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廂式貨車,悄無聲息地從圣伽利學院戒備森嚴的后門駛出,匯入了城市喧囂的車流。
夕陽的余暉徹底沉入地平線,天色被染成一種深沉的墨藍。
路燈次第亮起,將街道切割成明暗相間的條塊。
突然,車子一個劇烈的急剎。
一個穿著破舊夾克,白發蒼蒼的流浪漢,不知何時鉆到了車頭前,此刻正捂著腿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哀嚎起來,聲音洪亮得驚人。
“故意殺人了??!”他扯著嗓子喊。
駕駛座的司機眼神陡然變得兇狠,手迅速探向腰間,卻被副駕駛上的男人制止住,“這是在市區,不要惹是生非?!?/p>
男人搖下車窗,他臉上堆起虛偽的關切笑容:“哎喲,老爺爺,您可別亂說!我們這車可是裝了實時記錄儀的,碰瓷可不好使。”
他從皮夾里抽出幾張錢,遞出窗外,“拿著,我知道您生活不容易,這點錢拿去買點吃的,趕緊回家吧?!?/p>
晚風將他頭發吹亂,才發現他眼角有個胎記。
流浪漢眼睛一亮,樂呵呵地接過錢,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心滿意足地消失在旁邊一條堆滿廢棄建材的小巷里。
車窗搖上,工作人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嫌惡地瞥了眼流浪漢消失的方向,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遞錢的手指,“處理的時候別把我的錢弄臟了,染上血,晦氣。”
開車的司機拉開嘴角,“明白?!?/p>
出于職業習慣,他是下車繞車快速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任何異樣后,才重新坐回駕駛位。
車輛再次啟動,駛離了燈火相對密集的城區。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司機瞇了瞇眼睛,看向后視鏡,“有人跟著我們?”
男人冷笑,“不知道是下議院的那群人還是多事的記者?!?/p>
他眼底閃過殺意,“老規矩,像之前那樣,解決掉他?!?/p>
司機獰笑,“明白?!?/p>
貨車在路邊一處更為濃重的陰影里悄然停下,車廂后門無聲滑開,幾個穿著深色衣服的身影魚貫而下,他們動作利落,如同訓練有素的獵手,拔出了腰間的武器。
后面那輛車似乎毫無察覺,也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引擎熄滅,車燈隨之關閉。
出乎意料的是,那輛車的車門打開,下來的竟又是那個剛才碰瓷的流浪漢!他顫巍巍地,像風中殘燭,朝著他們藏身的陰影處走過來。
中途,他似乎體力不支,竟在平地上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呼。
陰影中潛伏的幾人:“??”
“善良的好心人啊,剛才真是謝謝你們對我的幫助?!绷骼藵h慢吞吞地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司機不再猶豫,從藏身處猛地站起,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流浪漢的心臟。
流浪漢卻仿佛沒察覺到危險,反而樂呵呵地笑了起來,“為了報答你們的大恩大德,請問你們掉落的是這個金煙花、銀煙花、還是這個鐵煙花呢?!?/p>
司機的食指已經扣在扳機上,只需輕輕一壓。
流浪漢笑容咧開,“還是說,都有呢?”
“砰——”
一聲爆炸聲響起,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在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個監控屏幕上的畫面劇烈地閃爍了幾下,隨即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組長,路線上發生劇烈爆炸!我們的人趕過去的時候,現場已經找不到任何活人存在的跡象?!?/p>
被稱為組長的男人站在巨大的監控墻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個學生呢?”
“現場只提取到屬于他的幾片燒焦的衣物碎片,這種規模的爆炸中心溫度極高,恐怕連人體組織碎片都氣化了。”
“記錄儀呢?”
“記錄儀上的畫面在爆炸聲響起的同時就中斷了,最后幾幀只有劇烈的火光和震蕩,沒有拍到有效信息。”
組長死死盯著屏幕,“那個流浪漢,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瞳孔、指紋、DNA殘留,總有一個能找到!”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句話。
“通知下去,啟動二級輿情監控!所有渠道,線上、線下,給我盯死了!一旦發現有指向性不明的討論苗頭,立刻溯源,把那個多嘴的源頭給我揪出來!明白嗎?”男人下令后就匆匆離開,他必須馬上匯報這件事。
***
又是一周新一天的開始。空氣里彌漫著濕漉漉的青草氣息,灰蒙蒙的晨光勉強穿透厚重云層,投在圣伽利學院恢弘的哥特式建筑群上。
學生們并不清楚這些紛擾和暗流涌動,他們目前所關注的,是另一則訊息。
江盞月學院賬號的【學院信息】一欄,那則帶著燙金邊框的公告異常醒目。
【重磅!皇室近衛官涅李斯將出任格斗課新導師!】
與此同時,學院公共休息區,到處是精心修剪的植被。
室內,柔軟的沙發散落在各處,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咖啡香和書本油墨的氣息。
路嘉遲看著坐在對面的少女,她手里拿著一罐冰鎮的「可必達」,漫不經心地靠坐在沙發上。
“江盞月,你有在認真看嗎?”路嘉遲的聲音帶著點無奈,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機屏幕。
“你風風火火地跑來找我,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截圖?”江盞月淡淡地瞥了眼路嘉遲舉著的屏幕,咽下嘴里的飲料。
她的聲音清泠泠的,沒什么起伏。
屏幕上是一張長圖,似乎是一個匿名消息群,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符。
“格斗課新來的導師是皇室近衛官!這分量,怎么說?皇家的保鏢頭子親自來教課?”
“分量是夠重,但我聽說他性格很古怪,之前在別的學院授課,一節課下來據說非戰斗減員了好幾個,不過消息都被壓下去了。這能說嗎?”
“能不能說你不都說了?!?/p>
“他眼睛受傷后,性格就極端了。不過人家確實有高傲的資本,實力深不可測,據說深得陛下信任,是埃德蒙皇室歷史上最耀眼的新星。”
“樓上,最后一句話不是對上一任皇室近衛官的評價嗎?你記岔了?!?/p>
“■■■■是吧?!?/p>
“樓上才進來?群里有自動屏蔽機制,敏感人名和關鍵詞都發不出來。說起來,上一任的女兒不也在這所學院嗎?要是她和涅李斯遇見了,那才有看頭?!?/p>
“她肯定不會報名吧?月中考核有危險性,而且不是強制參加的?!?/p>
“說來也怪,他女兒到底是誰啊?我記得入學前不是一堆人等著看她笑話嗎?后來怎么就沒提起過這件事情了。虧得【離金】還開了盤口,賭她能不能撐過一個月不降級呢。”
“這么算下來,他女兒在圣伽利學院也呆了很久吧?!?/p>
話題到這里又被岔開。
“月中考核,馬歇爾肯定積極參加,他從小經過格斗訓練,之前也就偶爾輸給過幾個A級生。更別提這次,他老師就是這位皇室近衛官來著,不得更為他老師撐場了?!?/p>
“反正S級的大佬們是不會摻和這種事的。”
江盞月看到這里,聽見路嘉遲神秘兮兮的聲音:“你別看不起這個匿名群哦,很多學院里的小道消息、內部八卦甚至一些?不那么方便公開的信息,都會在這個群里最先流傳開。”
“當然啦,”他聳了聳肩,“真真假假,魚龍混雜,需要自己去辨別。”
江盞月聽完,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地看向路嘉遲。
“你,你突然看我干什么?!甭芳芜t避開江盞月的目光,發出輕微的吞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