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穩(wěn)步推進,林珂工作量越來越大,為了不減少晚上陪伴女兒的時間,她上班到下班幾乎一刻不停。
司郁鳴也忙,她姑且能按時下班,他則是幾乎晚上**點才能到家,到家常常染著一身酒氣。
他會先洗澡,洗完澡去女兒臥室,要是碰巧司小鐵還沒睡自然而然接下哄睡任務(wù),哄到她睡著。
以前他常在外地,回來意味著有空閑,所以司小鐵對“加班”“工作忙”這些沒有概念,但現(xiàn)在連續(xù)一個星期后小女孩開始不明白了,“媽媽,為什么爸爸總是忙忙的?”
林珂說:“因為爸爸有他要做的、想做的事,他在努力實現(xiàn)他的愿望。”
“是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林珂一時失神。
他們自然沒有討論過愿望這樣深入,也從未交過心。
但不說不代表她不知道。
司家自從司郁鳴父親離開漸漸脫離政權(quán)中心,司老爺子去后司家背后徹底無人撐腰,所以人家要是不給你面子你就什么都不是。
熵域集團成立至今不過十來年,老爺子最初用自己的人脈資源給集團奠基,司郁鳴出國留學(xué)期間公司交由司蕓管理,熵域穩(wěn)步前進,真正騰飛卻是他回國全面接手集團事務(wù)后,如今熵域體量已足以讓北城老牌集團忌憚,也在南方市場占據(jù)一席之地。
這幾年公司業(yè)務(wù)擴張、股份重組,再一步步建起自己的核心領(lǐng)導(dǎo)團隊,期間又遇上老爺子身子抱恙,司郁鳴身上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
再后來匆忙結(jié)婚,結(jié)婚不久她意外懷孕,孕期哺乳期,司郁鳴依然常常忙得見不到人。
孕后期她開始整晚整晚睡不著,他回家的時間提前,可只陪她一會又會再投入工作。
坐月子時碰上公司重大改革,他把辦公室搬進月子中心。
直到司小鐵一歲多可以交給阿姨照顧,他仿佛沒了后顧之憂,開始擴張分公司,一去去兩年。
林珂將女兒額前溫軟發(fā)絲捋到耳后,溫柔說:“小鐵下次可以問問,問問爸爸的愿望是什么。”
“嗯!”司小鐵眨眨眼:“媽媽的愿望呢?”
她認真答,“媽媽有兩個愿望,一個是希望小鐵健康快樂長大,一個是希望媽媽能夠站到更大的舞臺。”
“那小鐵也有愿望!”
“是什么?”
“我要養(yǎng)霸王龍,讓霸王龍幫媽媽實現(xiàn)愿望!”
林珂笑開,掀起被子躺進去,吸她香香軟軟的小身子,“那就祝我們都能實現(xiàn)愿望,晚安,寶寶。”
司小鐵咯咯笑著往后躲,“不等爸爸了嘛?”
“不等了,睡覺。”
......
司郁鳴一晚上沒回。
第二天到公司,林珂照例在茶水間聽見八卦。
“聽說江氏集團董事長昨晚去世了。”
“啊,真的假的?”
林珂也一驚,望向說話人。
“當然是真的,我看到徐特助朋友圈,他昨晚一點都還在醫(yī)院,而且誰能拿生死這事開玩笑?估計晚點會發(fā)通告。”
“那就是了,徐特助可是寸步不離跟著司總的。”
林珂按下熱水,沉悶水聲汩汩。
身旁討論依然熱烈:
“不過今天司總還是來上班。”
“老丈人沒了,司總來穩(wěn)定局勢吧。”
“唉,世事無常。”
“那我們小公主不就是沒有外公了?”
“......”
水杯七八分滿,林珂按停,小心端起往外走。
她不清楚這個事,回到位置先上網(wǎng)查。
江氏不是小企業(yè),網(wǎng)上已有零碎新聞,也有幾張醫(yī)院照片流出。
照片里身形高大的男人格外顯眼,一身黑,氣場肅穆。
周邊人神情悲傷,唯獨他眼眸清醒,正偏頭跟人交代什么,仿佛在主持大局。
她切到微信,手指下滑找到熟悉聊天框。
指腹停在鍵盤,好一會,退出。
林珂關(guān)掉手機,喝了口水進入工作狀態(tài)。
快中午時申婉問要核好的合同文件,發(fā)過去電子版,她又說要紙質(zhì)版:【是司總要看,林經(jīng)理,我現(xiàn)在手頭上有點事,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送上去?】
林珂沉默兩秒,回復(fù):【好。】
她沒上過總裁辦,無論是以員工身份還是他的妻子。
總裁辦在頂層,一出電梯先看見“熵域”極具個性的簡約logo,logo后是一覽無遺的辦公區(qū),助理們各自忙碌。
前臺小姑娘把她引進去,門一開才發(fā)現(xiàn)辦公室里不少人,各部門副總、總監(jiān)都在,看起來應(yīng)當是在開會。
正中間那人眼抬了抬,隨后目光落定。
林珂大方接上,男人眼底一圈暗青,能看出一夜未睡的疲累。
她未多停留,上前,將文件輕放至桌面左上角,“司總,您要的合同。”
正要轉(zhuǎn)身,聽見他低沉嗓音:“先到這里,林經(jīng)理留一下。”
大家并無疑惑,紛紛起身離開。
唯獨徐林不知該不該走,下一秒,老板再發(fā)話,“徐林,帶上門。”
徐林一聽,悄悄望了眼辦公桌前容貌昳麗的女人。
總裁辦公室與外面辦公區(qū)有些距離,**性較高,大門通常敞開。
今天怎么要關(guān)門?
他不敢揣測太多,應(yīng)聲后離開帶上門。
門一關(guān),林珂公事公辦開口:“司總,對方發(fā)過來的合同基本上沒有問題。”
司郁鳴懶懶撩起眼皮看來,又闔起,靠上椅背,兩指捏著眉心。
林珂站定沒動,門雖然是關(guān)上了,但沒鎖,隨時可能有人進來。
她等了小半分鐘,眼前人仍是閉目。
又半分鐘,終是忍不住:“司總......”
男人忽然輕笑一聲,“聽你這樣喊很奇怪。”
“哪里奇怪。”林珂咕噥,回頭看一眼大門,壓低聲音:“沒事我先走了。”
“走什么,讓我休息會。”
這一句里全是疲憊,林珂不再說話,眸光從他閉起的眼下滑。
衣服應(yīng)當是換了身,但領(lǐng)帶沒換,依然是昨天早上她隨手給他找的墨綠色方格紋那條。
方正的溫莎結(jié)打得嚴實,隨喉結(jié)滾動而輕緩上下移動。
可能桎梏呼吸,男人單手扯開領(lǐng)口,又解開第一個扣子。
林珂盯著看。
然后后知后覺趕緊說:“你別解了!等會有人進來啊!”
這要是再往下解她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司郁鳴嘴角勾了勾,疲倦散去一些,“小鐵昨晚好哄嗎?”
一說起這個林珂也有些無奈,“我?guī)聵钦业胤桨涯莾芍惑π仿窳耍参恳欢研」媚镞€是難過一晚,快十點才睡著。”
說到這里,她小心問:“昨晚......”
司郁鳴沒避著:“江總因病去世。”
“還好嗎?”
“江氏現(xiàn)在一團亂,江成茵那些叔叔伯伯個個虎視眈眈。”
江成茵是獨女,這種情況下必然處境艱難。
司家和江家相交密切,就算沒有別的關(guān)系司郁鳴為她做點什么完全合理。
林珂點點頭,溫聲問:“今晚回家嗎?”
“回。”
司郁鳴張嘴還想說點什么,可外頭驀然響起敲門聲,隨后女人“落荒而逃”。
他盯著那抹從助理一側(cè)溜走的嬌細身影,眼尾再揚起。
推開門的徐林捕捉到這道不太常見的笑容,心里又驚了驚。
......
林珂下午趕不及去接司小鐵,交代陳姨去接,順便買好今晚的菜,她回去可以直接做飯。
分明阿姨手藝更好,可司小鐵就愛吃她做的,阿姨做的小女孩總是磨磨蹭蹭地吃,一頓飯能吃上一個小時,她做的話扒拉幾下十幾分鐘就能吃完。
今晚司郁鳴回來得早,進門時她才剛煮上米飯。
司小鐵每次看見爸爸都很開心,一見人就從她的恐龍小搖椅上飛奔出去,“爸爸回來啦!”
男人看起來很累,可仍是抱起女兒,聲音溫潤:“回來了。”
父女倆膩歪一會,司郁鳴去洗澡,小女孩繼續(xù)看她的動物世界。
等再出來,司郁鳴看著客廳皺眉,“小鐵,不要靠電視那么近。”
司小鐵和她的恐龍距離電視不到兩米,他手動拖動恐龍椅到沙發(fā)前,小姑娘因為慣性腿蹬起身子后仰,眼睛還緊緊盯著電視。
但就去冰箱拿水這么一會,她那小腿又蹭著恐龍搖椅滑到前面去。
“司樂......”
炒完一個菜的林珂及時打斷,“你去調(diào)高點聲音就行。”
司郁鳴不太明白,她解釋:“以前我也不知道,后來一個阿姨告訴我,說小孩不認識字,只能聽聲音來理解電視里的內(nèi)容,所以聲音大些她就不用湊近去聽。”
林珂說完轉(zhuǎn)身去洗鍋,司郁鳴看她背影一會,再去調(diào)高音量把女孩拖回沙發(fā),這一次司小鐵果然不再往前滑。
七點,一家三口吃上晚飯。
吃完飯林珂帶孩子去洗澡,司郁鳴負責(zé)收拾廚房。
以前住別墅收拾這些活自然是阿姨做,可要是阿姨不在他也會做家務(wù)做飯,聽司蕓說,這是他在國外留學(xué)時學(xué)會的技能。
司小鐵洗完澡司郁鳴再去哄睡,林珂開始擁有私人時間。
她洗漱完準備看會書。
一個半小時后司郁鳴還沒回來。
林珂披上外套出門。
兒童房門半開,她放輕腳步靠近,透過門縫往里看。
一米五公主床上,司郁鳴靠在床頭,輕輕拍著懷里還有不少精神的女孩肩膀,神色輕柔,與白日坐總裁辦公室里的冷臉男人差別極大。
司小鐵可能想到什么,仰起小臉問:“爸爸,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
“嗯!”
男人目光抬起,望了一會前面衣柜后低低回答:“希望小鐵和媽媽平安健康。”
外面林珂僵住。
女孩對這個答案一點不奇怪,“還有嗎?媽媽都有兩個愿望喲。”
司郁鳴垂眸,輕聲問:“媽媽的愿望是什么?”
林珂急忙推門進去,佯裝生氣:“司樂臻,還不睡覺。”
小姑娘“害怕”躲進被子,蓋過頭,細軟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睡啦睡啦!”
林珂視線和床上男人相接幾秒,又移開。
“快點睡覺,爸爸明天還要上班。”
“呼~呼~小鐵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