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鳴看清女兒的寵物,哭笑不得。
林珂洗好手過來,先問:“吃飯了嗎?”
“還沒。”
她便蹲下來跟女兒說話,“小鐵自己溜小黃和小青好不好?讓爸爸先吃飯。”
“好吧,爸爸吃飯,吃完飯再陪小鐵。”
女人重新往廚房去,聲線溫柔:“陳姨回去了,我給你熱熱菜。”
司郁鳴盯著她背影看了一會,目光移開,環視一周。
房子不大,主臥、兒童房,還有阿姨休息的房間和一間書房,比起以前的別墅小很多。
的確是新搬來不久,客廳還有些未整理的箱子,應當是司小鐵的玩具。
沙發上也全是女兒愛的恐龍玩偶,茶幾上一束鮮切花,空氣里彌漫淺淺花香。
小小空間擁擠但整潔。
他跟進廚房,靠在門邊上,“怎么不換個好點的房子?”
“這里挺好的,小區對面是幼兒園,屋子也不錯,小鐵一進來就很喜歡。”林珂開了火,回頭望他,“這邊雖然沒有以前那么寬敞,但足夠我和小鐵住,你的東西我搬了一些過來,你想在這邊睡的話也可以。”
司郁鳴眉心緩緩蹙起一道淺痕,目光沉了下去。
鍋里的菜滋啦冒油,林珂趕緊回身翻炒。
再一回眸,那人已走向臥室,客廳里小姑娘正牽著兩只螃蟹四處溜達,螃蟹幾只腳都跟不上她一雙小短腿。
來到主臥的男人推開門,眉頭再次微擰。
一眼望到底的十幾平房間,只一張床一張梳妝臺,還有一排灰色衣柜,壓根沒有多余落腳地。
陌生,卻又熟悉,梳妝臺依然擠滿她各式各樣化妝品,床單被套依然是她喜歡的淡藍色,綴著點蕾絲花紋,簡潔淡雅。
床頭放著她帶過來的旋轉地球小夜燈,暖黃光線溫柔照亮一角。
房間里不知道熏的什么香,似乎是艾草,但不濃,聞著很舒服。
司郁鳴打開衣柜,從她幾套睡裙中間取出自己的居家服去換。
衛生間也仿佛從原來的家搬來,洗漱用品毛巾護膚品都放在相同位置,就連牙刷朝向也都如同以前統一朝內。
他摸摸自己那一支牙刷,嘴角淺淺勾起弧度,再將她早上未來得及丟的洗臉巾扔進垃圾桶。
衣服換好,穿過的西服放入臟衣簍,蓋住她今天穿的米色套裝。
司小鐵牽著螃蟹進來喊:“爸爸,媽媽說菜菜都要涼啦,你快點兒。”
“來了。”
林珂手藝很好,今晚幾道菜應該都出自她手,油爆大蝦放了糖,是司小鐵的口味。
溜螃蟹的小姑娘被逮去洗澡,一開始不愿意,跟媽媽各種談條件,等泡進浴缸就跟換了個人一樣舍不得出來。
母女倆對話斷斷續續傳出來。
——媽媽,我明天還要去上學嗎?
——當然要去啦,小鐵喜不喜歡上學?
——不喜歡,小朋友吵吵的,我不喜歡不乖的小朋友,圓圓和顧一一就不吵,所以我和他們玩兒。
——圓圓是男孩還是女孩,顧一一呢?
——圓圓是女孩,顧一一是男孩。
——媽媽,明天你可以第一個去接我嗎?
等了一會才聽見女人溫柔的抱歉聲音:媽媽明天有工作,陳奶奶去接寶寶。
——好叭。
外頭吃飯的人放下筷子,拿起手機確認明天工作,下午三點和莫斯科那邊有個線上會,四點半估計結束不了。
十來分鐘,洗好澡的女孩穿著她的恐龍睡衣出來,松軟頭發毛乎乎跟隨動作飛揚,她先到箱子旁跟螃蟹說晚安,再來到桌邊仰起臉說話,嗓音里帶著水汽一樣的溫軟,“爸爸,媽媽說今晚你哄我喲。”
司郁鳴看一眼抱著衣服故意避開目光去陽臺的女人,低眸笑:“好,爸爸哄你。”
哄司小鐵睡覺不是一件容易事,與其說給她講故事哄睡,不如說跟她一塊編故事,她總對故事發展不滿意,要自己創造故事,再加上她從小到大用之不竭的旺盛精力,一次哄睡少則一小時,多則兩三小時。
父女倆進房間,陽臺上林珂默默松口氣。
她調好洗衣機模式,回房洗澡。
浴室里男人換下的衣服亂糟糟,林珂順手拿起整理。
家里三人衣服通常分開洗,司小鐵單獨一個洗衣機,她的無所謂,但這人的西裝西褲襯衫洗衣機洗不了,陳姨第二天會專門送去干洗。
今天好像有那么一些不同,她手一頓,將西服湊近鼻子聞了聞。
淡淡的玫瑰香。
司郁鳴從不用香水,她也從不用玫瑰香。
林珂皺皺眉,幾秒后平靜把衣服整理好放進另一個臟衣簍。
洗完澡工作了大概一小時臥室門才被推開,男人眼下疲憊毫不遮掩。
司郁鳴往浴室去,無奈吐槽:“小鐵到底是不是我們女兒,我看這性子也不像你呢。”
司小鐵,她太爺爺給她取的大名叫司樂臻,小名原來叫臻臻,后來沒出生幾個月就發現這小女孩頭鐵得狠,什么都敢抓什么都敢摸,會爬那會自己一個人爬到院子里去,害得全家人焦急找上一個小時,110都打了,最后發現她一個人在花圃里睡得香。
從此以后臻臻改成小鐵,家人一喊小鐵她就露著兩顆乳牙哈哈笑,別提多開心。
現在長到三歲半,司小鐵小魔頭之力徹底爆發,稍一不慎就不知她能做出什么事,精力也不是一般女孩能比,她像一個小陀螺,每天轉啊轉啊跑啊跑啊,不到能量耗盡壓根不會睡覺。
等衛生間門關上林珂才癟癟嘴嘟囔,是不是你的女兒不知道,反正是我的女兒。
而且哪里不像,外婆都說小鐵和小時候的她一模一樣,經常皮得讓媽媽頭疼。
她對自己兩三歲的事情記得不清楚,但那時已經五六歲的司郁鳴看起來也早已忘記小時候的林珂。
在水聲停止時她及時關上筆記本放好,再關掉主燈窩進被子里準備睡覺。
浴室門開合,最后一盞小夜燈隨之熄滅,剛洗完澡的男人帶著濃重水汽掀開被子上床。
他從背后抱過來,親她脖子、耳后,呼氣聲漸重。
夫妻幾年,孩子都三歲半,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雖然沒有感情,但生理**足以讓彼此完成這件事。
她今晚卻不太愿,往前躲了躲,軟下聲:“累......”
男人停下動作,只靜靜抱著,可搭在她腰間的手不太老實。
林珂睜開眼,抿抿唇問話:“你這次待幾天?”
“分公司基本成熟,以后不用待那邊了。”
“啊?”
司郁鳴笑開:“這是什么語氣?不高興?”
林珂沉默許久,最終淺聲問:“那你回來住哪?”
司郁鳴再聽著這一句,心里漸漸真生出不爽,“我老婆孩子在這,我能去哪?”
“......你回青云路那邊住。”女人聲音小小,若蚊吶。
“嗯?”
低沉地,仿佛染上一絲怒氣。
林珂哪里還敢應聲。
青云路那套別墅太大,無論白天還是晚上都空落落的,司小鐵什么都不怕,她卻時常晚上睡不著跑去跟女兒擠。
借著司小鐵上幼兒園找到機會搬出來,這邊屋子雖小,但終于有了些過日子的狀態,搬過來一周她每天心里都很踏實。
她的確沒有考慮他,搬家的時候也壓根沒想過給他留空間,反正這人每次只回來看看女兒就走,而且真要這位矜貴大佬陪她們長住想想都覺得不太可能。
司家幾代榮華,司郁鳴從小衣食住行哪樣不是頂級?他光一件襯衫就抵尋常人家一年收入,榮華富貴于他不是追求,而是與呼吸一樣自然的存在。
因此“我能去哪?”這一句極為勉強的妥協也足夠讓她吃驚。
而且......
“司郁鳴......”
身后人冷冷打斷,語氣不滿,“小鐵開學不告訴我,搬家也不告訴我,你是不是特別不高興我回來?”
“沒有。”他還生起氣了?林珂想起那股玫瑰香和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心里也有不舒服,拉開他手往前挪動,哼著氣反駁,“告訴你有什么用,你是能提前回還是能幫我們搬家?你一個人在外面過得不是挺好的嗎?還是說回來攔著不讓我們搬?”
輕軟但有力的控訴,男人忽然沒了聲響。
林珂覺得這個覺怎么也睡不下去了,下床,從他腦袋下用力拽出自己枕頭,透過黑暗直視那雙不甚明朗的眼,“我去跟女兒睡。”接著冷聲警告:“明天上班你不要跟我講話,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們關系。”
然后光腳繞到他這邊,摸著黑找到拖鞋穿上,再氣呼呼走人,房門關得砰砰響。
司郁鳴簡直頭疼。
他收回先前自己說的話,她哪里跟司小鐵不像?
另一頭,女人溜進小女孩香香軟軟的被子里,抱她同樣軟乎乎的小身子。
司小鐵迷迷糊糊的:“媽媽......”
林珂重重親一口小胖臉,“爸爸變成大灰狼了,媽媽來跟寶寶睡。”
“嗯......跟寶寶睡......”
......
次日早晨,初秋的陽光斜斜鋪入陽臺,晾衣架上女孩兩只綠色恐龍小襪晃悠悠沐浴陽光。
“爸爸!你變成大灰狼了嗎!”
房間里洗漱好出來的男人迎接清晨第一句聽不懂的問候。
他猜到什么,瞥一眼正在煎蛋的女人纖細背影,輕輕笑:“嗯,小鐵要小心了,今天上學乖乖的。”
“我才不怕!”司小鐵抓著兒童筷子的手伸在小腦袋上做了個造型,嘿嘿笑:“我是大角龍,我要把大灰狼吃掉,保護媽媽!”
司郁鳴笑著摸摸她臉,配合她,“好,保護媽媽。”
林珂煎好最后一個蛋,又倒了杯熱好的牛奶,一起端到飯桌。
她工作忙,但是這兩年有關司小鐵的事都親歷親為,做飯哄睡陪玩,這些對她來說不是壓力,而是一種放松的途徑。
她喜歡早上起來做一份簡單早餐,看女兒元氣滿滿吃飯是她一天的動力源泉,下班回家抱她一抱也是一天的期待。
以前等陳姨來了再去上班,現在不同了,她去上學她去上班,母女倆能一塊出門。
“快點吃,等會媽媽送你去幼兒園。”
“爸爸嘞?”
林珂不回,放下牛奶和煎蛋轉身又進廚房,司郁鳴看著眼前恐龍形狀的完美煎蛋,無奈再笑,應女兒的話,“爸爸送寶寶去。”
“好耶!”
八點,一家三口在門口分別。
坐在爸爸懷里的小姑娘傾身親了一口媽媽,甜呼呼:“媽媽拜拜。”
“拜拜寶寶。”
等了兩秒,司小鐵左右看看,沉臉不滿:“爸爸不親媽媽嗎?”
司郁鳴便也彎腰湊近親了下女人臉頰,“老婆拜拜。”
“拜拜。”相對冷淡的語氣沒有一絲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