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的度假村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中,遠處的山巒輪廓柔和,天空由淺藍漸變為粉紫。
“比我想象的還要精致。”符緋輕聲感慨道。
廊下的石燈籠已次第亮起,在漸濃的夜色中投下溫暖的光暈。
江盞月站在她身側,同望著這片景致,“大概是接待慣了講究的客人。”
邊說話,她目光卻習慣性地沿著屋檐、廊柱、岔路口游移,進入任何新環境,她首先會評估其安保脈絡與監控布局。
這里安保的密度會隨著區域功能變化。
入口處是無死角的嚴密,而內部這些休閑場所,則只在出入口設有監控,保留了相當的私密感。
說起來,應該是圣伽利學院帶給她的陰影太深,所以江盞月一直維持了這個習慣。
據工作人員介紹,度假村的規模遠超尋常,不僅包含了大大小小數十個溫泉池,還有茶室、書齋、冥想庭院、按摩理療館、室內泳池以及各種休閑娛樂設施。
令人驚奇的是,所有這些設施錯落有致地分布在這片廣闊的區域,非但不顯得擁擠,反而因巧妙的設計而顯得疏密有致,一步一景。
工作人員繼續介紹:“我們這里有四種不同類型的溫泉:碳酸泉、硫磺泉、鹽泉和單純泉。每種都有不同的功效。公共溫泉區在東西兩側,而每間客房也配備了私人湯池。如果追求更自然的體驗,山林中還散布著七個露天溫泉,需要步行一段距離才能到達。”
晚餐安排在度假村的主餐廳,侍者輕聲細語地介紹著每一道菜的原料和烹飪方法,動作優雅而熟練。
餐后,一些活潑好動的學生已經自行組建了派對,混合著笑聲和談話聲,為這寧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熱鬧。
剛來的第一天晚上,并沒有安排什么活動,是真正意義上的自由放松時間。
江盞月和符緋決定去泡溫泉,但在此之前,她們還需解決一個實際問題。
度假村的商業區是一條精致的仿古街道,鋪著青石板,兩側店鋪燈火通明。
她們在一家專售泳衣與溫泉用品的店鋪前駐足。
“沒帶泳衣?”姚安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似乎也是飯后散步至此,手上還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飲品。
江盞月點頭,“在學院會用vp購買,在這里,用錢。”
姚安安恍然,表示理解,“比起vp,確實是使用現實貨幣比較好。正好我也沒事,陪你們看看吧。”
于是順理成章地,姚安安加入了她們的選購。
店內溫泉用品區掛滿了各式泳衣,從保守的連體式到時尚的比基尼,顏色和款式琳瑯滿目。
說是陪同,姚安安也確實保持了距離感,只是偶爾會給出點建議,但并不越界替人決定。
符緋挑了一件帶有碎花圖案的泳衣,裙擺式的設計帶著幾分俏皮與溫婉。
江盞月在架前停留片刻,最后取下了一件淺綠色的分體式泳衣,款式并不復雜,但腰際精心設計的褶皺細節,又讓它脫離了幼稚,平添一絲精巧。
這抹極其亮眼,甚至可以說與她平日著裝風格大相徑庭的色彩,讓一旁的姚安安眼底詫異。
人在同一階段的審美往往連貫,很少會出現這么迥異的選擇。
或許是她出神久了些,一個刻意壓低的女聲忽然貼近她耳畔,輕輕響起:“聽說了嗎?有人晚上泡溫泉時,看到水底有黑色的影子飄過??”
那聲音飄忽陰森,配合著山間適時穿過街道的一縷涼風,姚安安背脊瞬間掠過一絲涼意。
“你??”姚安安倏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江盞月。
后者卻已若無其事地轉開了視線,正拿著那件淺綠色泳衣走向柜臺,仿佛剛才那句陰森森的低語不是出自她口,“我不想明天度假村里傳出這種沒有根據的恐怖傳說。”
姚安安呆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又好氣又好笑,手肘輕輕拐了江盞月一下,“嚇我一跳。”
“嗯?什么傳說?”又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點好奇。
玲瑪從旁邊一家售賣手工香薰的店鋪走出,臉上帶著些許社交活動后的淡淡倦色,看見三人,立刻揚起微笑:“誒嘿,真巧。”
玲瑪的目光很快落在江盞月手中那抹醒目的淺綠上,眨了眨眼:“你們等會兒要去泡溫泉?”
江盞月:“是有這個打算。”
玲瑪聞言,眼睛微亮,“我知道一個地方哦,是個半露天的小池子,位置比較偏,很安靜,知道的人不多。是之前我跟一位工作人員聊天時,對方偷偷告訴我的好去處。”
最終,原本兩人成行的溫泉計劃,變成了四人同行。
到達的地方確實如玲瑪所說,它位于一處半開放的平臺上,一側是木質建筑,另一側則完全敞開,面向深谷。
池子用天然石塊砌成,邊緣不規則,仿佛天然形成。熱氣從水面裊裊升起,在寒冷的夜空中形成一片白霧。
“可以啊,玲瑪,‘萬事通’的名號果然不虛。”姚安安率先踏入池中,溫熱的水流瞬間包裹上來,她滿足地喟嘆一聲。
玲瑪假意謙虛。
溫泉時光有種凝滯般的寧靜。
水汽氤氳,縈繞在每個人周圍,平日清晰的輪廓變得柔和,聲音也似乎被濕熱的水汽濾去了棱角。
斷斷續續的交談大多圍繞著即將到來的春令營,夾雜著瑣碎的閑聊。
沉默時常降臨,卻并不尷尬,只余下水流輕微的晃動聲和遠處極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夜鳥啼鳴。
玲瑪瞥了一眼江盞月。
后者正緩緩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浴衣早已換下,那件淺綠色的泳衣在朦朧水汽與夜色映襯下,意外地不顯突兀,反而調和出一種清泠泠的、屬于早春草木的生機感。
她額前的劉海用簡單的一字夾別起,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唯有那沉靜的側影與如墨的發絲格外清晰。
玲瑪垂下眼。
她心里很清楚,此刻,能將她們這幾個性格、背景甚至初衷都各不相同的人,維系在這方小小湯池之中,享受這段看似閑散平靜的時光,那個核心的紐帶,是江盞月。
不止是此刻池中的她們。
玲瑪的思緒飄得更遠,想到了學院里那幾位高高在上的S級生。
她應該比學院里大部分人都更早察覺到他們對江盞月不同尋常的態度。
這是玲瑪邀請江盞月進入馬術社團的初衷。
她看到了這種“特別”背后潛藏的巨大價值。
在玲瑪的認知框架里,如果江盞月想,或者哪怕只是肯在某些方面稍微退讓一步,憑借那幾位指縫間隨意漏出的一點資源或影響力,江盞月本人,甚至她背后的家族,或許就能輕易躋身聯邦真正的上流社會圈層。
??只要江盞月想。
符緋溫柔的聲音打斷了玲瑪的思緒:“盞月,你怎么飄起來了?”
只見江盞月閉著眼,身體放松地仰靠在池邊,但整個人卻因為水的浮力,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隨著池底幾乎無法察覺的水流,從左側悠悠地漂向右側。
江盞月睜開眼,她還在順著水流飄。
溫泉的熱度讓平日略顯蒼白的臉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如同上好的白玉暈開了胭脂,但她語調依舊寡淡,“嗯,浮力很大。”
姚安安忍住笑意:“看出來了。”
玲瑪發出一聲輕笑,她沒有再去看江盞月,而是仰頭望著夜空。
今夜星空清晰,銀河如一條模糊的光帶橫跨天際。
江盞月大概是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