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五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江城文創公司樓下已被警車圍得水泄不通,警燈的紅藍光影在晨霧中交替閃爍,刺破了冬至過后的陰冷。我握著逮捕令,指尖因連日緊繃而泛白,肩頭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可一想到鄧蔓八年來沉冤未雪,想到喻正病床前的懺悔,想到陸嫣眼底的期待,所有疲憊都化作了刺骨的堅定。
“全員行動,封鎖出入口,控制財務室、文彬辦公室所有人員,嚴禁任何人觸碰文件和電子設備!”我對著對講機沉聲下令,警員們立刻按部署沖進制創公司,動作利落有序。文彬的文創公司位于市中心高檔寫字樓的二十層,從電梯到走廊,隨處可見彰顯企業實力的獎杯與海報,可這些光鮮亮麗的表象下,藏著的全是挪用集資款、非法洗錢的骯臟罪惡,是鄧蔓用生命換來的線索所指向的深淵。
我帶著小林直奔財務室,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燒焦的紙張味撲面而來,刺鼻得讓人皺眉。財務室里一片狼藉,電腦主機被拆開,硬盤不翼而飛,文件柜敞開著,里面的賬目憑證被焚燒殆盡,只剩一堆焦黑的紙灰,飄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油墨燃燒后的苦澀氣息。幾名財務人員被警員控制在角落,臉色慘白,眼神躲閃,顯然是早有準備。
“誰讓你們銷毀證據的?硬盤在哪?剩余的賬目藏到哪了?”我走到紙灰堆前,蹲下身捻起一點灰燼,指尖傳來細碎的觸感,心里的怒火瞬間翻涌——這些賬目是坐實文彬經濟犯罪的關鍵,是銜接鄧蔓死因的重要佐證,竟然在我們趕到前被徹底銷毀,顯然是有人通風報信,而通風報信的人,要么是文彬提前安排的后手,要么是潛藏在我們身邊的內鬼。
一名財務主管顫抖著開口:“是文總昨天晚上打來電話吩咐的,說要是警方來查,就把所有賬目燒掉,硬盤交給一個陌生男人,我們也不知道那人是誰,更不知道硬盤在哪。”我盯著他的眼睛,從警多年的刑偵直覺告訴我,他沒說謊,眼神里的恐懼是真實的,文彬早料到我們會查公司賬目,提前做好了毀證的準備。
小林立刻帶人去查寫字樓的監控,結果不出所料,昨晚凌晨兩點,一名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子從消防通道進入公司,半小時后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離開,監控畫面被刻意遮擋,看不清面容,顯然是老手。“江隊,消防通道的監控早就被人為損壞,只能確定男子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身形偏瘦,離開后上了一輛無牌照黑色轎車,監控追查到城郊就斷了。”小林的語氣里滿是懊惱,任誰都清楚,這是文彬布下的死局,故意毀掉賬目,讓我們的經濟犯罪調查陷入僵局。
我站在財務室中央,看著滿地焦黑的灰燼,看著空蕩蕩的文件柜,肩頭的舊傷因情緒激動而陣陣劇痛。上一章在酒會拿到的賬本照片、集資登記冊復印件,還有鄧蔓日記里的流水記錄,雖然能佐證文彬挪用集資款,但缺少公司原始賬目和硬盤里的電子數據,很難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更無法牽扯出他背后的洗錢網絡。文彬這一步,走得又狠又絕,顯然是早就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江隊,醫院那邊打來電話,喻正醒了!”警員的緊急匯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心頭一震,瞬間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喻正是當年鄧蔓案的親歷者,是文彬的幫兇,他嘴里一定藏著更多秘密,或許能彌補賬目被毀的缺口。我立刻轉身往外走,邊走邊對小林下令:“留下一組人勘查財務室,提取紙灰里的殘留痕跡,看看能不能復原部分賬目;另一組人追查無牌照轎車的去向,重點排查城郊的廢舊倉庫和停車場;我去醫院見喻正!”
驅車趕往市一院的途中,我給陸嫣打了個電話,她接到電話時語氣里滿是急切:“是不是文彬那邊有線索了?”我如實告知賬目被銷毀的事,她沉默片刻,輕聲道:“別著急,喻正醒了就是希望,我現在就在醫院,剛給喻正做了基礎檢查,他意識還比較模糊,但生命體征穩定。”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一劑鎮靜劑,撫平了我心底的焦躁。
掛了電話,我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高中時代,喻正、文彬、鄧蔓三人的交集在腦海里愈發清晰,尤其是喻正,他高中時性格懦弱,總是跟在文彬身后,像個提線木偶,可就是這樣一個懦弱的人,當年竟然會幫文彬脅迫鄧蔓,甚至親眼看著鄧蔓被推下河,這八年里,他得活在多大的悔恨與恐懼中?
【閃回·高三秋 江城一中教學樓走廊】
那年的秋天格外干燥,走廊里的梧桐樹葉子落了一地,我剛打完籃球回來,就看到文彬揪著鄧蔓的筆記本,狠狠摔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全是鄧蔓抄錄的班級開支明細。喻正站在文彬身邊,低著頭,雙手攥著衣角,眼神躲閃,卻沒有上前阻攔。
“鄧蔓,我警告你,別多管閑事,集資款的事輪不到你查!”文彬的語氣里滿是威脅,腳還狠狠碾過地上的筆記本,“再敢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就讓你在學校待不下去!”鄧蔓氣得渾身發抖,蹲下身去撿散落的紙張,眼淚掉在紙頁上,卻依舊倔強地說:“這是大家的錢,你必須說清楚錢的去向,不然我就告訴老師,告訴江成屹!”
我快步走過去,將鄧蔓護在身后,狠狠瞪著文彬:“文彬,你別太過分,欺負女同學算什么本事?集資款是大家湊的修繕款,必須公開賬目!”文彬看著我,眼底滿是不甘,卻也知道我不好惹,冷哼一聲:“江成屹,你少管閑事,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說完便拽著喻正離開了,喻正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鄧蔓,眼神里滿是愧疚,卻終究沒說一句話。
后來我問過喻正,為什么要跟著文彬欺負鄧蔓,他只說“文彬威脅我,要是不聽他的,就把我偷改試卷分數的事告訴老師”。那時我只當是少年間的脅迫,卻沒料到,這份懦弱會在一年后的冬至夜,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喻正的愧疚,或許從那時就埋下了種子,只是被恐懼掩蓋了八年,直到此刻才得以破土。
【閃回結束·市一院住院部】
警車停在醫院門口,我快步沖進住院部,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與文創公司的焦糊味形成鮮明對比,卻同樣讓人心里發沉。陸嫣早已在喻正的病房門口等我,她穿著白大褂,眼底帶著血絲,顯然是一直守在這里。“喻正剛醒沒多久,意識還不太清醒,我給他做了檢查,顱內水腫還沒完全消退,不能長時間問話,你得抓緊時間。”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病房門。喻正靠在床頭,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嘴唇干裂,眼神渾濁,看到我走進來,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雙手緊緊攥著被褥,指節泛白。“江隊……我知道你會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喻正,別怕,現在沒人能威脅你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鄧蔓的死,文彬的罪行,還有你昨晚想說的事。”我坐在病床前,盡量放緩語氣,減少他的心理壓力,“賬本被文彬銷毀了,但你和鄧蔓的證詞,還有日記里的記錄,足夠指證他,你現在坦白,是在贖罪,也是在給鄧蔓一個交代。”
提到鄧蔓,喻正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渾濁的淚水劃過他憔悴的臉頰,嘴里反復念叨著:“對不起……鄧蔓……我對不起你……”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眼神里滿是悔恨,緩緩開口:“當年文彬挪用集資款,不止是為了自己揮霍,他還把錢交給了他爸,用來做碼頭的生意……鄧蔓發現后,不止抄了集資流水,還偷偷去碼頭查過,文彬怕她查到更多,才下定決心要滅口……”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立刻追問:“什么碼頭?文彬父子在碼頭做什么生意?鄧蔓在碼頭查到了什么?”這些信息是之前從未接觸過的,鄧蔓的日記里只提到文彬的非法交易,卻沒明確地點,喻正的話,終于把線索指向了具體的方位。
喻正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神開始渙散,顯然是身體撐不住了,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嘴唇顫抖著吐出四個字:“冬……至……碼……頭……”話音未落,他的頭一歪,再次陷入昏迷,心電監護儀的曲線瞬間變得平緩,警報聲尖銳地響起,打破了病房的寂靜。
“快!推搶救車!準備升壓藥!”陸嫣立刻沖進來,熟練地配合護士施救,指尖飛快地調整輸液速度,眼神專注而堅定。我站在一旁,看著混亂的搶救場面,耳邊反復回響著喻正吐出的“冬至碼頭”四個字,心里已然篤定——這就是文彬父子隱藏罪行的核心地點,是鄧蔓當年查到的秘密所在,也是我們突破僵局的唯一方向。
搶救持續了一個小時,喻正終于脫離了生命危險,卻依舊處于深度昏迷狀態,醫生說他是顱內水腫引發的意識障礙,下次醒過來的時間無法預估。我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看著緊閉的病房門,心里五味雜陳,喻正雖然只說了四個字,卻給我們指明了方向,可他再次昏迷,也意味著這條線索暫時斷了,所有的壓力,都落在了“冬至碼頭”這四個字上。
陸嫣走出來時,額頭上沁著薄汗,她遞給我一杯溫水,輕聲道:“別太著急,喻正能醒過來一次,就能醒第二次,至少我們現在有了方向——冬至碼頭。”我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堅定,我輕聲道:“讓你跟著我受累了,從酒會潛入到現在,你幾乎沒好好休息過。”
“我不累,只要能查清蔓蔓的死因,再累都值得。”陸嫣搖搖頭,眼神里滿是執著,“而且我想起一件事,高三那年冬天,蔓蔓確實在碼頭打過工,說是想攢錢給她奶奶買特效藥,她還跟我說過,碼頭那邊很亂,晚上經常有陌生車輛出入,她每次下班都要繞遠路走,怕遇到危險。”
陸嫣的話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我混亂的思緒,鄧蔓當年在冬至碼頭打工,必然是在打工過程中發現了文彬父子的非法交易,才會被文彬死死盯上,才會在日記里寫下那些恐懼的字句。“你還記得鄧蔓說的碼頭具體位置嗎?她有沒有提過文彬父子在碼頭做什么?”我急切地追問,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陸嫣仔細回憶著,眉頭微微蹙起:“具體位置我記不清了,只知道在城郊,離冬至祠不遠,蔓蔓說那里是個老碼頭,平時只有零星的漁船停靠,可每到冬至前后,就會有很多大貨車出入,她問過碼頭的看守,對方只說是‘轉運貨物’,不肯多說。還有一次,蔓蔓回來的時候,身上沾著淡淡的檀香,和她奶奶墳前燒的檀香味道很像,她說是碼頭倉庫里飄出來的,我當時還打趣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檀香!又是檀香!鄧蔓老宅里的檀香、冬至祠里的檀香、文彬酒會上的檀香,還有冬至碼頭倉庫里的檀香,這些檀香必然不是巧合,而是文彬父子活動的標記,是他們掩蓋非法交易的幌子。我立刻拿出手機,給小林打電話:“立刻徹查城郊的冬至碼頭,查它的歸屬權、近十年的運營情況,重點查文彬父子與碼頭的關聯,還有每年冬至前后的貨物轉運記錄,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摸清碼頭的底細!”
掛了電話,我和陸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窗外的天漸漸亮了,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身上卻沒有絲毫暖意。冬至后的寒風依舊凜冽,吹得窗戶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鄧蔓在耳邊低語,提醒著我們不要放棄。“八年前,要是我能多留意蔓蔓的話,要是她跟我說碼頭危險的時候,我能陪她一起去,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陸嫣的聲音帶著哽咽,八年的愧疚,終究還是沒能輕易釋懷。
我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相互傳遞,語氣堅定而溫柔:“不怪你,也不怪當年的我,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看不清人心險惡,更不知道文彬父子的貪婪會到如此地步。現在我們知道了冬至碼頭,知道了檀香的關聯,知道了鄧蔓查到的秘密,只要我們一步步追查,一定能揭開所有真相,讓文彬父子付出代價,蔓蔓在天之靈,也一定能看到。”
陸嫣靠在我的肩頭,眼淚輕輕滑落,滴在我的衣袖上,溫熱的。這是八年來,她第一次如此依賴我,也是我們之間的隔閡徹底消散的證明。從冬至前夜重逢時的冷漠對峙,到老宅勘查時的尷尬試探,從酒會潛入時的默契配合,到如今并肩面對線索斷裂的困境,我們早已在一次次的追查與守護中,找回了當年的信任與羈絆。
中午時分,小林帶著冬至碼頭的調查資料趕來醫院,資料堆得厚厚的一沓,他的臉色凝重,顯然是查到了關鍵信息。“江隊,查到了!冬至碼頭是個有三十年歷史的老碼頭,早年是國有貨運碼頭,十年前被文彬的父親文國華以‘盤活閑置資產’的名義承包下來,名義上是做水產品轉運,實則常年處于半廢棄狀態,只有每年冬至前后會有貨物轉運記錄,而且都是匿名托運,沒有具體的貨物明細和收貨人信息。”
小林翻開資料,指著碼頭的航拍圖給我看:“碼頭位于城郊平江支流旁,離冬至祠不到三公里,周邊全是荒地和蘆葦蕩,人跡罕至,非常隱蔽。我們還查到,文彬高中時期,經常在周末去碼頭,名義上是幫文國華打理生意,實際上是負責清點貨物,而鄧蔓打工的碼頭裝卸隊,正是文國華旗下的外包隊伍,也就是說,鄧蔓當年打工的地方,就是文國華的地盤,她和文彬,早就因為碼頭而產生了交集。”
我看著航拍圖上荒涼的碼頭,江面泛著渾濁的光,岸邊的蘆葦蕩在寒風中搖曳,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鄧蔓當年就是在這樣一個地方,一邊打工攢錢,一邊偷偷調查文彬父子的秘密,她得有多勇敢,才能在恐懼中堅持下來,才能在文彬的脅迫下,依舊不肯放棄追查真相。
“還有更關鍵的!”小林壓低聲音,拿出一份****的碼頭照片,“我們的警員偽裝成漁民去勘查,發現碼頭深處有一個封閉式倉庫,常年上鎖,門口有專人看守,看守人員都是文國華早年籠絡的社會閑散人員,警惕性極高,而且倉庫周邊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鄧蔓老宅、冬至祠里的檀香味道一致!另外,我們查到八年前冬至夜,也就是鄧蔓落水的當晚,有三輛大貨車進入過冬至碼頭,凌晨才離開,貨車的車牌號被刻意遮擋,去向不明。”
三輛大貨車,冬至夜,檀香倉庫,匿名托運,所有線索都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文彬父子在冬至碼頭利用廢棄倉庫進行非法交易,每年冬至前后是交易高峰期,鄧蔓在打工時發現了交易的秘密,甚至可能拿到了交易憑證,文國華和文彬為了掩蓋罪行,才會對鄧蔓痛下殺手;而冬至夜的三輛大貨車,大概率是用來轉運交易貨物的,鄧蔓落水前,或許正是撞見了貨物轉運的現場,才會被文彬緊急約到護城河邊滅口。
“賬目被銷毀沒關系,只要冬至碼頭的倉庫還在,只要那些非法交易的痕跡還在,我們就能找到鐵證!”我站起身,眼神銳利如鷹,連日來的壓抑與憤怒,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通知專案組全員,立刻前往冬至碼頭,封鎖所有出入口,重點勘查封閉式倉庫,務必找到文氏父子非法交易的證據,還有鄧蔓當年留下的線索!”
陸嫣也立刻起身,拿起隨身攜帶的急救包:“我跟你一起去,碼頭地處偏僻,勘查過程中難免有人受傷,我能隨時處理。”我沒有拒絕,經歷了這么多事,我早已習慣了有她在身邊的陪伴,也清楚她和我一樣,迫切想在碼頭找到鄧蔓的痕跡,想給鄧蔓一個交代。
驅車前往冬至碼頭的途中,專案組的警員陸續匯報準備情況:外圍警員已抵達碼頭周邊,封鎖了所有進出道路;技術隊帶著勘查設備正在趕來的路上;負責追查無牌照轎車的警員傳來消息,轎車最后一次出現的地點,就在冬至碼頭附近的蘆葦蕩里,大概率是文氏父子用來轉運證據的車輛。
窗外的風景漸漸從市區的繁華變成城郊的荒涼,道路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積雪覆蓋在路面上,車輪碾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在敲響罪惡的喪鐘。我的思緒再次飄回高中時代,想起鄧蔓曾跟我說過的話,想起她眼底的倔強與恐懼,心里暗暗發誓,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她失望,絕不會再讓真相被塵封。
【閃回·高三冬至前一周 江城一中校門口】
那天放學,天上下著小雨,鄧蔓撐著一把舊傘,站在校門口等我,看到我出來,她立刻快步迎上來,手里攥著一個皺巴巴的信封,神色慌張。“成屹,我這里有東西想交給你,你一定要收好,要是我出事了,你就打開它。”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眼神里滿是急切,“這是我在碼頭倉庫外撿到的,好像是文彬父子交易的記錄,我怕他們發現后對我不利。”
我接過信封,觸手冰涼,能感覺到里面是幾張紙,我想立刻打開看看,卻被鄧蔓攔住:“現在別打開,人多眼雜,等你回去再看,一定要保管好,這是唯一能揭穿他們的證據。”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里滿是擔憂:“到底發生了什么?是不是文彬又欺負你了?你要是害怕,就別再去碼頭打工了,錢的事我幫你想辦法。”
鄧蔓搖搖頭,眼淚掉在雨里,很快就消失不見:“我不能放棄,這是大家的錢,也是我奶奶的救命錢,我一定要查清楚。成屹,答應我,不管以后發生什么事,都要幫我查清真相,好嗎?”我用力點頭,握緊她的手:“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我一定會幫你查清真相。”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鄧蔓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我攥著那個信封,心里滿是不安,卻沒料到,那竟是我和她最后一次平靜的對話。后來我回到家,打開信封,里面是幾張手寫的交易流水,上面記錄著日期、金額和貨物代號,卻沒有具體的交易內容,我當時想找鄧蔓問清楚,可第二天她就請假了,再后來,就傳來了她落水身亡的消息。
那個信封和流水記錄,我一直珍藏在書桌的抽屜里,八年來從未動過,我總想著有一天能查清流水背后的秘密,總想著能給鄧蔓一個交代,如今終于知道,這些流水記錄,指向的就是冬至碼頭的非法交易。
【閃回結束·冬至碼頭入口】
警車車隊抵達冬至碼頭時,已是下午時分,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沫裹著寒風,吹得人睜不開眼睛。碼頭果然如資料所示,荒涼而偏僻,江面結著薄冰,岸邊停著幾艘破舊的漁船,風吹過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惡鬼的低語,透著一股陰森可怖的氣息。
“江隊,外圍已經封鎖完畢,沒有發現可疑人員,封閉式倉庫就在碼頭最深處,門口有兩名看守,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小林快步迎上來,手里拿著倉庫的照片,“看守人員說,倉庫里全是文總存放的‘雜物’,他們只負責看守,不許任何人靠近,每年冬至前后,文總會親自過來清點‘雜物’,其他人都不準插手。”
我點點頭,帶著警員朝著倉庫走去,腳下的路面滿是碎石和積雪,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倉庫是磚混結構,墻面斑駁,布滿了青苔,大門是厚重的鐵門,上面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鎖芯上銹跡斑斑,卻依舊牢固,顯然是常年沒有打開過。倉庫周圍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鄧蔓老宅、冬至祠里的味道一模一樣,確認了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技術隊,立刻破解銅鎖,勘查倉庫內部,注意保護現場痕跡,尤其是地面和墻面,仔細排查是否有隱藏的暗格或證據。”我下令道,技術隊的警員立刻上前,拿出****,開始破解銅鎖。我走到被控制的看守面前,沉聲問道:“文國華和文彬最近有沒有來過倉庫?他們來的時候,都做了什么?有沒有提到過鄧蔓?”
兩名看守對視一眼,眼神躲閃,顯然是不想開口。我拿出文彬的照片,又拿出鄧蔓的照片,語氣冰冷:“文彬已經被我們控制,文國華也在我們的追查范圍內,你們現在坦白,還能爭取寬大處理,要是執意隱瞞,就等著和他們一起承擔罪責!”
或許是文彬被抓的消息震懾到了他們,或許是害怕承擔罪責,其中一名看守終于松口:“文總(文國華)上周來過一次,帶著幾個人進了倉庫,呆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還說‘一定要把東西藏好,不能被人發現’;文彬少爺也來過,就在酒會的前一天,他一個人進的倉庫,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盒子,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至于照片上的姑娘,我有印象,好幾年前在碼頭打過工,經常偷偷往倉庫這邊看,文少爺還特意吩咐我們,要是看到她靠近倉庫,就把她趕走。”
果然!文國華和文彬近期都來過倉庫,文彬酒會前拿走的黑色盒子,大概率是倉庫里的核心證據,或許就是鄧蔓當年留下的交易憑證。我心里愈發篤定,倉庫里一定藏著能徹底扳倒文氏父子的鐵證,藏著鄧蔓案的最終真相。
就在這時,銅鎖傳來“咔嗒”一聲輕響,被成功破解,警員緩緩推開鐵門,一股濃烈的檀香夾雜著霉味撲面而來,嗆得人忍不住咳嗽。倉庫里漆黑一片,只有幾縷光線從屋頂的破洞透進來,照亮了滿地的雜物,紙箱、麻袋堆積如山,上面落滿了灰塵,顯然是常年沒有翻動過。
“開燈,仔細勘查,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我下令道,警員們立刻打開勘查燈,倉庫里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雜物堆得很高,幾乎占據了倉庫的大半空間,我們分成幾組,小心翼翼地翻動雜物,生怕破壞現場痕跡。陸嫣則跟在我身邊,手里拿著急救包,眼神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環境,時不時提醒我注意腳下的碎石。
勘查進行了兩個小時,就在大家以為倉庫里只有雜物時,一名警員突然喊道:“江隊!這里有發現!”我們立刻圍過去,只見雜物堆后面的墻面有一塊瓷磚松動,撬開瓷磚后,里面赫然藏著一個鐵盒,鐵盒被防水油紙層層包裹,打開后,里面裝著一沓沓交易記錄、銀行流水,還有幾本黑色的賬本,上面詳細記錄著文氏父子近十年在冬至碼頭的非法交易——根本不是什么水產品轉運,而是走私違禁品和洗錢交易,每一筆交易都標注著日期、金額、貨物名稱和交易對象,甚至還有鄧蔓當年打工時偷偷抄錄的流水副本,上面有鄧蔓娟秀的字跡,還有她標注的疑問和猜測。
鐵盒里還有一枚玉佩,和喻正身上的吊墜、鄧蔓日記里描述的玉佩一模一樣,只是這枚玉佩上有一道裂痕,顯然是被人摔過,玉佩的背面刻著冬至圖騰,圖騰下方有一個小小的“鄧”字,是鄧蔓的奶奶留給她的那枚玉佩!原來鄧蔓當年把玉佩藏在了倉庫的暗格里,或許是想作為交易憑證的抵押,或許是想留作最后的線索,卻沒想到再也沒有機會取走。
我拿起那枚裂痕累累的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鄧”字,心里滿是酸澀。鄧蔓當年在碼頭打工時,一邊要躲避文彬的監視,一邊要偷偷收集證據,還要守護這枚玉佩,她得承受多大的壓力,得有多堅強,才能堅持下來。而這枚玉佩,這沓交易記錄,就是她用生命守護的真相,是她留給我們的最后線索。
陸嫣看著玉佩和交易記錄,眼淚早已洶涌而出,她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鄧蔓的字跡,哽咽著說:“蔓蔓,我們找到你留下的東西了,找到文氏父子犯罪的證據了,你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躲躲藏藏了,你的堅持沒有白費,我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就在這時,小林快步跑過來,手里拿著一個麻袋,神色激動:“江隊!這邊還有發現!這個麻袋里裝的全是現金,還有一些貴重物品,初步估算現金有上百萬,而且我們在麻袋底部發現了文彬公司的印章,和之前在鄧蔓日記里提到的印章一致!”
現金、貴重物品、公司印章,加上交易記錄、銀行流水、玉佩,所有證據都已齊全,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足以坐實文氏父子走私、洗錢、挪用集資款的罪行,也足以銜接鄧蔓的死因——鄧蔓發現了冬至碼頭的非法交易,收集了交易憑證,文氏父子為了掩蓋罪行,才會對鄧蔓實施霸凌、脅迫,最終在冬至夜痛下殺手,偽造意外落水的假象。
我站起身,看著倉庫里的證據,看著身邊淚流滿面的陸嫣,看著滿臉振奮的警員們,心里懸了八年的巨石終于落下大半。賬目被銷毀又如何?文彬提前布置又如何?只要真相還在,只要鄧蔓留下的線索還在,我們就一定能撥開迷霧,讓罪惡伏法。
“立刻將所有證據裝箱封存,帶回警局做進一步鑒定;通知經偵支隊,根據交易記錄追查文氏父子的洗錢網絡和走私渠道;另外,加大對文國華的追查力度,他是這一切的幕后主使,絕不能讓他逍遙法外!”我對著對講機沉聲下令,聲音里滿是堅定,八年的追查,八年的執念,終于在這一刻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離開冬至碼頭時,雪已經停了,夕陽穿透云層,灑在江面上,泛著金色的光芒,驅散了連日來的陰冷與陰霾。陸嫣走在我身邊,手里緊緊攥著那枚玉佩的仿品(真品已作為證物封存),眼神里滿是釋然。“蔓蔓要是看到這些,一定會很開心的,她守護的真相,終于重見天日了。”
我點點頭,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扣,溫暖而堅定:“是啊,真相重見天日了,接下來就是讓文氏父子伏法,給鄧蔓一個完整的交代。往后的路,我會陪著你,一起等喻正醒來,一起等文國華落網,一起等所有真相徹底大白。”
夕陽下,我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映在積雪覆蓋的碼頭上,格外堅定。冬至碼頭的線索已經全部找到,鄧蔓案的迷霧又散了一層,可我心里清楚,文國華還沒落網,他背后或許還有更隱秘的勢力,而喻正昏迷前沒說完的話,或許還藏著最后的秘密。但我不再焦慮,因為我知道,只要我和陸嫣并肩前行,只要專案組的兄弟們齊心協力,只要我們堅守著追尋正義的初心,就沒有查不清的真相,沒有抓不到的兇手。
警車車隊載著證據,朝著市區疾馳而去,夕陽的光芒灑在車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像是在預示著正義的降臨。文氏父子的罪惡終將被清算,鄧蔓的冤屈終將被昭雪,而我和陸嫣,也終將在真相大白后,放下八年的遺憾,迎來屬于我們的歲歲平安。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