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淬雪瞥了眼伊珀棉,感覺這副模樣才更趨近這個人的真實性格。
雖然后來伊珀棉所展現(xiàn)出的友善開朗讓人如沐春風,但她還是忘不了初見伊珀棉的場景。
除了江盞月以外,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那雙淺色的瞳孔看似無害,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而且,她摩挲了一下指間,初見時握手的那種感覺至今記憶猶新。
雖然這樣想太不禮貌了,但她接觸到的手指太軟了,幾乎感受不到骨頭存在的痕跡,像是直接觸及了一團皮肉。
那種觸感讓她至今回想起來仍覺得有些不適。
林淬雪將腦內的想法揮開。
就在這時,江盞月回來了,手里拿著冰箱貼,精致的雪花造型,在指尖輕輕轉動。
她們最先經(jīng)過的是食品區(qū)。
空氣中彌漫著新鮮面包的香氣,夾雜著烤肉的誘人味道。
貨架上整齊地陳列著各色食品,從進口巧克力到本地特色糕點,琳瑯滿目。
食品區(qū)有好評推薦排名第一的烤雞。
伊珀棉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看著櫥窗里的烤雞。
烤雞是剛剛烤出來的,金黃色的外皮和誘人的香氣讓人垂涎欲滴。
他眉眼深邃,穿著黑色針織衫,領口微微敞開,做出這副幼稚的模樣,卻一點不顯違和。他幾乎要把整張臉貼在玻璃櫥窗上,像個看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看起來真的很好吃啊,”他感嘆道,轉頭看向江盞月,“要不要買一只嘗嘗?”
江盞月淡淡地瞥了一眼:“隨便。”
突然,伊珀棉臉上輕松的神色驟然收斂,那雙淺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最終定格在食品柜下方。
他側身靠近江盞月,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三點鐘方向,食品柜下方有C-4塑膠炸藥,固定安裝。內置倒計時裝置,已經(jīng)啟動了。”
這在旁人看來近乎天方夜譚,但江盞月反應卻快得驚人。
她的眼神瞬間銳利,冷靜地追問:“能判斷出當量和范圍嗎?”
“至少五公斤,內置破片增強裝置,”伊珀棉的語速很快,“沖擊波足以覆蓋半徑三十米,加上破片,整個中庭都在殺傷范圍內。”
江盞月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食品柜下方的陰影里,看到一個被牢牢固定在金屬支架上的長方形塊狀物。
紅色的指示燈正在規(guī)律閃爍,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向終點靠近一步。
江盞月瞇起眼睛,看見了光線的變化,指示燈閃爍頻率是1HZ,五十五次后觸發(fā)?現(xiàn)在是五十四?
她的心跳有一瞬間的加速,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這就意味著,還有五十四秒的時間,江盞月的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江盞月目光迅速掃過中庭。
此刻這里的人群不算密集,但三十米的半徑,足以將她們,以及不遠處那些仍在挑選商品的無辜者全部吞噬。
林淬雪雖然沒看見具體的威脅,但從兩人驟然變化的姿態(tài)和對話中已經(jīng)捕捉到了危險。
她呼吸變得急促。
報警已經(jīng)來不及了,江盞月沒有時間猶豫,向最近的火警報警器跑去。
她抬手擊碎保護罩,按下鮮紅的按鈕,整個動作在兩秒內完成。
玻璃碎片落地的聲音清脆刺耳。
刺耳的警鈴瞬間撕裂了商場內輕松的氛圍,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有一瞬間的凝滯,嘈雜的音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的竊竊私語。
“怎么回事?”
“是演習嗎?”
江盞月深吸一口氣,“有炸彈!往安全出口跑!”
“炸彈”這個詞,像是一塊巨石砸入水面。
短暫的死寂后,質疑聲、驚叫聲、哭喊聲驟然爆發(fā),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朝著各個出口涌去。
推車被撞翻,商品散落一地,恐慌在空氣中迅速蔓延。
林淬雪的臉瞬間失了血色。混亂中,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堅定的手抓住。
“這邊!”江盞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林淬雪幾乎是本能地被拉著向前沖。
她能感覺到江盞月手心的薄汗,也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
周圍的景象在飛速倒退,擁擠的人潮、驚慌失措的面孔、被撞倒的購物籃、散落一地的商品。
所有一切都模糊成一片混亂的背景。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小腿肌肉因為瞬間的爆發(fā)而繃緊、發(fā)熱。
一股力量推著她,讓她反帶著江盞月往前沖,但因為她們最靠近炸彈源,還是慢所有人一步。
三十秒。
她聽見人群的尖叫。
二十秒。
刺鼻的硝煙味已經(jīng)隱隱可聞。
十秒。
江盞月猛地將她撲向一旁,推倒沉重的貨架作為掩體。
然后,世界碎了。
先是一道吞噬一切的光,緊隨其后的是聲音——并非簡單的“轟響”,而是整個空間被巨力撕扯、碾壓、揉碎的咆哮。
剛才還燈火通明的中庭,此刻只剩下應急燈在滾滾煙塵中投下詭異而閃爍的紅光與白光,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圖景。
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聲音,只剩下持續(xù)的高頻耳鳴。
灼熱的氣浪貼著她們的頭皮呼嘯而過,裹挾著玻璃碎片、金屬零件和燃燒的塑料,像彈雨一樣擊打在貨架上。
頭頂?shù)奶旎ò灏l(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塊大塊的建材轟然砸落,激起漫天煙塵。
短時間的體力爆發(fā),已經(jīng)讓林淬雪驟然脫力。
她的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一群蒙面武裝分子從各個角落竄出來四處游走,眼神兇狠。
他們手持武器,在廢墟中快速移動,似乎在搜尋著什么。
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與遠處傳來的尖叫聲交織在一起。
林淬雪屏住呼吸,看向江盞月,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更深地隱藏在傾倒貨架投下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