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生會總部出來，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建筑物的影子被陽光斜斜地拉長在石板路上。

江盞月的賬號冒出醒目的紅點，提示她搶到了赫拉露教授的實驗課。

和嚴苛的規則相反，在課業選擇方面，圣伽利學院給予學生充分自由。

上午的必修課程結束后，下午便完全屬于學生自己，可以按照個人興趣和發展方向在學院龐大的選修課庫中挑選，無論是藝術鑒賞、古典語言，還是前沿的化學實驗?

她往餐廳方向走去，即使已經過了飯點，但她從不會虧待自己。

這所學院連餐廳都是按照評級來供給，根據自身評級在不同的餐廳就餐。

只是菜品的樣式、味道、種類不同。

除去灰鴿膳堂以外，其余所有餐廳的餐食都是全天隨時供應。

好巧不巧，中間的路途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場地中央，一個短發男生被摁在地上，他的臉貼在地面，褐色制服臟得看不出本色。

“老天，那個D級生不僅弄臟了祁少爺的皮鞋，居然還敢當眾辱罵他。”一個C級女生捂著嘴，聲音里帶著夸張的驚詫。

“真不知道D級生存在的意義是什么，污染學院的空氣嗎？”旁邊B級男生的語氣里滿是輕蔑。

議論聲此起彼伏。

姚安安站在人群最外圍，學生會的胸針在她胸前發顫。

她時不時踮腳往里面張望，嘴里念叨著：“完了完了，要出事了。”

今天她負責維護這個片區的秩序，偏偏倒霉的遇見這種事，要是那個D級生死了，會牽連到她的。

“去找裴妄枝，他在白薔薇私宴廳。”一道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

“啊！”姚安安往后一跳，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的人。

穿著灰藍色制服，是C級生，被細碎的劉海遮住眼睛，只能看見線條流暢的下頜和略顯蒼白的皮膚。

裴妄枝管理著學院的紀律仲裁庭，它獨立于學生會常規部門，專門負責依據學生會提供的證據，對那些嚴重違紀的學生進行最終的懲戒。

這個C級生怎么知道這么清楚裴妄枝的活動軌跡。

可現在緊要關頭，管她什么C不C，B不B的，保住vp要緊。

死馬當活馬醫吧。

白薔薇私宴廳是S級生的專屬餐廳，姚安安最后看了眼趴在地上的D級生，咬咬牙，一路向著餐廳狂奔過去。

堅持住啊，D級生，她可不想被扣vp。

人群正中間，祁司野皮鞋上殘留著醬汁，他抬腳踩在男生的脖頸上，輪廓分明的臉上青筋暴起，他聲音狠戾，“你有膽子就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男生咳出一口血沫，也被激起了血氣，抬頭不甘示弱地盯著他，“我說，你們這些人除開家世，就是一幫恃強凌弱的廢物！”

圍觀的人群瞬間爆發出更大的抽氣聲和壓抑的驚呼。

瘋了！這個D級生絕對是瘋了！他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那可是祁司野！聯邦第一元帥的嫡孫！從小就在軍隊長大，是真上過戰場殺過人的。

祁司野凌厲的眉鋒挑起，氣到極致，反而咧嘴笑了笑，露出森冷的犬齒，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你還真是?找死。”

他腳下猛然施力，帶著狠重的力道往下壓。

他男生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怕的紫紺，眼珠不受控制地向上翻白，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微弱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祁司野是動真格的。

圣伽利學院有規定，禁止高等級學生擅自對低等級學生行使使其喪失勞動力的暴力行為。

但即使知道祁司野這樣做是違規，也沒人敢去觸這個霉頭。

“祁司野，住手。”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響起，制止了慘案的發生。

人群自動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道。裴妄枝緩步走近。

裴妄枝掃視全場，他的眼睛很特別，是深邃而沉靜的紫羅蘭色，如同暮色中的薰衣草田。

目光所及之處，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只剩下緊張的呼吸聲。

陽光落在他淺金色的發梢和精致的側臉上，仿佛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圣潔的光暈。

“你不能隨意對他進行處罰，學生會和紀律仲裁庭會追究他的責任。”

祁司野舔了舔犬齒，不屑地說：“嘁，少管閑事。”

裴妄枝眉頭微微蹙起，眉眼憂郁的氣息越發濃稠。

他輕輕嘆息一聲，“這是規則。”

看著裴妄枝的模樣，祁司野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個臭小子，真是越來越會裝了。

不過，裴妄枝的出現也確實讓他稍稍找回了理智。

腳下這個卑賤的D級生，根本不值得他在這里浪費時間，尤其是在這個裝腔作勢的裴妄枝面前。

他猛地松開腳下的力道，帶著十足的厭惡，又狠狠踹了地上蜷縮的男生一腳，力道之大，讓那身體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算你走運。”

如果在外面，他會一槍崩了這個賤種。

男生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嘔出更多的血沫，眼神渙散，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站在外圍的姚安安半扶住膝蓋，努力平復呼吸，總算是趕上了。

裴妄枝垂眸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男生，優美的嘴唇向下抿起，形成一個悲傷的弧度，“憤怒會蒙蔽人的雙眼。但只要你誠心懺悔，贖清自身的罪孽，神一定會寬恕你。”

他語調帶著一種奇特的撫慰人心的韻律，可卻令男生心里的不安更甚。

“既明！”一個穿著褐色制服的女生擠開人群，走近中間位置，半扶起地上的男生。

白羽芊眼睛閃著淚花，一舉一動都透著惹人憐惜的脆弱，低聲詢問身邊的男生，“既明，你還好嗎？”

周既明本就慘白的臉色隨著白羽芊扶起的動作失去最后一絲血色。

但他還是強撐著搖頭，“我沒事。”

白羽芊沒再看周既明，她咬著唇，眼神倔強地擋在周既明前面，呈現保護的姿態，“即使既明做錯什么，也不該是你們傷害他的理由，我們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祁司野看著突然冒出的人，挑了挑眉毛，“怎么，你想替他？”

白羽芊身體害怕地顫抖一下，但下一秒，她面色堅決地說：“你們這是不對的。”

裴妄枝身體前傾，目光落在白羽芊的臉上良久，臉上那種悲憫的神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飽含深意的微笑，“你雖然誤入歧途，但勇氣仍然值得嘉獎。”

祁司野惡寒地撇嘴，又要開始了。

自白羽芊出來后，周圍的議論聲就沒有停過。

“每年的新生都會出一兩個神經病。”

“又是從哪冒出來的人，剛才怎么沒看見她？”

“哎，你們聽裴少剛才的話，那個D級生會不會成為這學期的‘爬級犬’。”

“要不要賭一把，賭這學期的‘爬級犬’是不是她。”

“賭就賭，怕你啊。”

江盞月面無表情地穿過漸漸松散的人群。

爬級犬，就是D級生晉級C級生的第三種方式。

S級生有專屬的特權，他們每學期可以直接指定一個D級生晉級，不需要參加考核，也不需要獲取優秀學員的名額。

而只有一個S級生會使用這個特權——裴妄枝。

裴妄枝的風評是S級生中相對較好的一個，他似乎總是心懷憐憫，因此，每學期都會挑選一個幸運兒D級生直接晉升。

但是通過這種方式成功晉級的學生，往往不會受同級的待見。

甚至會得到一個充滿惡意的稱呼：“爬級犬。”

江盞月的視線穿過看熱鬧的人群，落在周既明的右肩膀上，那里本來是挫傷，經過細心的攙扶，終于徹底骨折了。

爬級犬，是詛咒，亦是跳板。

她沒有繼續往下看，畢竟用餐后她還要趕往實驗課。

自然不知道在人群散去后，姚安安在四處尋找她。

***

下午，江盞月帶著教材來到實驗室。

授課老師是在聯邦材料化學領域享有極高榮譽的學者，赫拉露教授。

她帶領了自己團隊研發出一種分子編程材料，這種材料能根據環境自主優化結構。

遺憾的是，自她有了這般顯赫的功績后就宣布退出團隊，此后在各大洲開始旅行，尤其偏好人煙稀少的地方。

后來被圣伽利學院高薪聘請。

因此她的課程名額格外緊缺，需要提前蹲點去搶。

更何況和理論課不同，實驗課還有vp獎勵。

名額面對學院所有學生開放，不過D級生的開放時間會比其他學生晚三分鐘。

而S級生，A級生不需要去搶這種實驗課，他們有專門的指導教授和實驗室。

所以深究下來，參與實驗課的只有C級生和B級生。

做實驗時，兩兩一組。

理所當然的，江盞月這種低存在感的人被自然忽視了。

剩下的另一人，他眉眼精致，膚色蒼白得近乎病態，透著幾分不健康的脆弱感。也因此，嘴角的淤青格外刺眼。

赫拉露教授看著眼前的兩人，隨意做了決定，“就你們兩人一組吧。”

江盞月自然感知到對方怯生生透著不安的視線，她沒有理會，只是抓緊時間整理實驗器材。

對方是很出名的一個人，是之前的爬級犬，夏微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