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即使沒有直說,也是心照不宣。
祁司野的眼神晦澀不明。
沉默在室內蔓延,半晌,他才極其緩慢地扯了扯嘴角,“我來救你,你就在腦子里盤算這些東西?”
江盞月抬起眼,唇邊泛起再明顯不過的諷刺,幾乎是用挑釁的口吻回應道,“不然呢?祁少爺。”
祁司野臉色越發陰沉,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帶來了更強的壓迫感,遮擋住了吊燈投射下來的部分光線。
在江盞月以為祁司野要離開的時候,男人略顯暴躁的眉眼突然緩和下來。
祁司野視線直直地鎖定住對面變得尖銳的人,從冷淡的眉眼,到緊抿的、缺乏血色的唇。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這種過于長久的、毫不掩飾的注視,讓江盞月心底隱隱升起一絲模糊的不安,像水底的暗礁,悄然浮出水面。
祁司野突兀地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玩世不恭,“你和他們,沈斯珩,裴妄枝、還有秦予淮那幾個??也是這么說話的?想用這種方法,來激怒我?”
之前他就發現了,那幾個人,但凡遇見江盞月,最后似乎總是帶著一肚子火氣離開。
眼前的人看著溫順死板,實際上脾氣大得很,有一點不耐煩就想通過這種方式來逼退他們。
話音未落,他已經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向江盞月。
高大的身影隨之逼近,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如同張牙舞爪的牢籠。
緊接著,男人微微俯下身,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急劇拉近,他棱角分明的眉眼輪廓在如此近距離下,帶來越發強烈的侵略性,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正在審視著觸手可及的獵物。
祁司野緩緩道:“你以為我像他們一樣,那么容易就被你打發走嗎?”
他一只手臂撐在江盞月身旁的沙發扶手上,臂膀的肌肉線條在布料下清晰可見,微微跳動著,彰顯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江盞月幾乎是頃刻間就感覺到了從男人身上傳來的灼熱氣息。
充滿野性與掌控欲的氣場撲面而來,將她緊緊包裹。
江盞月面色冷淡,她不愿在口舌上多做糾纏,干脆了當地承認:“對,你覺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處,值得我用別的方式來對待?”
出乎意料地,祁司野反而變得氣定神閑起來,臉上的笑容甚至帶上了幾分混不吝的痞氣。
“沒什么特殊啊。”他回答得輕快,甚至有些吊兒郎當。
這反常的認同讓江盞月眉頭微蹙,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祁司野面上吊兒郎當,半開玩笑地說:“既然沒什么特殊,那盧修能和你接吻,我也可以咯?”
又是這件事。
江盞月只覺得相當不耐煩,僅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偏偏被他們每個人反復提起,咀嚼,仿佛他們每個人都是她的監護人一般,有權對她的行為評頭論足,并且耿耿于懷。
她不知道為什么祁司野也要來摻和一腳,在學院里,她和祁司野不過是幾面之緣而已。
她只能想到是男性之間那點無聊的攀比心和可笑的勝負欲在作祟,即使身份地位再高,這種源于本能和占有欲的劣根性,卻總是不變的。
江盞月面無表情,“如果關于爆炸案和綁架案的正式審問已經結束,那我認為您不必在這里繼續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祁司野對她的逐客令恍若未聞,他神情平常,忽然提到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話題,像是閑聊般隨意:“說起來,西格瑪州除了著名的星空觀景臺,其實鐵器鍛造行業也非常發達,只是歷史更悠久,偏重工藝傳承,不那么為外界的普通游客所知罷了。”
“這里的地下埋藏著一種很特殊的礦石,”他像是真的在分享一個有趣的冷知識,語調平穩,“質地很獨特,偏軟、而且延展性極好,不像其他金屬那樣堅硬難以馴服,非常便于鍛造出精美的器物。”
他一邊說著,一邊竟真的拿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條設計簡潔的手鏈,墜子僅僅是一塊未經精細打磨、卻透著一種柔和光澤的礦石樣品,形狀不規則,帶著原始的粗糲感。
“我可以給你一處富含這種礦石的礦產。”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贈送一件小禮物,“這條手鏈里面,就嵌著那片礦產完整的所有權證明芯片。”
他指尖勾著鏈條,那塊礦石墜子在空氣中輕輕晃動,折射出微妙的光斑。
江盞月神情懨懨,非常熟悉的套路,先是給出看似巨大誘人的利益,之后必然想讓她付出的代價,恩威并施,軟硬兼施。
這一套組合拳,江盞月再熟悉不過了,這些上位者們慣用的伎倆,反反復復,永無止境,試圖將所有人都納入他們的掌控網絡。
那么,祁司野又想要什么?
結合當前的情境,她唯一能立刻聯想到的,只能是和剛剛經歷的綁架案有關。
她眉眼冷冽,等著祁司野下一句話。
祁司野這時反倒不著急了,像是很享受這種懸而未決的氛圍。
他將那條嵌著礦石和芯片的手鏈,半是強迫地繞在了江盞月蒼白腕骨上。
他動作不算溫柔,指腹帶著一層常年訓練或握槍留下的薄繭,在繞過手腕時,刮蹭著腕間皮膚下微微起伏的黛青色脈絡,帶來一種混合著粗糲與危險的觸感。
然后,祁司野俯身低語道:“喂,江盞月,我們試試。我保證,會讓你比跟盧修接吻的時候,更爽。”
??什么?
江盞月身體瞬間僵直,眼神荒謬地看向祁司野。
轉折得如此突兀而迅疾,以至于讓她一貫冷靜的思維都出現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