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次日清晨,市一院病房的暖陽剛漫過床頭,小林就捧著全案結案審批表匆匆趕來,語氣里是壓不住的輕快:“江隊!全案徹底結案了!文國華、刀疤陳及團伙17人悉數落網,所有罪證全鏈閉環,法院已受理公訴!”
我撐著受傷的腿坐起身,陸嫣立刻上前扶穩我,小林翻開審批表逐條細說:文國華犯故意殺人罪、走私罪、洗錢罪,證據有完整賬本、體檢報告、尸檢留樣、他的親筆坦白及張守義、喻正等人的證詞;刀疤陳犯走私罪、協助洗錢罪,佐證是交易錄音、貨運據點違禁品及信物玉佩;其余團伙成員各按罪行定罪,當年被挪用的集資款全數追回,宗族受賄長輩也已主動退贓認罰。
最關鍵的是,警方正式出具案件通報,徹底推翻八年前“意外落水”的結論,明確鄧蔓系被文國華指使滅口,因發現其走私洗錢秘密遭報復,這份通報連同全案證據,一并送達鄧家與宗族,鄧蔓八年沉冤,終于以最官方的形式徹底昭雪。
鄧明特意打來電話,語氣哽咽卻滿是釋然:“江隊,宗族大會已為蔓蔓立了牌位,祠堂里專門留了位置,所有族人都給她磕了頭,她終于能堂堂正正歸族了。”我握著手機,看向窗外的暖陽,輕聲道:“這是她應得的公道。”
陸嫣幫我掖好被角,眼底滿是溫柔:“你的腿和胳膊恢復得不錯,醫生說今天能拆部分紗布,要不要去山頂看看?冬至的日出,據說能驅散所有陰霾。”我心頭一動——冬至山頂是罪惡落幕的地方,也該是新的開始,當即點頭應下。
傍晚時分,陸嫣扶著我出院,我的腿還不能劇烈走動,卻執意要去冬至山頂。小林特意送來越野車,直接開到山路盡頭,剩下的小段路,陸嫣扶著我慢慢走,夜色漸濃,山頂寒風卷著殘雪,卻吹不散彼此掌心的溫度,祭臺塌落的一角被警戒線圍起,其余石柱依舊矗立,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清冷的光,像是在送別過往的罪惡。
我們找了塊背風的巨石坐下,陸嫣把帶來的厚毯子裹在兩人身上,又遞來溫熱的甜米酒,是按當年鄧蔓喜歡的口味釀的。夜色里,兩人靜靜坐著,沒有說話,只聽風掠過山林的聲響,像是八年來所有的執念與遺憾,都在這一刻悄然消散。
“八年前鄧蔓走后,我總覺得是我沒護住她,也沒護住你。”我先開口,聲音被夜風柔化,“我一頭扎進查案里,疏遠你,是怕文家的勢力牽連你,怕自己哪天出事,讓你再受打擊。可我沒想到,這一疏遠,就是八年。”
陸嫣握著我的手,指尖摩挲著我掌心的薄繭,輕聲回應:“我懂。那年你沖進警局爭辯被駁回,回來時渾身是傷,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這八年我行醫救人,每年冬至都去看蔓蔓,也總在巷口的餛飩店留意你的身影,我怕你查案出事,也怕你困在過去走不出來。直到冬至前夜接到報案,再見到你,我就知道,我們終于能一起把這事了結了。”
回憶如潮水涌來:高二巷口的舍身相護,高三天臺的歲歲平安約定,鄧蔓死后的沉默疏遠,重逢時的慌亂試探,查案時的并肩默契,倉庫驚魂的生死相護,山頂爆燃的舍身守護……八年的錯過,不是不愛,是怕連累;八年的堅守,不是執念,是為了公道,也是為了守住彼此的約定。
“那次倉庫里,你用發卡解繩的時候,我就想起高二你給我繡向日葵圍巾的樣子。”我轉頭看向她,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溫柔得不像話,“這么多年,你還是一樣,總能在危難時穩住心神,也總能把我照顧得妥帖。”
陸嫣笑了笑,眼眶微紅:“你也還是一樣,永遠把護人放在第一位,哪怕自己滿身是傷。以后不許這樣了,我們要一起好好的,再也不分開。”
夜色漸深,天邊泛起魚肚白,我們并肩等著日出。冬至的日出來得稍晚,卻格外溫柔,先是天邊染開一層淺橙,漸漸變成緋紅,最后一輪暖陽沖破云層,緩緩躍出天際,金色的光芒灑遍山頂,驅散了夜色與寒意,落在塌落的祭臺上,落在覆雪的青石板上,也落在我們身上,溫暖而耀眼。
殘雪在陽光下漸漸消融,草木上的霜花凝成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山林間漸漸有了鳥鳴,生機盎然。我握緊陸嫣的手,迎著朝陽沉聲開口:“鄧蔓的公道我們守住了,過往的遺憾也該放下了。往后的每一個冬至,我們都來山頂看日出,去看蔓蔓,去吃巷口的餛飩,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陸嫣用力點頭,眼淚滑落卻滿是笑意,她靠在我的肩頭,聲音輕柔卻堅定:“好,歲歲冬至,年年相守,我們一起守住歲歲平安的約定,再也不分開。”
陽光灑在交握的手上,暖意直達心底。案件終了,昭雪冤屈,故人安息,愛人相伴,八年的追尋與錯過,終于在冬至的日出里畫上圓滿的句點。那些藏在歲月里的傷痛與執念,都被朝陽驅散;那些刻在心底的約定與溫柔,都在晨光里落地生根。
下山時,陸嫣小心翼翼扶著我,我的腿雖還疼,心里卻滿是安穩。巷口的餛飩店已經開門,老板笑著問我們要不要蝦仁餡的,陸嫣點頭應下,就像當年我們仨常來的模樣——只是如今,鄧蔓化作了風與光,陪著我們,歲歲平安,歲歲相守。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