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九日凌晨,江城城郊的山霧濃得化不開,寒風卷著殘雪抽打在警車玻璃上,視線所及只剩白茫茫一片。車載對講機里傳來邊境卡點警員的匯報,文彬并未按通訊記錄所示前往邊境,信號最后消失在冬至民宿周邊——就是之前抓捕文國華的那座山腰民宿,這個執念于冬至相關地點的男人,終究還是躲回了這里。
我摩挲著掌心的冬至玉佩碎片(碼頭倉庫查獲的文家玉佩殘件),肩頭的傷口因山路顛簸隱隱作痛,陸嫣坐在副駕,時不時側頭看我,手里攥著備用紗布,眼底滿是擔憂:“山路太滑,慢點開,你的傷口要是疼就說一聲,我們先停一下處理。”
自昨日確認文彬偽造絕筆信逃竄,她便執意跟在我身邊,說是怕我沖動涉險,實則是日夜相伴的默契,無需多言,她都懂我追查真相的迫切,更懂我絕不會讓文彬帶著老鬼命案與鄧蔓案的未盡線索逃走。我輕點剎車放緩車速,側頭看她:“放心,到民宿就好,文彬已是窮途末路,掀不起大風浪。”可話雖這么說,心底卻莫名發沉,文彬逃竄時帶走的海外勢力信物還未找到,他躲回冬至民宿,絕不是單純藏匿。
【閃回·高三冬至前七日 江城一中天臺】
那年冬至將至,天臺的欄桿已積了薄雪,鄧蔓抱著膝蓋蹲在刻著“蔓嫣屹,歲歲安”的地方,神色落寞。我和陸嫣找到她時,她手里攥著一枚玉佩碎片,正是文彬拉扯中掉落的冬至圖騰殘件——那時她剛從碼頭回來,說看到文彬和一個陌生男人爭執,男人脖子上掛著同款玉佩,兩人撕破臉后,文彬扯斷了對方的掛件,還放了狠話說“冬至前讓你消失”。
“那個男人是誰?你有沒有看清臉?”我蹲下身問她,心里已升起不安,文彬的狠戾我早有領教,這話絕非隨口威脅。鄧蔓搖搖頭,把碎片遞給我:“沒看清,只聽到文彬叫他‘老鬼’,我怕被發現,就趕緊跑了。成屹,我總覺得要出事,文彬好像盯上我了,他知道我抄了集資流水。”
陸嫣伸手抱住她,輕聲安慰:“別怕,我們每天都陪著你,文彬不敢怎么樣。”我把碎片收好,沉聲承諾:“我會盯著文彬,也會查這個‘老鬼’,冬至前一定給你一個交代。”可我終究沒能兌現承諾,先是老鬼在冬至夜離奇落水身亡,再是一周后鄧蔓步了老鬼的后塵,兩枚冬至玉佩碎片,成了兩樁命案的隱秘關聯,也成了我心底八年的刺。
【閃回結束·冬至民宿門口】
警車抵達民宿時,天剛蒙蒙亮,山霧稍散,民宿的中式牌匾在寒風中微微晃動,門口的積雪上有清晰的腳印,尺碼與文彬一致,一路延伸至民宿大門,門依舊是上次抓捕文國華時的虛掩狀態,透著詭異的寂靜。
“全員戒備,分組進入,勘查現場時務必細致,注意保護腳印和痕跡!”我對著對講機下令,警員們立刻呈扇形散開,我則帶著小林和陸嫣率先推門而入,大廳里依舊空蕩蕩,老舊電視機還停留在雪花屏,空氣中除了熟悉的檀香,還多了一絲淡淡的腥氣。
腥氣來自頂層套房,也就是文國華之前藏匿的房間。我們快步上樓,推開虛掩的房門,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文彬倒在房間中央的積水里,積水是從衛生間水龍頭刻意放出的,漫過他的腳踝,他的脖頸處有淡淡的掐痕,手邊散落著一枚刻著冬至圖騰的玉佩碎片,正是和鄧蔓案、老鬼案同款的材質,甚至連他落水般的姿態,都和八年前鄧蔓的尸檢記錄描述一模一樣!
“立刻封鎖房間,技術隊全員到位!”我沉聲喝道,快步走到尸體旁,蹲下身仔細觀察,文彬的臉色慘白,嘴唇青紫,看似溺水身亡,可他的指甲縫里沒有水草或泥沙(鄧蔓案現場有河道泥沙),反而有少量纖維組織,脖頸處的掐痕深淺不均,顯然是生前被人扼頸,溺水只是偽裝,現場分明是刻意復刻的鄧蔓案!
陸嫣站在我身后,看清現場后捂住嘴,強壓著不適輕聲說:“太像了,簡直是照著蔓蔓的案子布置的……可文彬怎么會被人害死?誰會復刻當年的現場?”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八年前鄧蔓的死是她心底的痛,如今看到復刻的現場,難免觸動創傷。
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先到門外等候,避免接觸血腥現場刺激情緒,再轉頭對技術隊下令:“重點查三點:一是脖頸掐痕的法醫鑒定,確認致命傷是否為扼頸;二是積水的成分,比對八年前鄧蔓落水的河道水質;三是玉佩碎片上的指紋,還有指甲縫里的纖維組織,務必找到兇手痕跡。”
小林蹲在積水旁,指著地面的水漬痕跡:“江隊,你看,積水邊緣有刻意擦拭的痕跡,水龍頭上只有文彬的指紋,但開關方向和他的慣用手相反,顯然是兇手偽造現場時留下的;還有門口的腳印,只有進入的痕跡,沒有離開的,大概率是兇手清理后離開,或是從后山小路逃竄了。”
我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檀香依舊濃郁,衣柜敞開著,里面少了文彬逃竄時攜帶的黑色行李箱(裝海外勢力信物的箱子),桌上放著一張紙條,字跡模仿文彬的風格,寫著“欠鄧蔓的,欠老鬼的,今日還清”,和之前的絕筆信如出一轍,又是偽造的!
“不是自殺,是模仿作案。”我站起身,語氣篤定,心里的疑團愈發清晰,“文彬就算走投無路,也絕不會選擇復刻鄧蔓的死法——他孤傲又自負,從不會承認自己的罪行,更不會用這種方式‘謝罪’;再者現場破綻太多,致命傷、水漬、腳印,全是刻意布置的假象,兇手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讓我們以為文彬是畏罪自殺,掩蓋他的真實死因,同時斬斷老鬼命案和鄧蔓案的關聯。”
“那兇手會是誰?”小林皺眉,“文彬的殘余勢力已經全數落網,文國華被關押在看守所,不可能動手,難道是海外勢力的人?怕文彬落網后供出他們,所以殺人滅口?”
“有這個可能,但也不排除另有其人。”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后山的冷風呼嘯而入,窗外的小路上有新鮮的腳印,尺碼43碼,正是之前看守所墻角發現的登山鞋紋路,和接應文彬的親信鞋印一致,可親信早已落網,顯然是還有漏網之魚,或是背后有更隱秘的人在操控。
我想起文彬隱秘賬本里記錄的“海外靠山”,想起老鬼命案里被買通的勘查人員,想起八年前施壓我結案的老隊長,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文家父子的走私洗錢網絡背后,還有更上層的保護傘,文彬的死,是保護傘為了封口,為了徹底斬斷所有線索,避免引火燒身。
技術隊的初步勘查結果很快出來:文彬的致命傷是頸部扼壓導致的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在昨夜凌晨三點到四點之間,正是監控被屏蔽的時段;積水是自來水,和鄧蔓落水的河道水質完全不同;玉佩碎片上除了文彬的指紋,還有一枚陌生指紋,紋路清晰,非之前涉案人員的指紋;指甲縫里的纖維組織,經檢測是高檔羊絨材質,大概率是兇手衣物上的殘留。
“立刻排查文彬生前接觸的海外勢力相關人員,重點查穿羊絨衣物、鞋碼43碼的人;另外重新提審文國華,問他海外靠山的身份,還有老鬼命案的完整細節,他兒子死了,或許會松口。”我沉聲部署,肩頭的傷口因情緒激動和冷風刺激,疼得我微微蹙眉,陸嫣見狀立刻上前,不由分說拉著我到樓下休息室,拿出紗布給我重新包扎。
“都什么時候了,還顧著案子,你的傷口都發炎了!”她的語氣帶著嗔怪,指尖卻格外輕柔,碘伏擦過發炎的傷口,刺痛難忍,我卻任由她擺弄,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里泛起一陣暖意。這些天追查文彬,日夜連軸轉,若不是她時時提醒,我怕是早忘了傷口的存在。
“文彬一死,線索好像又斷了。”我輕聲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悵惘,文彬是連接鄧蔓案、老鬼案和海外勢力的關鍵,他一死,保護傘就少了一個暴露的風險,后續追查只會更難。
“線索沒斷,”陸嫣包扎好傷口,抬頭看向我,眼底滿是堅定,“兇手復刻蔓蔓的案發現場,說明他清楚當年的細節,要么是當年涉案的人,要么是和文家關系密切的人;還有陌生指紋、羊絨纖維、登山鞋印,這些都是兇手留下的破綻,只要順著查,一定能找到他。而且文國華還在,他肯定知道所有秘密,只要撬開他的嘴,就能找到保護傘。”
她的話點醒了我,是啊,文國華還在,他是文家所有罪惡的源頭,也是唯一知道保護傘身份的人,文彬的死,或許反而能擊潰他的心理防線。我握緊陸嫣的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你說得對,文國華是關鍵,我們現在就去看守所提審他,用文彬的死訊施壓,他這輩子最看重文彬,說不定會為了查明兒子死因,交代所有真相。”
驅車趕往看守所的途中,山霧徹底散去,陽光穿透云層灑在山路上,驅散了些許陰冷。我看著身邊的陸嫣,又想起八年前鄧蔓的死,想起老鬼無名尸案的草草結案,心里暗暗發誓,這一次,就算背后有再大的保護傘,就算追查之路再難,我也要查清所有真相,讓鄧蔓、老鬼沉冤得雪,讓所有罪惡都付出代價。
看守所審訊室里,文國華聽到文彬的死訊時,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間變得瘋狂,他猛地站起身,手銬撞擊著桌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嘶吼道:“不可能!我兒子不會死!是你們害死他的!是你們!”他的頭發凌亂,眼底布滿紅血絲,再也沒了之前的倨傲,只剩喪子之痛的癲狂。
“文彬的死,是有人刻意為之,現場復刻了鄧蔓的案子,兇手偽造了畏罪自殺的假象。”我將文彬的尸檢報告和現場照片推到他面前,“你要是想知道誰殺了他,想為他報仇,就交代所有真相——老鬼是不是你殺的?鄧蔓是不是你授意滅口的?你的海外靠山是誰?背后的保護傘到底是誰?”
文國華看著照片里復刻的現場,看著兒子倒在積水里的模樣,身體劇烈顫抖,眼淚掉了下來,嘴里反復念叨著:“報應……都是報應……我殺了老鬼,殺了鄧蔓,現在輪到我兒子了……”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捂著臉失聲痛哭,許久才抬起頭,眼底滿是絕望:“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我要那個害死我兒子的人,血債血償!”
我看著眼前崩潰的男人,心里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對鄧蔓和老鬼的愧疚。文國華張開嘴,緩緩道出八年前老鬼命案的完整真相,還有他背后保護傘的身份,以及海外走私網絡的核心布局,每一個字,都沾滿了鮮血與罪惡,每一個細節,都印證了我們之前的推測。
審訊室外,陸嫣站在窗邊等著我,看到我出來,立刻快步迎上來:“怎么樣?文國華開口了嗎?”我點點頭,將文國華交代的核心信息告訴她,她的臉上終于露出釋然的神色:“太好了,終于找到保護傘的線索了,蔓蔓和老鬼,終于有希望沉冤得雪了。”
陽光透過審訊室的窗戶灑進來,落在我們身上,文彬的死雖讓追查之路多了波折,卻也擊潰了文國華的心理防線,找到了指向保護傘的關鍵線索。第三卷真相逼近的序幕,已然徹底拉開,接下來,就是追查保護傘,查清海外走私網絡,徹底清算所有罪惡,給鄧蔓、老鬼,給所有受害者一個完整的交代。
我握緊陸嫣的手,沉聲說:“接下來的追查會更兇險,保護傘勢力不小,你要是害怕,就先別跟著我跑了。”
陸嫣搖搖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我:“我不怕,從決定陪你查蔓蔓的案子開始,我就沒想過退縮。而且我是醫生,你受傷了我能照顧你,不管遇到什么危險,我都要和你一起,直到所有真相大白。”
我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心里滿是動容,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避開彼此的傷口:“好,我們一起,不管多難,都一起查到底,絕不退縮。”
看守所的走廊里,陽光正好,驅散了陰暗與罪惡,文彬的死不是終點,而是揭開更深層真相的起點。保護傘、海外勢力、八年沉冤,都將在接下來的追查中,一步步浮出水面,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