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十日午后,刑偵支隊技術隊的鑒定報告剛送到我桌上,指尖劃過“指紋比對一致”的結論時,我攥著報告的手瞬間收緊——文彬尸體旁玉佩碎片上的陌生指紋,竟與八年前江城一中的校保安張守義完全吻合!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塵封的校園記憶,張守義在學校守了十年大門,我、陸嫣和鄧蔓高中三年,幾乎每天都能見到他,可誰也沒料到,他竟是鄧蔓案的目擊證人,更是文彬被害案的關鍵關聯人。
“江隊,張守義的身份信息查清了!今年58歲,八年前鄧蔓案后沒多久就主動離職,回老家江城周邊的張村隱居,之后就斷了和城里的聯系,我們嘗試聯系他的親屬,都稱好幾年沒見過他了。”小林捧著一沓檔案進來,檔案上的張守義眉眼憨厚,和記憶里那個總是穿著藏青色保安服、話不多卻總幫學生解圍的大叔模樣一致。
我盯著檔案上的照片,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心里卻滿是懊惱——當年追查鄧蔓案時,我走訪了同班同學、校方人員,唯獨漏掉了天天守在校園門口的張守義。他看著我們上學放學,定然見過文彬脅迫鄧蔓的場景,甚至可能目睹了鄧蔓冬至夜離校前的異常,若當年能多問一句,或許真相不會塵封八年。
“陸嫣呢?讓她過來一下,她和鄧蔓走得近,說不定對張守義有印象。”我對著小林吩咐,話音剛落,就看到陸嫣提著保溫桶走進來,里面是她熬的鴿子湯,說是幫我補傷口,這些天她總變著法子給我帶吃的,那份細致,藏著說不盡的牽掛。
她看到我桌上的鑒定報告,目光落在“張守義”三個字上,臉色驟然一變:“張叔?怎么會是他?”
“玉佩碎片上的指紋是他的,他是文彬被害案的關鍵人,大概率也是當年鄧蔓案的目擊證人。”我把報告遞給她,陸嫣翻看時,手指忍不住顫抖,顯然也想起了當年的事。
“張叔人特別好,當年文彬總在放學路上堵鄧蔓,都是張叔出面解圍的。”陸嫣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悵惘,指尖輕輕敲擊報告,思緒已然飄回高中時代,我也跟著陷入那段被線索牽引的校園時光。
【閃回·高三秋 江城一中校門口】
那年秋末的雨下了快半個月,放學時天色暗得早,文彬帶著兩個跟班堵在路口,搶走鄧蔓手里的筆記本——里面是她抄錄的集資流水,還威脅她“再敢查就把你奶奶治病的錢搶走”。鄧蔓死死拽著筆記本不肯松手,被文彬推倒在積水里,校服褲全濕了。
就在文彬要抬腳踹向鄧蔓時,張守義拿著橡膠警棍快步走來,沉聲喝道:“文彬!住手!在學校門口欺負同學,要不要我告訴你爸,再不然就報警!”張守義在學校待得久,知道文家的勢力,卻從不畏懼,每次見文彬霸凌鄧蔓,總會第一時間出面。
文彬看著張守義,眼底滿是不甘,卻也不敢真的鬧事,狠狠瞪了鄧蔓一眼,帶著跟班走了。張守義蹲下身,扶起渾身濕透的鄧蔓,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丫頭,別害怕,以后放學直接走校門口,我看著你走,文彬不敢亂來。要是他再欺負你,就來保安室找我。”
鄧蔓抱著筆記本,眼淚掉在積水里,哽咽著說:“謝謝張叔,可他要搶我的筆記,那是大家的集資款,我不能給。”張守義嘆了口氣,從保安室拿了杯熱姜茶給她:“丫頭,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文家不好惹,你一個小姑娘,別拿自己的安全冒險。有些事,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那時鄧蔓還倔強地搖頭:“我不能讓大家的錢白白被他拿走,我奶奶說,做人要守公道。”張守義看著她堅定的模樣,沒再勸,只說:“要是遇到危險,就往保安室跑,叔護著你。”
后來的日子里,張守義果然每天放學都在校門口等著,看著我、陸嫣和鄧蔓一起走后才回保安室。有一次鄧蔓偷偷跟我說,張叔還提醒她“文彬最近總跟陌生男人來往,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你離他們遠點,尤其是冬至前后,別單獨去偏僻的地方”。當時我只當是長輩的叮囑,沒多想,現在想來,張守義定然是看到了文彬和老鬼、甚至文國華的接觸,早就察覺到文家的不對勁。
還有鄧蔓落水前三天,我在校門口碰到張守義,他神色凝重地問我“鄧丫頭最近是不是還在查文彬的事”,我說“是,她手里有證據,想交給我”,張守義嘆了口氣,說“你多看著點她,文家怕是要對她下手了,叔能護著她在校門口,護不住她校外的路”。我當時還拍著胸脯說“放心,我每天都送她回家”,可冬至夜那天,鄧蔓借口去給奶奶買特效藥,獨自去了護城河邊,我終究還是沒能護住她,張守義也沒能。
【閃回結束·刑偵支隊辦公區】
“張叔肯定是看到了當年的事,”陸嫣的聲音帶著哽咽,“他當年提醒蔓蔓小心冬至前后,提醒她離文彬和陌生男人遠點,說明他不僅見過文彬霸凌蔓蔓,還見過文彬和老鬼、文國華的交易,甚至可能目睹了蔓蔓冬至夜離校去護城河邊的場景!”
我點點頭,心里已然篤定:張守義是當年鄧蔓案的重要目擊證人,他清楚文彬的惡行,甚至可能知道文國華的存在;文彬被害案中,他的指紋出現在玉佩碎片上,要么是他目睹了文彬被害的過程,留下了痕跡,要么是他和兇手有過接觸,甚至兇手就是沖他來的——畢竟他知道太多文家的秘密,是保護傘和海外勢力的眼中釘。
“他當年為什么不站出來作證?”陸嫣不解,“張叔不是怕事的人,他要是作證,蔓蔓的案子說不定就不會以意外結案。”
“大概率是被威脅了。”我沉聲分析,“文國華當年能買通老隊長、篡改檔案,自然也能威脅張守義。他老家在農村,大概率是文國華拿他的家人要挾,讓他不敢開口。鄧蔓案后他立刻離職隱居,也是為了保護家人,同時避開文家的報復。”
這時,技術隊又送來一份報告,是文彬指甲縫里羊絨纖維的檢測結果:“江隊,纖維是高檔純羊絨,品牌是意大利的小眾品牌,國內很少有專柜,江城只有一家高端買手店有售賣記錄,我們查到張守義離職前,有人在這家店買過同款羊絨大衣,付款人是匿名賬戶,但資金源頭指向文國華的海外賬戶!”
線索瞬間閉環!張守義當年確實被文國華收買 威脅,匿名賬戶的羊絨大衣就是封口費,他拿著封口費回了老家隱居,這些年一直沒敢露面;文彬被害時,張守義大概率是去找過文彬——或許是良心不安,想勸文彬自首,或許是想拿回當年的封口費,卻撞見了兇手殺害文彬的場景,慌亂中留下了指紋,甚至可能被兇手察覺,現在處境堪憂。
“張守義有危險!”我立刻起身,心里的緊迫感越來越強,“兇手既然敢殺文彬封口,絕不會放過張守義這個目擊證人,他隱居在張村,看似隱蔽,實則更容易被找到!立刻備車,前往張村追查張守義,通知當地派出所配合,務必在兇手之前找到他!”
陸嫣立刻拿起急救包跟上:“我跟你一起去,張村偏僻,醫療條件差,萬一找到張叔時他受傷了,我能及時處理。”我沒有拒絕,這些天的追查,她早已是我不可或缺的搭檔,有她在,我更安心。
驅車前往張村的途中,我讓小林聯系張村村委會,提前確認張守義的住所位置,村委會的人說張守義回村后住在村頭的老房子里,平時深居簡出,很少和村里人來往,最近幾天好像見過陌生人在他家附近徘徊,形跡可疑。
“果然是沖張守義來的!”我猛踩油門,車速又快了幾分,冬至后的鄉村公路滿是積雪,車輪碾過發出咯吱聲響,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那個陌生人和殺害文彬的兇手大概率是同一人,要是我們晚一步,張守義恐怕就會步文彬的后塵,鄧蔓案和老鬼案的最后一條目擊線索,就徹底斷了。
陸嫣看出我的焦急,輕輕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來:“別慌,我們一定能趕在兇手前面找到張叔,他既然當年沒被文國華收買到底,心里肯定還藏著愧疚,一定會出來作證的。”她的話像定心丸,讓我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抵達張村時已是傍晚,夕陽把村口的老槐樹染成金色,積雪在余暉下泛著光。村委會的人早已在村口等著,領著我們往張守義的老房子走,路上叮囑:“張老漢的房子在村頭最偏的地方,挨著后山,平時很少有人去,我們早上路過時,看到他家的院門是開著的,喊了幾聲沒人應,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快步朝著老房子走去,老房子是土坯房,院墻矮,院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吱呀的聲響,院子里落滿了積雪,有明顯的腳印,正是43碼的登山鞋紋路,和文彬被害案、看守所的鞋印一致!
“全員戒備,分組進入!”我低聲下令,警員們立刻散開,我推開門走進屋內,屋里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冷水,還有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正是那款意大利小眾品牌,衣領上有淡淡的血跡,顯然是張守義的!
“技術隊立刻勘查現場,提取血跡和腳印!”我沉聲喝道,目光掃過屋內,墻角的柜子敞開著,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找過,桌上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是張守義在江城一中保安室拍的,照片里他身后的窗戶,正好能看到教學樓天臺——那是我們仨常去的地方。
陸嫣拿起照片,眼眶微紅:“張叔一直留著這張照片,他心里肯定一直記著蔓蔓的事,記著當年沒敢作證的愧疚。”
我走到衣柜旁,看著散落的衣物,發現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有一張折疊的紙條,上面是張守義的字跡,潦草而慌亂:“文家殺了老鬼,殺了鄧丫頭,現在要殺我,他們的靠山是……”紙條寫到一半就斷了,顯然是寫的時候被人打斷,張守義大概率是被兇手擄走了,而非主動離開。
技術隊很快勘查完畢:桌上的血跡確認是張守義的,出血量不大,大概率是輕微受傷;屋內的腳印和文彬被害案的登山鞋印完全一致;羊絨大衣的衣領上,除了張守義的血跡,還有一枚陌生指紋,和玉佩碎片上的指紋不同,顯然兇手不止一人!
“后山!兇手肯定把張守義擄往后山了!”我立刻反應過來,村頭老房子挨著后山,積雪覆蓋的后山小路有新鮮的拖拽痕跡,正是朝著深山的方向,“小林,帶一組人跟我追后山!剩下的人留在村里排查,聯系當地派出所封鎖后山出口,絕不能讓兇手帶著張守義逃走!”
陸嫣攥著急救包,快步跟上我:“我跟你去后山,張叔受傷了,需要急救!”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只能點頭,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跟緊我,后山路況差,積雪深,別摔了。”
夕陽漸漸落下,后山的天色越來越暗,寒風卷著積雪打在臉上,生疼。拖拽痕跡在一處斷崖前消失,崖下是茂密的樹林,霧氣繚繞,看不清底。我蹲下身,看著痕跡盡頭的腳印,有打斗的痕跡,還有幾滴新鮮的血跡,顯然張守義在這里反抗過,大概率是被兇手擄進了樹林。
“散開搜索,注意腳下,保持通訊!”我對著對講機下令,警員們立刻散開,朝著樹林深處搜索,我和陸嫣一組,沿著血跡的方向往前走,夜色漸濃,只能靠著手電筒的光照明,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聲響,每一步都格外艱難。
陸嫣緊緊跟著我,時不時提醒我“小心腳下的石頭”,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卻從不喊累。走到樹林深處的一處廢棄木屋前時,手電筒的光掃到木屋門口的羊絨大衣碎片,正是張守義的!
“在這里!”我低聲喝道,示意警員們圍上來,輕輕推開木屋的門,里面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張守義被綁在木柱上,額頭受傷流血,意識模糊,旁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羊絨大衣的男人,手里拿著匕首,正是我們追查的兇手!
男人看到我們,眼神陰鷙,揮著匕首就要朝著張守義刺去,嘴里嘶吼著:“既然來了,就一起死!誰也別想查出真相!”
“住手!”我快步沖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肩頭的傷口被牽扯,劇痛難忍,卻死死不肯松手,小林和警員們立刻上前,合力將兇手制服,奪下匕首。
陸嫣立刻沖到張守義身邊,解開繩子,拿出急救包給他處理額頭的傷口,輕聲喊:“張叔!張叔!醒醒!我們是江城一中的,我們來救你了!”
張守義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我和陸嫣,渾濁的眼底泛起光亮,嘴唇顫抖著:“江警官……陸丫頭……我對不起鄧丫頭……我當年沒敢作證……我知道是誰殺了她……知道文家的靠山是誰……”
我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沉聲說:“張叔,別怕,現在安全了,你慢慢說,所有真相,我們都能查清,鄧蔓的冤屈,也一定能洗清。”
木屋外的寒風呼嘯,木屋內的手電筒光映著張守義憔悴的臉,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將八年前冬至夜的真相,將文家背后保護傘的身份,一點點揭開——那些被塵封的秘密,那些被掩蓋的罪惡,終于要在這一刻,重見天日。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