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仍是一片沉郁的深藍,仿佛濃得化不開的墨,只有東邊天際隱隱透出一絲魚肚白。
江盞月按照提示,在凌晨五點準時抵達了這片集合地。
她環顧四周,其他學院的學生已經陸續抵達。
一部分學生臉上都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眼底燃燒著對競爭和榮譽的渴望,但也不少人難掩緊張,目光游移地左顧右盼。
人群中,不乏有幾個氣質尤為出眾的存在。
他們往往被自己學院的人隱隱簇擁著,江盞月猜測這些大概就是各自學院在此次挑戰中的領頭人物。
而圣伽利學院這邊??
她的目光轉回自己學院聚集的區域。
男人身材高大,眉眼鋒利,一副恣睢散漫的模樣。
——祁司野。
同時,圣伽利學院一位A級生身體不適,與之交換的,是隨錦言。
那張臉俊美得近乎張揚的,姿態閑適,仿佛只是出來散步。
甚至在經過隔壁學院一個似乎相識的女生時,他還略微側頭,桃花眼微微含笑,惹得對方臉頰微紅,匆匆移開視線。
所有人員逐漸到齊,廣播聲就在這時毫無感情地響起,規則被一條條宣讀:
“所有參賽學員請注意,生存挑戰規則如下:”
“第一,本次競賽生存時間為連續十六個小時。計時從今日上午八點整準時開始,至午夜零點整結束。”
“第二,每位參賽者配備統一競賽手環。期間,手環將全程鎖定,無法主動取下或關閉基礎監測功能。手環將實時顯示在場存活人數,以及隨機物資投放點坐標。隨機物資包含食物、飲用水及基礎武器的補給箱?!?/p>
“第三,安全區域將隨時間推移逐步縮小,具體范圍與縮圈時間由系統隨機決定,并通過手環發布公告。未能在規定時間內進入安全區域的參賽者,將被直接淘汰?!?/p>
“第四,參賽者可主動發起積分掠奪。發起方需將自身手環與目標手環持續接觸三十秒,即可判定為‘擊敗’成功,奪取對方個人積分。為了防止排名因單次掠奪發生極端變動,系統會對掠奪所得積分施加一個動態平衡系數。擊敗排名遠高于自己的對手時,只有一部分積分能立即兌現為排名提升?!?/p>
“最終,以學院為單位,以前五名學生的個人積分總和進行學院排名。個人積分榜亦會實時更新。”
“祝各位競賽愉快。”
大廳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低語聲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被更深的沉寂壓下。
江盞月抬起眼,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廣場,沒有提供任何食物和飲水的跡象。
提前三小時讓所有人到場集合,這意思再清楚不過:強行禁食禁水。
從此刻起,體力與耐力的消耗就已經開始了。
每個學院在初始階段會被安置在地圖的不同區域。
這對圣伽利學院來說,形勢或許更為復雜。
他們需要的,不僅僅是學院排名靠前,還需要確保個人積分在總排名中不落下風。
點名的時候,隨錦言晃到了江盞月面前,擋住了些許廣場上刺目的光線,“看見我頂替進來,是不是很意外?”
江盞月平淡回道:“隨少爺謙虛了,您格斗課的成績也是有目共睹?!?/p>
隨錦言眼尾微揚:“能被你這么夸獎,是我的榮幸。”
江盞月沒有被那點**似的話茬帶偏,反而問:“可以臨時更換參賽人員?”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隨錦言笑了笑,“——關鍵看,是誰想換,以及,換的是誰?!?/p>
江盞月終于側眸看了他一眼。
為了保證勝利,所以將實力存疑的A級生換成了隨錦言?
邏輯上說得通,但是有祁司野在,這種替換的必要性,感覺又沒那么強了。
到這里,江盞月沒有再繼續交談的**。
東邊天際的那線魚肚白正在頑強地擴散、滲透,漸漸暈染成一片淡淡的金粉色。
但廣場上的人工燈光尚未熄滅,冷白的光與漸暖的天光交織在一起,讓每個人的面容都顯得有些模糊不明。
“說真的,你可以考慮和我一起組隊,”隨錦言的聲音又低低傳來,“最后我可以把我的積分轉給你?!?/p>
江盞月:“謝謝隨少爺的好意,心領了?!?/p>
“我打不過你。如果有異常,你可以隨時淘汰我。”隨錦言坦然承認,語氣里那點慣常的輕浮稍稍收斂,“當做是為我之前某些不太恰當的行為道歉,可以嗎?”
“我拒絕。”
隨錦言沉默了一會兒,片刻后又恢復了風流繾綣的模樣:“好吧,我知道你身手不錯,但是如我剛才所說,我能換進來,是因為有人允許,也因為我‘合適’??蛇@場比賽里,有些人能換,有些人卻不能換?!?/p>
江盞月敏銳地察覺到什么:“我是不能換的人?!?/p>
隨錦言笑而不語。
江盞月問:“這應該不只是一場普通的叢林生存挑戰吧。”
隨錦言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聳聳肩,“當然是,別想這么復雜?!?/p>
看著江盞月警惕冷淡的目光,他補充一句,“放心好了,不會真的有生命危險。如果改變主意,隨時可以找我?!?/p>
他說完便轉身走回了圣伽利學院隊伍的核心區域,那里,祁司野正撩起眼皮,目光懶洋洋地掃過他。
“沈斯珩讓你進來的?”祁司野問。
隨錦言在他面前停下,“是?!?/p>
祁司野嗤笑一聲,語氣淡漠:“需要他來操心?”
隨錦言面上笑容不變,“沈哥也是出于對整個學院排名的考量?!?/p>
祁司野緊緊盯著隨錦言,鋒利的眉眼帶著警告:“別是什么見不得光的私心作祟,非得找個由頭,把手伸進來?!?/p>
是對沈斯珩,也是對眼前這個人。
隨錦言半闔上眼簾:“怎么會。”
*****
大約半小時后,車輛在一片林間空地停下。按照指示,各學院的學員被分散投放在這片區域的不同坐標點。
江盞月下車,周圍瞬間被一種原始的寂靜所包圍,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
她抬起手腕,手環屏幕亮起,顯示著存活人數:100/100。
安全區范圍目前覆蓋了整個地圖,尚未開始收縮。
一切似乎都按照常規的生存競技劇本在發展,但江盞月仍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就圣伽利學院而言,這次參賽的二十人名單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平日里的格斗課成績、戰術模擬評分、甚至是基礎的體能評定都只能達到中等或是中等偏上的成績。
而有些成績優異的,反而不在參賽名單里。
其他學院的情況,她雖不全面了解,但剛才廣場上的觀察,也能發現一些類似的氣息。
PALL系統選人的標準是什么?
如果純粹是為了爭奪學院榮譽,理應派出各學院最強的戰力。
但現實顯然并非如此。
兩個小時過去后,投放了兩次物資,安全區并沒有縮小。
江盞月知道,憑借自己的存在感,想要被人主動找到并“擊敗”,是相當困難的。
但出于謹慎,她沒有去爭奪物資,甚至刻意遠離了那片標記出來的地方。
她選擇了一條沿著低矮丘陵背側行進的路線,這里視野相對隱蔽,又能觀察到部分平地和溪流區域。
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隱約傳來水聲,空氣也更加濕潤。
就在這時,她腳步微頓,前方不遠處的泥地上,出現了并非野獸造成的痕跡——幾個清晰的、屬于人類的腳印,方向雜亂,還有兩道明顯的拖拽痕跡,蹭掉了地表的苔蘚,露出下面深色的泥土。
痕跡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