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司野似笑非笑,玩味問道:“怎么,你該不會以為,我最終提出的要求會和你那個仆人有關吧?”
“你故意弄出那么大的動靜,在C.E.L據點里又是引發火災,又是制造混亂,恨不得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祁司野眼皮微斂,繼續說:“不就是為了讓所有被挾持市民的處境,尤其是你和伊珀棉,徹底暴露在公眾視野之下?只有站在聚光燈下,站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中,才越安全?!?/p>
江盞月與他對視,心中微凜。
不得不承認,祁司野的感知敏銳得驚人。
引起這么大的動靜,確實是她故意的,她要讓所有交易和可能發生的犧牲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無論最終是否有人來救援,她都要將事態擴大化、公開化,讓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和伊珀棉,成為輿論焦點下的“人質”。
燈光越亮,陰暗的角落才越無處遁形。
祁司野似乎很滿意她從沉默中透出的默認。
他的指尖重新觸碰到那條還圈在江盞月腕上的手鏈,撥弄著那塊礦石墜子。
“一個伊珀棉,”他輕蔑地說,“不值得這么大的價值?!?/p>
他的兩根手指捏住鏈子,微微用力,將那最后一點空隙徹底閉攏,讓鏈條緊緊貼上江盞月冷白的腕骨,形成一個微小卻牢固的圈套。
江盞月眼神冷漠,唇角卻反常地向上微掀:“如果祁少爺真的這么饑渴難耐,何不直接去找盧修殿下本人請教一下經驗?或許他能給你一些更實用的建議?!?/p>
祁司野臉上的笑容和那點玩世不恭的痞氣收斂,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光是想象江盞月所描述的那個畫面,他就想吐了。
“哦,對了,剛才似乎忘了說清楚?!?/p>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沙啞了幾分,明顯壓抑著怒氣,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這種礦石因為其材質偏軟,特性使然,通常被認為沒什么殺傷力,它不符合常規武器的制造標準,所以在市面上用它打造出來的東西,大多都被歸類為藝術品,或是純粹的觀賞性工藝品。”
話題回到礦石,江盞月臉上已然覆蓋一層寒意,她清楚祁司野反復提及礦石的目的。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種礦石的真正特性。
祁司野英俊的臉越顯惡劣:“就像你入學時向學院提交備案報告的那把小刀。報告上描述的材質和做工,就很地符合觀賞性工藝品的定義,所以,它才能如此順利地通過學院嚴格的安全檢查?!?/p>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江盞月的目光沉靜如水,卻又深不見底。
祁司野微微停頓,給予她消化這段話的時間,然后才繼續說道:“不過,我也聽說,有技藝極其精湛的優秀鐵匠,掌握著一些獨特的秘傳技藝,能夠通過千錘百煉的特殊工藝,將這種軟礦打造出具有相當危險性的利刃。這顯然是利用了規則上的漏洞??”
“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就這一點,向學院方面提出一些規范化的建議?!?/p>
眼前的人半垂著頭,濃郁深黑的發絲滑落,遮掩眉眼神色,讓人難以窺探她此刻的真實情緒。
在短暫的沉默后,甚至讓祁司野認為這是江盞月無可奈何的默許,是妥協的前兆。
然后,他聽到了冰冷徹骨的聲音,帶著幾乎能割傷人的譏諷:“那把刀,帶不了就算了。讓它變成一件徹底的工藝品,或許也是不錯的歸宿。”
江盞月直視祁司野,語氣狠厲,昭示著自己無可動搖的決心。
這把刀是她出生之前,媽媽為她準備的禮物。
它存在的意義,從來都只有一個——保護她。
工具不論如何鋒利,如何珍貴,承載了多少情感與記憶,終究是服務于人,是為了讓人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如果有一天,她反而因為這把武器本身而受到束縛甚至威脅,那才真正與媽媽贈刀的初衷背道而馳。
必要時,她可以毫不猶豫地舍棄它。
祁司野靜默了半晌,竟然移開視線,語氣復雜難辨:“你還真是??冷心冷清。如果是你那個仆人,伊珀棉,他的存在對你造成了困擾,甚至是致命的威脅,你也能說扔就扔,說舍棄就舍棄嗎?”
江盞月平直睫毛在空中劃過:“他是人,不是我的所有物。”
祁司野輕嗤,對自己貼身的東西,對承載著情感與記憶的武器,就能說棄就棄,毫不留戀,卻偏偏對那個來歷不明的小混混如此在意。
他垂著眼皮:“真是雙標。”
江盞月知道自己說的話,關于人與物的區別,關于尊重與占有的界限,祁司野根本沒有理解,或者說,他拒絕理解。
就像得了臆想癥一樣,固執地陷在自己那套權力與占有的邏輯世界里,用他那套標準去衡量一切。
祁司野看上去還想說什么,不過江盞月已經懶得搭理,臉上分外冷漠。
看著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祁司野眉眼戾氣橫生,他不再多言,帶著一身幾乎要實質化的低氣壓,大步朝著門口走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讓他徹底失控。
那條價值不菲、象征著權力、試探與某種未明意圖的手鏈,依舊孤零零地懸掛在江盞月手腕上。
江盞月垂下眼眸,視線落在纏繞在腕間的鏈條上。
她指尖緩緩撫上微涼的鏈身,然后,逐漸用力、收攏。
“祁司野?!?/p>
聽見這連名帶姓、毫無敬稱的呼喚,已經走到門邊的祁司野腳步猛地一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過頭。
“把你的東西拿走?!?/p>
說完,江盞月手腕倏然一揚,將手鏈朝著門口方向扔過去。
祁司野只見一道光影閃過,視線里是逐漸放大的鏈影。
下一秒,他只感覺到帶著涼意的、有些分量的硬物——正是那塊礦石墜子,不偏不倚地、帶著點沖擊力,精準地打在了他的喉結上。
幾乎是頃刻間,被擊中的皮膚上便浮現出一道清晰紅痕。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卻非常具有羞辱性的舉動。
江盞月額前的劉海因她迅速有力的動作而略微晃動,發絲縫隙間,露出其下那雙冷冽如寒星的眼眸,她聲音很淡:“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