于出手，而是用指腹緩緩摩挲。

隨后，手腕穩定地一振，飛鏢利落地脫手，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咄”，它深深地嵌入了猩紅的靶心，紋絲不動。

另一側，裴妄枝半闔著眼簾，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信手擲出一鏢，輕巧地扎入一個高分區域，姿態舉重若輕。

這無聲的較量尚未持續多久，門被推開。

夜色的寒氣裹挾著一道身影侵入。

祁司野抬眼看著來人，嘴角一勾：“盧修殿下，你不在現場真是可惜，離金出現了第一個被清空的賭池。”

盧修的聲音寡冷，如同浸透了夜露，“我知道。”

祁司野挑眉——是另一個人格出來了。

看見緩步進來的盧修，沈斯珩嘴角又噙起一抹微笑，“一個C級生獲取了遠超其等級的vp，對于這件事，學院沒有先例。于情于理，學生會都應介入。”

盧修眸光冷淡地掠過鏢盤，信手取過一支飛鏢，手腕猝然發力。——“鏗！”刺耳的撞擊聲響起，他竟將沈斯珩釘于靶心之鏢震落在地。

兩枚飛鏢先后跌落在深色地板上，發出零落而清脆的聲響。

盧修懶懶抬起眼皮，“她不喜歡你，你老是去討嫌干什么。”

空氣驟然凝滯。

裴妄枝臉上漾起溫和笑意，“我知學生會事務繁多，江盞月既然已經退出，還勞煩沈會長過問，便是我紀律仲裁庭的失職了。”

盧修直直盯著裴妄枝，淡聲道：“你也是。”

“??”

裴妄枝笑意微僵。

盧修斜靠在墻邊，陰影恰好籠罩住他半幅身軀，“離金的存在由學院認可。賭場規則之下，贏家通吃。她的行為，無可指摘。”

沈斯珩語調不改優雅，卻透出幾分冷意，“埃德蒙皇室的禮儀訓導，看來對你收效甚微。對弗格斯家族的清算結束后，是誰的慈善基金會收到了最大筆的匿名捐贈？”

盧修漠然回應：“和我有什么關系？”

沈斯珩眸色倏地沉斂下來。

唯有祁司野，視線掃過眼前幾位姿態各異的人，臉上緩緩浮現一種極其古怪的神情。

這情形，怎么搞得像是幾個妾室在爭風吃醋，暗地里較勁。

他渾身忍不住掠過一陣惡寒。

盧修·埃德蒙平日寡言，即便是另一個人格，也鮮少與他們交鋒。

今天身上卻透著一股針對所有人的、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而這一切混亂的、失控的源點，似乎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個人——那個C級生，江盞月。

想到這個名字，祁司野微微瞇起了眼睛，目光再次落回到那被飛鏢撕裂的猩紅靶心上，若有所思。

*****

此時的娛樂場早已亮起連綿燈火，如星河墜落人間。

江盞月找到符緋時，她正坐于公園長椅。

夜色中的公園靜謐安詳，月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片片銀斑。

鄰近的另一張長椅上，路嘉遲坐立不安，時不時伸長脖子向外張望什么。

江盞月手提紙袋，里面裝著幾瓶飲料。

冰涼的瓶身凝結著晶瑩水珠，悄然洇濕了紙袋一角。

她取出一瓶遞給符緋，接著，手腕輕揚，一道拋物線劃過夜色。

路嘉遲慌忙接住那瓶冰鎮「可必達」，冷意激得他微微一顫，受寵若驚地低語：“我?我也有嗎？”

他順勢瞥了眼符緋手中的飲料，周限量款。

再看了眼自己的，普通口味的。

江盞月淡淡掃了他一眼，即使夜色朦朧，路嘉遲也明白自己是時候離開。

他緊緊盯著江盞月，磨磨蹭蹭起身，

見江盞月的每一面，他都格外珍惜，如果江盞月不想見他，他是找不到江盞月的。

他猶豫片刻還是道：“你很厲害。”

話音剛落，他耳根便染上緋紅，匆匆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符緋接過飲料，指尖感受到一片濕涼的寒意。

她望向江盞月，月光也只堪堪勾勒出對方清冷的面容輪廓。

“剛才，我見到了姚安安。”符緋輕聲說道，“她說，你之前就來過離金賭場。是不是那時，你就做好了幫我轉移舉報記錄的決定？”

或許從江盞月察覺夜間訓練營有問題的那一刻起，便已布下全局。

符緋眼眶微微發紅。

她并不是愛哭的性格，但遇見江盞月后，她流淚的次數比以往加起來都多。

江盞月面色平淡，她只是說：“你需要退出夜間訓練營、我需要退出學生會，這種結果，對你對我，都是最合適的。”

符緋心中酸軟，江盞月總是這樣輕描淡寫地將所有付出簡化，然后默不作聲地完成一切。

“時間不早了，回去吧。”江盞月說道。

符緋吸了吸鼻子，綻開一個溫柔的笑意：“嗯，我們回去。”

她心中不久前騰升的憂慮忽然煙消云散。

她近乎是盲目的相信，無論將來發生什么，江盞月一定能找到解決方法的。

江盞月就是江盞月，不會因為任何外力而動搖。

***

學院接下來的氛圍，也奇異地輕松了不少。

因為即將到來的校慶。

據傳，這次的校慶，不僅按照慣例，皇室成員會親臨現場，更是會邀請媒體來訪，旨在向外界宣傳圣伽利學院的榮光與傳承。

彩旗和緞帶已經開始裝飾古老的石墻和拱門。

學院也推出一項新規定。

“為向外界展示我院學子積極向上的精神風貌，所有B級及以下評級的學生均需參加夜間訓練營的鍛煉活動，時間為每晚7點至9點。”

這項規定，在PALL系統上正式發布，同時，也以燙金字體印制于羊皮紙上，張貼于各布告欄內。

即日起，夜間訓練營正式面向相關學生開放。

江盞月合上了面前的書本。

圖書館高大的玻璃窗外，陰云開始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