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窗外,混亂城市的燈火明滅不定,偶爾騰起的黑煙像是不祥的預兆,緩緩融入天際。
而窗內卻是一派與外界格格不入的奢靡與寧靜。
“插播一則緊急新聞。今日中午,‘棕桐’商場遭遇嚴重炸彈襲擊,并發生人員劫持事件。”
“本臺收到最新消息,州長候選人米切爾·羅斯的競選團隊,就此次惡**件緊急召開新聞發布會。”
“羅斯先生嚴詞抨擊現任州長約翰·科爾領導的州政府,他指出,‘棕桐’商場位于市政核心管轄范圍,此次事件暴露出約翰·科爾州長在公共安全政策與監管體系上存在嚴重漏洞,其治理能力的欠缺,已直接威脅到每一位普通市民的生命安全。”
“羅斯先生進一步強調,選民有權要求一個安全、穩定的生活環境,而現任州政府顯然未能履行這一最基本的職責。”
新聞播報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里回蕩。
祁司野深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悍小臂。
他手中拿著一份報告冊,紙頁在指尖緩緩翻動,那是爆炸現場失蹤人口的名單,上面整齊地排列著二十七個人名。
另一只手邊的平板電腦上,正無聲播放著位于市政廳旁,‘棕桐’商場的監控錄像。
畫面在某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定格。
停留的時間顯然過長,長到一旁垂手而立的下屬額角都滲出細密的汗珠。
“少爺,”下屬終于尋到一絲空隙,小心翼翼地躬身匯報,“據剛截獲并破譯的密電確認,制造爆炸案和綁架走市民的,是C.E.L的人。”
祁司野沒有回應,他的目光依舊膠著在屏幕的某個點上。
下屬屏息等待指令。
半晌,祁司野終于移開視線,看向下屬,“那群嚷嚷著要獨立的烏合之眾,該清理干凈了。”
“是,”下屬立刻回答,語氣恭敬,“在您調來的小隊清剿下,所謂的‘獨立軍’主力已潰散大半,殘余分子不成氣候。并且已經查明,最初那批讓州警損失慘重的重軍火,來源就是C.E.L單向聯系并提供給那些暴徒的。他們利用了那些底層廢物對社會的不滿,輕易就點燃了這場火。”
他頓了頓,繼續稟報:“家主傳來消息,希望您能借此良機,徹底掌控西格瑪州的局面,平息騷亂。”
祁司野像是沒聽見后半句,將手中的報告冊隨手扔到茶幾上,懶洋洋地問:“二十七條市民的命,約翰·科爾打算用什么價碼來贖?”
下屬道:“科爾先生已發布新聞會,承諾會以最快的速度救出人質,維護西格瑪州的法治與尊嚴。”
“這種糊弄選票的漂亮話,你拿來搪塞我?”祁司野眉眼無端地籠上陰沉。
下屬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襯,他解釋道:“當時在商場內的幾位聯邦商貿委員會的成員,已被警衛隊第一時間保護起來,絕對安全。目前被C.E.L.擄走的??經核實,都是普通平民。”
他話語中的潛臺詞**而殘酷,在金字塔頂端的棋局里,平民的生命往往只是統計報告上的注腳,毫無意義。
“普通平民?”祁司野低聲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卻讓下屬的心臟猛地一縮。
“還有一件事,”下屬趕緊呈上另一份文件,試圖轉移壓力,“我們順藤摸瓜,在商場內部查到一個內應,一名中層商場管理。
“他的秘密賬戶在事發前十二小時,收到一筆來自海外空殼公司的匯款。背景深挖顯示,此人沉迷地下賭場和違禁藥物,債臺高筑。判斷是為了錢,出賣了商場的內部結構圖和安保輪崗時間。更在襲擊發生時,利用其權限遠程鎖死了數個關鍵的安全通道門。”
祁司野目光掃過文件,“帶過來。”
很快,一個不斷掙扎的男人被拖了進來,摜在地毯上。
一看到祁司野,他就像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祁少爺!饒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那筆錢我不知道是怎么來的!我是被冤枉的!”
祁司野打斷他喋喋不休的求饒,“你拿了多少錢。”
男人還想狡辯,被下屬一腳踹中腹部,蜷縮著干嘔起來:“七??七十萬??”
祁司野緩緩抬起眼。
那一刻,他眸中所有的漫不經心頃刻褪去,被一種更黑暗、更純粹的兇戾取代。
與之相反的是,他臉上那抹暴戾之氣似乎收斂了些,甚至,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這轉瞬即逝的平和,竟然讓地上那男人生出一絲渺茫的希望,以為這位傳說中的煞星或許會講道理。
祁司野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酒柜,拿起一方白色絲質手帕。
正當男人不明所以時,祁司野猛地俯身,用包裹著絲帕的手,狠戾地捂住了男人的口鼻。
五指如鋼鉗般驟然發力,令人頭皮發麻的鼻梁軟骨碎裂聲和下頜骨受壓的咯咯聲突兀地炸響!
男人的眼球瞬間充滿血絲,恐怖地凸暴出來,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扭動了幾下。
他喉嚨里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咕嚕”聲,隨即四肢一軟,再無聲息。
祁司野松開手,任由那方沾染了污穢的絲帕覆蓋在死者扭曲的臉上。
他嗤笑一聲,像是對著監控屏幕里的某個人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七十萬,真是廉價。
他轉身走向門口,“通知下去,第一、第三攻擊小組,十分鐘后樓頂停機坪集結。”
下屬下意識地抬頭,嘴唇微動,或許是覺得繼承人親自涉險過于冒進,或許是想提醒家主關于“穩定優先”的指示。
但他的目光甫一接觸祁司野的雙眼,所有的話便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雙眼中,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兇戾,那是從尸山血海中淬煉出來的殺意。
“告訴約翰·科爾,”祁司野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他的‘最快速度’,我來給。”
下屬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不敢有絲毫猶豫,“明白,我會立刻執行。”
房間里的人迅速退去,連同那具多余的尸體。
奢華的空間里重歸寂靜,平板電腦依舊亮著,監控畫面定格。
各色驚恐的臉在上面浮現,模糊而倉皇。
唯有一處角落,有一道安靜的身影。
鏡頭角度使得那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頭過于濃郁、幾乎要吞噬光線的黑發,與周圍倉皇的人群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