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向榆就被電話喊起來了。
她半夢半醒地舉著電話,那邊嘰里咕嚕的是一位野生顧客,大意是快開門,她要泡溫泉。
哪來的忠實粉絲,剛到七點就蹲著開門了,向榆無奈爬起來,滿口應(yīng)承著:“八點開門,八點開門,我這就來。”
對面是個年輕姑娘,聽起來和昨天的兩個大學生差不多大,此時嘰嘰喳喳像只小鳥
“老板嗎?你是老板嗎,你員工都到了,快起床。”
我靠,誰家年輕人提前一小時來上班,組織里這是出了卷王啊。
向榆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么員工?"
“你們店的員工啊?長得可真......行。”
對面妹子的這句感嘆發(fā)自肺腑,自己憋了半天沒找出個合適的詞,只能仰天長嘆
“很行啊!我說不出來,我剛問他能不能陪我下池子一起洗,他說不行。”
向榆回憶了一下店里的臥龍鳳雛們,她招聘不卡顏,小杜小山小田和財務(wù)都是中人之姿,總不能是劉波那施瓦辛格讓妹子看上了。
很快就證明她的猜測是錯誤的,話筒畫外音傳來了劉波的聲音,正招呼著顧客進來
“來了來了,泡溫泉的嗎?帶這么大個攝像頭呢。”
“是,我看了測評帖,這個可以拍吧?”
“可以可以,進來吧。”
“開門的來了,謝謝啊。”
那邊短暫聊了幾句,隨即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顯然,劉波在這妹子口中只混得了一個“開門的”。
大清早的就來了客,聽起來還是探店的,這是個好兆頭。
今日還有得忙,要進城簽推廣合同,她聯(lián)系了傳媒公司專業(yè)的人定制曝光方案,要趕在陽壽耗盡前把名聲打出去,再不濟也得把錢也花光了再死。
哈蟆谷的早晚氣溫低,此時山谷里還繚繞著白絹似的霧氣,向榆洗漱完披上外套,準備問劉波新員工是怎么個事.......不對!新員工不會就是特殊員工吧!
被冰涼泉水洗過的腦瓜一下就清醒了,她忙打開工作群,此時劉波正發(fā)來個消息。
劉波:老板牛啊,這都叫你找來了
劉波:是來劃船的模特嗎?我讓他進來坐,但是他說就在外面等。
向榆叼著面包片就沖出去了。
老鄉(xiāng)家離溫泉不遠,拐了個彎就能看見溫泉館。
那人老遠就看見了,他個子很高,肩寬腿長,穿著普通的襯衣長褲,打工人套裝愣是讓他穿出了點定制款的挺拔勁來。
最不常規(guī)的就是頭發(fā)挺長,有點像古風小生。
沒有三頭六臂也沒有青面獠牙,也沒看出哪里缺了什么,向榆提起來的心稍微放下去一點。
天知道她昨晚做夢都是溫泉館里來了清冷上仙/桀驁神獸/無敵戰(zhàn)神,夢得頗有些煎熬。
“你好!請問是哈蟆谷溫泉的......差異化能力員工是嗎?我叫向榆,是這里的主理人。”
昨晚個體戶視頻刷多了,又有點緊張,說自己是老板有點拿喬,想了半天應(yīng)該怎么“不歧視地稱呼殘疾員工”,結(jié)果上下嘴皮子一張又溜出個主理人,向榆頗有些掩面的沖動。
“我叫沈九,哈蟆綠特派殘疾員工。”
男人稍微彎下腰向榆伸出手,和向榆的眼睛平視。
他瞳仁也是東亞人里常見的深色,黑沉沉的,墨色幽深。
噢......難怪人家提特殊要求,確實養(yǎng)眼。
就硬帥,那骨相生得占便宜,眉骨高眼窩深鼻梁挺,稍稍帶了些眉壓眼,下頜的輪廓清晰干凈,收得利落,一點多余的肉都沒有。
頭發(fā)雖然長但并不顯得邋遢,在額前肩膀上隨意散落著添了幾分隨性的生氣,也不是清冷逼人的黑長直,格外蓬松柔軟,看著很好摸。
就算看慣了男性短發(fā)的設(shè)定,這一眼過去也是怎么都不違和,好看得渾然天成。
還總感覺有點眼熟,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吃了菌子后見過。
記不清了,畢竟好看的人總是千篇一律的三庭五眼建模臉,沒什么新意。
向榆一時有些恍惚,沈九也很耐心地等她看,半晌后向榆才回過神和人把手握一起。
他剛才說什么來著?特派殘疾員工?
向榆的手和人握到一起才順著視線看過去,發(fā)現(xiàn)沈九另一只手正執(zhí)著手杖。
手杖通體是沉甸甸的深色烏木,還蠻扎眼,只是沈九脊背挺拔姿態(tài)沉穩(wěn),第一眼幾乎沒人會把視覺中心放在他拐杖上。
原來還真是不良于行。
向榆正措辭想怎么聊天不顯得冒犯,手機突然呱地叫了一聲,然后呱呱呱呱呱呱響個不停。
這是哈蟆綠app的提示音,聽起來很急,向榆嘴角微哂,道了聲抱歉掏出手機。
【緊急人道任務(wù)發(fā)布:
前方 2.3 km「哈蟆村北」目標面包車(銀灰,牌尾 8K9)
任務(wù)目標:確保執(zhí)法力量及時介入,阻止受害者被轉(zhuǎn)移,保障其安全
備注:非經(jīng)營相關(guān)觸發(fā)事件,用戶以確保自身安全為前提,無結(jié)算獎勵】
雖然說著“無結(jié)算獎勵”、“自身安全為前提”,但此時整個屏幕邊緣被刺目又閃爍的深紅色邊框覆蓋,明黃色的任務(wù)提示字體一閃一閃,聽筒還在呱唧呱唧地拼命亂叫。
之前發(fā)布任務(wù)可從來沒有過。
面包車、受害者、執(zhí)法力量,還是在哈蟆谷這樣離城區(qū)幾十公里遠的偏遠村落,村北是蘋蘋家。
這是......拐賣?
向榆眼睛漸漸睜大,她倒吸一口涼氣,前方2.3 km,她環(huán)顧一圈,大榕樹下停著劉波上班騎的電瓶車,還沒鎖。
她二話不說就跨上車,對縮在溫泉館內(nèi)探頭探腦看帥哥的劉波嚎了一嗓子
“劉波!去喊人!村北燒起來了!報警!報警!”
她也來不及管天界來的清冷上仙桀驁神獸了,人腿還瘸著也不能拉上賊船,油門一轟,電瓶車就以離弦之箭的速度沖出去。
向榆好懸差點沒摁住,她看了眼表盤,初始速度就是40,隨著她轟油門越跑越快,漸漸跑到了60碼......
好家伙,電瓶車出廠限速是25,好你個劉波濃眉大眼還騎改裝車!
要不是當初跑過外賣,還有些拾掇不下!
你改得好啊!
她在心里默默給劉波加了個雞腿,兜里的手機呱唧呱唧聲跟催命符似的越叫越大聲,叫得她心急如焚。
雖然系統(tǒng)沒有說,但她知道這個解救的窗口期很短。
犯罪分子只是出城后在這稍作停留,不是來交貨的,哈蟆谷雖然窮鄉(xiāng)僻野但是有季開朗等扶貧干部駐扎,誰家干這種逆大天的事會被季主任吊起來抽。
就算他們不怕季開朗一個黃毛姑娘,人家也是堂堂正正的體制內(nèi)在編干部,在干部眼皮子底下搞這種買賣朗朗乾坤還要不要了。
那就可能是來......補貨的。
單打獨斗向榆不怕,南方大部分男性都沒有她個子高,也沒她力氣大,窮人家的孩子皮糙肉厚,她在社團學過散打,在骨科干過兼職,在眾包跑過外賣,在三通一達卸過快遞,還有留著開大的技能卡可以抽。
但一車面包人,她打頭陣形單影不一定能莽過去,得先周旋一會拖住時間,起了沖突就打,打不過就跑。
就算退一萬步說遇到了最危急的情況,就這十來天岌岌可危的壽命,救人時光榮了總比被大運創(chuàng)死好啊!
更何況以她校園跑一天20公里起步的功力,歹徒就算打得死她也跑不過她。
電瓶還隔著百來米果然看見一個銀白色面包車,一個矮胖的男人正對著背著簍子的蘋蘋說什么。
向榆把油門擰到底,她看見男人伸手去扯蘋蘋背簍,蘋蘋抱著背簍不撒手,小小的身體被跟著一起往車上拖。
我屮艸芔茻,向榆已經(jīng)來不及踩剎車了,以六十邁的速度騎著電驢直接沖到面包車前對著那矮胖子創(chuàng)過去。
孫強友遠遠看見有個什么東西對他犁過來,轉(zhuǎn)頭露出了驚恐的神色,想往邊上躲已經(jīng)來不及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蠻橫的沖力狠狠撞在了他腰上。
騎車上的人沒有露出一絲一毫愧疚的表情,在電光石火的瞬間他好像看見了一張獰笑的臉。
隨后是身體騰空的失重,孫強友用自己的脂肪硬接了這60碼的致命一擊,被掄飛的那剎甚至帶來了幾秒的滯空感.......
“砰!”
向榆也不好受,撞上人時車也被巨大的慣性甩了出去,電瓶在地上滑了好遠。
但有心理預案就有準備,倒地時她滾了幾圈用手卸了力,就摔了一兩圈,此時用比孫強友更快的速度爬起來。
面包車上的人聽見動靜,另一個高個男人伸頭往外面打探,里面?zhèn)鱽砹撕脦讉€男人說話的聲音。
蘋蘋還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起來被嚇傻了,也不知道跑。
壞了,向榆跌跌撞撞撐起來還沒站穩(wěn),就飛起一腳踹蘋蘋背簍上。
小姑娘被她這下踢出幾米遠,在地上踉蹌了幾步摔地上,背簍里的雞樅散了一地。
她叉著腰站小姑娘面前,氣勢洶洶:“滾!”
“賊丫頭!上次偷我家的蘿卜,這次偷我山上的菌!!”她橫在蘋蘋面前,又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踹了她散落在邊上的背簍一腳,“哭哭哭,還敢哭,賊贓在這還想賴賬?!”
她要伸手去抓蘋蘋辮子,蘋蘋終于反應(yīng)過來,背簍也不要了,哭得震天響地往村里跑。
【達成成就:腳踢北海幼兒園。獲得一次技能卡牌獎勵】
非常雪中送炭的獎勵但都這種時候了系統(tǒng)就別講冷笑話了求你了。
向榆罵罵咧咧完腦海里就收到這么條提示,轉(zhuǎn)頭就對上車里黑瘦男人陰鷙的眼神,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踢了踢腳下的雞樅,彎腰去扶被她創(chuàng)飛的死胖子。
胖子在地上哎喲哎喲直叫喚,像頭絕望的年豬。
“哥,大哥,對不住,我看見那死丫頭就剎不住,沒看見您在邊上。”向榆抹了把臉,邊攙扶孫強友邊夸夸其談
“上次那賊丫頭偷我地里的蘿卜,老慣犯了,被逮著了拔腿就跑!她婁里菌子都我家的,我認得,死丫頭鞋上的泥巴印子,那都是我家的泥!”
“哥,對不住,這簍菌子你們收下,我送你去醫(yī)院,馬上去醫(yī)院......”
說話間,車上的人陸陸續(xù)續(xù)都下來了,九男一女,男的高矮胖瘦都有,那位中年女性穿著打扮得很體面,笑呵呵的慈眉善目。
黑瘦個像是這群人里領(lǐng)頭的,看她演了半天,抬手制止了她
“村里的?”
他笑了一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從后腰摸出把刀來
“這么年輕,怎么在村里種蘿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