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冬至山頂,文國華被我按在石柱上,手腕反擰難動,眼底卻翻涌著瀕死的瘋狂,誰也沒料到他竟藏了備用引爆器——趁著我牽制他的間隙,他拇指狠狠按向掌心暗藏的按鈕,一聲悶響從祭臺下方傳來,土層崩裂,黑色引線滋滋冒著白煙,土制炸藥的刺鼻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我早留了后手!這備用引爆器沒人能攔!”文國華獰笑著掙扎,“今日咱們同歸于盡,葬在這祭臺之下!”排爆隊員剛沖至祭臺邊緣,見狀厲聲嘶吼:“江隊!是連環土制炸藥,引線燒得快,祭臺要塌了!”
我心頭一緊,攥著文國華的力道陡然加重,卻也清楚炸藥一旦引爆,整個祭臺都會淪為廢墟。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密林里沖出來,是陸嫣!她根本沒聽指令在山腳待命,竟偷偷跟上山,此刻手里還攥著急救包,臉色慘白卻嘶吼著:“江成屹!快撤!”
我又氣又急,卻沒時間斥責——祭臺石柱已開始開裂,碎石簌簌掉落,腳下的青石板被炸藥沖擊波震得發顫。“別管我!快下山!”我嘶吼著推陸嫣,可文國華突然發力掙脫,狠狠撞向我胸口,我踉蹌著后退,左臂傷口撕裂的劇痛直鉆心底。
“想走?都留下!”文國華瘋了似的撲向陸嫣,想把她拽回祭臺陪葬,我瞬間紅了眼,飛身沖過去攔住他,警棍狠狠砸在他肩頭,同時拽住陸嫣的手腕往山下跑:“跟緊我!別回頭!”
****的引線還在滋滋燃燒,身后的祭臺不斷有碎石滾落,土制炸藥的悶響接連傳來,濃煙滾滾遮天蔽日。下山的盤山土路本就崎嶇,覆著殘雪更是濕滑無比,我左手死死攥著陸嫣的手,右手護著她的后背,左臂傷口和胸口的撞擊疼得我眼前發黑,卻只能拼命往前沖。
“引線快燒完了!再快些!”陸嫣緊緊跟著我的腳步,聲音發顫卻不忘提醒我,可慌亂中她一腳踩空,重重摔在石階上,腳踝瞬間紅腫,疼得她悶哼出聲。此刻身后傳來轟隆一聲,祭臺一角已被炸塌,碎石裹挾著煙塵撲面而來,眼看就要砸向陸嫣。
我來不及多想,回身猛地將她撲在身下,用后背硬生生擋住墜落的碎石,小腿被尖銳的石塊狠狠劃開一道深口子,溫熱的血瞬間浸透褲管,劇痛順著腿部蔓延全身。“別亂動!我護著你!”我死死按住陸嫣,后背又挨了幾下碎石撞擊,卻咬牙不肯挪開分毫——當年我沒能護住鄧蔓,這輩子絕不能再讓陸嫣受半分傷。
陸嫣在我身下哭得發抖,雙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江成屹!你流血了!你的腿!”我顧不上小腿的傷口,只感覺溫熱的血順著腳踝往下淌,走路已然踉蹌,卻還是撐起身子,將她打橫抱起:“別怕,我帶你走!”
抱著陸嫣下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腿的傷口被牽動,每動一下都鉆心的疼,左臂的紗布也早已被血浸透,可懷里的人安穩靠著我,我便不敢有半分松懈。身后的爆炸聲漸漸平息,文國華的嘶吼聲也越來越遠,想來是小林帶著隊員已經控制住他,可我不敢回頭,只一門心思往山下沖,只有到了安全地帶,我才能徹底放心。
“江成屹,放我下來,你撐不住的!”陸嫣察覺我腳步踉蹌,掙扎著想下來自己走,我卻把她抱得更緊,沉聲道:“別動,我說過會護著你,就絕不會食言。”暮色中,我的聲音或許發顫,可力道卻從未松過——這是我對她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救贖。
就在我體力快要透支,小腿幾乎麻木時,山腳的警笛聲刺破暮色,小林帶著隊員沖上來,看到我抱著陸嫣渾身是血的模樣,立刻上前接應:“江隊!我們來了!文國華已經被控制,排爆隊正在處理剩余炸藥,無二次引爆風險!”
幾名警員立刻上前幫我扶著陸嫣,我踉蹌著站穩,小腿的傷口早已血肉模糊,褲管和地面的殘雪凍在一起,又疼又麻。陸嫣不顧自己崴傷的腳踝,立刻蹲下身掀開我的褲腿,看到深可見骨的傷口,眼淚瞬間掉下來,顫抖著拿出急救包里的無菌紗布和碘伏,當場給我清創止血:“傷口太深了,必須立刻去醫院縫合,再晚就危險了!”
我靠在樹干上,看著不遠處被警員押著的文國華,他此刻沒了方才的瘋狂,只剩一臉頹然,嘴里喃喃著“輸了,徹底輸了”。小林快步走來,神色凝重地匯報:“江隊,文國華交代,這土制炸藥是早年和刀疤陳走私時留下的,早就埋在祭臺下方,就是為了今日走投無路時同歸于盡,還好排爆隊及時切斷了部分引線,只炸塌了祭臺一角,沒造成大面積傷亡。”
我點點頭,目光落在被警員妥善收好的鄧家牌位和冬至玉佩上——萬幸,鄧家的信物完好無損,文國華也已歸案,這場始于祭臺的罪惡,終于在祭臺旁落幕。陸嫣已給我初步包扎好小腿,又檢查了我撕裂的左臂傷口,眼眶通紅地嗔怪:“早就跟你別硬拼,你偏不聽,現在兩處傷口都要縫合,看你以后還敢不敢。”
她的指尖輕柔地避開傷口,語氣里的嗔怪全是心疼,我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淚,輕聲道:“只要你沒事,就都值得。”
這時排爆隊員趕來匯報,剩余炸藥已全部拆除,山頂無安全隱患,文國華藏在祭臺暗格里的最后一份宗族行賄記錄也已查獲,至此他的所有罪證盡數齊全。警員們將文國華押上警車,警笛聲再次響起,暮色中,警車朝著山下駛去,這場跨越八年的追捕,終于在這一刻鎖定了最終的元兇。
陸嫣扶著我,小心翼翼地避開我受傷的小腿,一步步往山下挪,小林早已安排好救護車在山腳等候。下山的路上,晚風卷著草木的氣息,沒了方才的硝煙味,只剩下彼此攙扶的安穩。我看著身邊步履蹣跚卻始終護著我傷口的陸嫣,心里滿是動容——從高二巷口的初護,到八年之后的相守,從鄧蔓案重啟后的并肩,到山頂驚魂的舍身相護,我們早已在一次次生死考驗里,成了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依靠。
救護車的燈光在暮色中格外耀眼,醫護人員立刻上前將我抬上擔架,陸嫣緊隨其后,全程緊緊握著我的手,輕聲安撫:“別怕,到了醫院就好了,我陪著你。”我看著她眼底的擔憂,輕輕點頭,小腿的劇痛輕輕點頭,小腿的劇痛依舊鉆心,可心里卻無比清明——文國華歸案,炸藥清除,罪證齊全,鄧蔓的冤屈,終于要迎來最后的定論。
擔架抬上救護車的那一刻,我望向冬至山頂的方向,暮色中的祭臺雖塌了一角,卻依舊矗立在山巔,像是在見證罪惡的落幕,也像是在守護鄧蔓未曾言說的執念。從今往后,冬至山頂再無罪惡,只有清風與暖陽,只有先祖的安寧。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