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謝謙之已經重新戴上了人皮面具,他裝作沒發現動靜,繼續閉著眼假寐。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離馬車估摸著只有四五米遠,高大的黑色駿馬有些躁動不安。
謝謙之安撫地看向駿馬,朝它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他雖不明白晚夏家的牲畜都是怎么養的,但知道她家的牛馬都很通靈性。
果然,見到他這一動作,駿馬立即安靜下來,只朝動靜傳來的方向打了個響鼻。
草叢里,五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悄咪咪朝著馬車逼近。
為首的男人做了個手勢,五個人分成兩撥,三個人從正面逼向謝謙之,另外兩人則繞到馬車后面。
眼看著離謝謙之只有兩三米遠,為首的那人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對方手頭竟然還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來到謝謙之面前便徑直朝他劈去。
然而,原本閉眼睡覺的謝謙之,突然睜開深邃的黑眸,眼底滿是滲人的寒意,仿佛被無數鮮血暈染過一般。
只見他突然抬腳,一腳就將這人踹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另外兩人見狀,也紛紛舉起大刀砍向謝謙之。
謝謙之單手撐地,就地一個轉身,動作靈活而迅捷地爬了起來,狠狠一拳打向左邊這人的胸口,又轉身朝右邊那人的面門打了一拳。
接著,他的大手分別扣住兩人的腦袋,用力一撞。
砰——
夠響就是好頭!
兩人只覺得腦袋一陣劇痛,眼前一陣模糊,直接暈了過去。
為首那人見他輕而易舉就制服了自己兩個同伴,驚訝之余也很憤怒,從地上爬起來就朝謝謙之沖去。
與此同時,馬車那邊傳來兩聲痛苦的慘叫聲。
緊接著,兩道身影朝為首之人徑直飛了過來,不偏不倚,正好將他砸在地上。
不給三人起身的機會,謝謙之一個箭步上前,狠狠一腳踩在最上面那人的胸口上。
他的力氣很大,這一腳下去,下面那兩人也感覺到一陣劇痛襲來。
沒想到他們居然遇上硬茬了!
“說,你們是什么人?為何半夜襲擊我們?”謝謙之冷聲問道。
被壓在最下面的為首那人急忙求饒:“好漢饒命,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有對不住好漢之處,還望好漢見諒。”
“怎么?你還想讓我們放了你們?”謝謙之冷笑,“你們手里有大刀,敢半夜偷摸來殺人,放了你們,你們只會危害更多人!”
三人頓時都急了。
“好漢饒命,我們真的知道錯了,還請好漢放過我們,我們以后絕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了!”
“不說是吧?”謝謙之又是狠狠一腳踩下,“那看來只能把你們交給官府了。”
“我說,我說,求好漢不要把我們送去官府!”為首那人急忙說道,“我們是從北邊逃難來的,實在被逼得沒辦法,才會走上打劫的路。”
“你們的刀從哪兒來的?”
鐵屬于朝廷管制物品,這幾人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能弄到幾把刀。
為首那人不敢隱瞞,交代道:“我們老家在北境,這幾把刀是我們悄悄從戰場上撿來的,這一路上都小心帶著,不敢讓別人搶了去。”
謝謙之陰沉著臉不說話,下一刻,他突然出手,將這三人全部打暈了。
許晚夏這時從馬車上下來,道:“這五個人的膽子可真不小,去戰場上撿了幾把刀,就敢一路上打劫。從北境到西平府,這一路上他們還不知道打劫了多少人。”
“說不定手上還沾了人命。”謝謙之冷聲道。
剛才這幾人可是奔著要他命來的,殺人對他們來說似乎并不是難事,足可見,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殺人。
“把他們綁起來,明日送去官府吧。”許晚夏道。
謝謙之點點頭,去馬車上拿了繩子,將已經暈過去的五個人五花大綁。
“離天亮還有一會兒,你再去睡會兒吧。”
許晚夏這會兒已經沒了睡意,道:“我不睡了,你去睡吧,我來守夜。”
謝謙之自然不可能真讓她守夜,便道:“我也不困,那一起坐會兒?”
“行。”
兩人圍著火堆并肩而坐。
看著面前跳躍的火焰,許晚夏突然問:“若是你順利翻案,你今后打算做什么?”
謝謙之低頭沒看她,而是看著面前熊熊燃燒的火焰,沉聲道:“以前我想的是,若我能順利翻案,我便退出朝堂,做一個閑云野鶴,不去管世事紛擾,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可現在……我不知道。”
北境戰事如此嚴峻,大周已然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他謝家世代忠良,以守護大周邊境為己任,若讓他對北境戰事袖手旁觀,他想,他應是做不到。
可若他上了戰場,那他和晚夏……
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覺得自己只要不去想,事情就不會發生。
可到頭來,這不過是他逃避現實的無能罷了。
許晚夏扭頭看他一眼,只一眼就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
“閑云野鶴也好,征戰沙場也罷,端看你自己內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要在乎別人的看法,你只需遵從你內心最本能的想法。”
謝謙之驀地抬頭看向她,對上的便是她堅毅鼓勵的目光。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緩緩道:“我知道了。”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樹林的黑暗也逐漸褪去。
“快天亮了,我們繼續趕路吧,早些到府城,早些把這幾人送去官府。”許晚夏道。
兩人將五花大綁的五個人綁在馬車后拖拽著,就這么拖著他們一路去了府城。
上午,他們抵達了府城。
到府城需要路引,兩人昨日就拜托村長幫忙辦了路引。
在城門口排隊進城時,謝謙之把那五個人交給了守城的官兵。
官兵得知他們敢持刀殺人搶劫,對此很重視,立馬就把五人押走了。
交了進城費,看了路引,兩人終于趕著馬車進了城。
府城比縣城大得多,也熱鬧得多,剛進城,耳邊就傳來喧囂熱鬧的聲音。
許晚夏掀起車窗簾子看了看外面,就看見熱鬧的大街上,有不少沿街乞討的乞丐。
想必這些人也是逃難來的難民吧。
兩人找了家客棧落腳,謝謙之便先一步去了齊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