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四日晚,江城鉑悅酒店頂層宴會廳燈火通明,文彬的私人冬至酒會正酣。水晶燈折射著暖光,衣香鬢影間盡是商界與宗族名流,觥籌交錯的喧鬧里,藏著揮之不去的陰冷——這是文彬每年必辦的酒局,也是陸嫣提及鄧蔓遺言“文彬的秘密在冬至酒里”的關鍵場所,更是我追查鄧蔓案的突破口。
我身著深色暗紋中山裝,偽裝成文家遠房宗族旁支,指尖夾著一杯威士忌,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全場。文彬站在主位舉杯致辭,一身高定西裝襯得他氣度斐然,全然看不出高中時的孤傲刻薄,可眼底深處的陰鷙,與當年霸凌鄧蔓時如出一轍。我早已摸清酒會布控:三名貼身保鏢守在書房門口,外圍還有十名安保巡邏,書房是文彬的核心禁地,鄧蔓的日記若真藏在這,必定在書房內。
“江隊,左側回廊那位穿白大褂的是陸醫生,按計劃到位了。”耳麥里傳來小林的低聲匯報,我余光瞥見陸嫣提著醫療箱,正笑著跟文家幾位年長老者寒暄,說辭是市一院針對冬至老年人體質,上門做免費健康篩查。她的出現恰到好處,文家老者多有高血壓、關節痛,自然不會拒絕,這正是我們約定好的牽制之計。
我端著酒杯緩步靠近主位,故意與文彬的保鏢擦肩而過,指尖快速記下保鏢的站位與換班間隙,心里默算潛入書房的時機。文彬顯然認出了我這張“生面孔”,眼神掃過來時帶著審視,我立刻擺出宗族晚輩的姿態頷首示意,低聲道“文總,我是鄉下過來的文遠,承蒙您關照來湊個熱鬧”,語氣里刻意摻了幾分局促,精準契合遠房親戚的人設。文彬沒多想,敷衍點頭后便轉身應酬賓客,他此刻滿心都是維系企業家形象,絕不會留意一個無關緊要的宗族旁支。
陸嫣那邊很快起了效果,幾位老者圍著她咨詢養生事宜,連守在書房門口的兩名保鏢都湊過去打聽降壓方法,只剩一人留守。我趁機借口去休息室,繞到宴會廳后側的消防通道,按提前勘測的路線直奔書房。門鎖是智能密碼鎖,我掏出隨身攜帶的破解設備,指尖翻飛間快速破譯——多年刑偵生涯練出的手藝,這點鎖具根本不算難事,咔嗒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書房內彌漫著檀香與油墨混合的氣息,書架上擺滿商業典籍與宗族族譜,書桌抽屜緊鎖,墻角紅木書柜上的冬至圖騰格外刺眼,與鄧蔓日記殘頁、喻正吊墜上的圖案一致。我快步走到書柜前,指尖摩挲圖騰紋路,心里預判這該是暗格機關,果然按圖騰輪廓按壓后,書柜層板緩緩彈出,里面赫然放著一個粉色兔子筆記本——是鄧蔓生前的那本,我一眼就認出封面的兔子刺繡,當年陸嫣還跟鄧蔓打趣,說這筆記本太少女氣。
我迫不及待翻開日記,前面全是鄧蔓高中時的日常:記著陸嫣給她帶的雪花膏,寫著我替她擋文彬刁難的場景,還有三人在天臺煮餃子的約定,字跡娟秀溫暖。翻到高三下半年,字跡漸漸潦草,滿是恐懼與焦灼:“文彬又逼我交玉佩,說不交就撕了我的筆記”“今天看到文彬把一沓錢交給喻正,讓他盯著我”“冬至祠的酒好刺鼻,文彬說那是他家的根基,我好像看到了不該看的賬本”“我抄了文彬書桌里的流水,他要是發現,我會不會死”。
翻到最后幾頁,關鍵內容赫然在目:鄧蔓詳細記錄了文彬以冬至祠修繕為名,向全班索要集資款,卻將錢轉入私人賬戶,還多次看到文彬與陌生男子在冬至祠交易,那些人提著標注“酒水”的箱子,里面卻是現金與不明貨物;日記末尾寫著“文彬的錢不干凈,冬至酒是幌子,他和他爸在做違法的事,我要把流水交給成屹,不能讓更多人被騙”,日期正是鄧蔓落水前三天!
原來鄧蔓不僅因玉佩被脅迫,更因撞破文彬的經濟犯罪才遭滅口,集資款、冬至酒、走私交易,全是文家父子罪惡的一環。我快速用手機拍下日記關鍵頁,又撕下最后幾頁藏進內袋,正要將日記放回原位,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文彬的聲音帶著怒意響起:“誰在里面?!”
我心里一沉,想必是留守的保鏢察覺異常通報了文彬。我立刻合上暗格,轉身想從消防通道撤離,文彬已帶著兩名保鏢沖進書房,看到我時臉色驟變:“江成屹?你怎么會在這!”他瞬間識破我的偽裝,揮手讓保鏢動手,“把他拿下,搶回日記!”
兩名保鏢撲上來時,我側身躲開,借力將一人推倒在地,另一人揮拳襲來,我攥住他的手腕狠狠擰轉,動作干脆利落——警校練的格斗術從不敢生疏,可書房空間狹小,雙拳難敵四手,肩頭不慎被保鏢的手肘撞到,舊傷隱隱作痛。文彬趁機去搶我手里的日記殘頁,我死死攥著不肯松手,兩人撕扯間,窗外突然傳來陸嫣的聲音:“文總,張老爺子血壓驟升,您快過去看看,要是出了事可不好交代!”
文彬遲疑一瞬,眼神陰鷙地瞪著我:“算你走運,這筆賬我記下了!”說著便匆匆帶人趕往宴會廳,他終究不敢在酒會上鬧出人命,怕毀了自己的企業家名聲。我趁機從消防通道撤離,與在外接應的小林匯合,剛走出酒店后門,就看到陸嫣站在路燈下等我,寒風卷著她的發絲,手里還提著給我準備的急救包。
“拿到了?”她快步迎上來,目光落在我肩頭的褶皺上,滿眼擔憂。
我掏出藏好的日記殘頁,點頭道:“鄧蔓的日記全本,關鍵頁都拍了照,文彬的經濟犯罪證據確鑿,集資款挪用、走私交易,都記在里面。”說著將照片遞給她,陸嫣看著日記里的字跡,眼淚瞬間掉下來,指尖輕輕拂過屏幕:“蔓蔓早就把一切都記下來了,她那么害怕,卻還是想著把證據交給你。”
耳麥里突然傳來小林的匯報,說文彬已察覺日記被動過,正派人封鎖酒店,我立刻拉著陸嫣上車,驅車駛離時,后視鏡里看到文彬的黑色轎車疾馳而出,顯然是要追來。我猛踩油門,心里盤算著下一步計劃——日記關鍵頁在手,只要比對文彬公司的資金流水,就能坐實他的經濟犯罪,更能關聯到鄧蔓的死因,可文彬必定會狗急跳墻,接下來要加倍保護陸嫣的安全。
車子駛在冬至夜的街頭,路燈的光影在車窗上流轉,我忍不住想起高中那年的冬至,也是這樣的夜晚,鄧蔓偷偷拉著我到教學樓后的小巷,手里攥著一瓶刺鼻的白酒,正是文彬藏在課桌里的冬至酒。
【閃回·高中冬至夜】
寒風卷著細雪,鄧蔓的鼻尖凍得通紅,把酒瓶遞給我時聲音發顫:“成屹,你聞這酒,是不是很怪?根本不是正常的酒味。文彬說這是他家冬至祭祖用的,可我看到他偷偷倒酒時,里面混著別的東西,還有賬本掉出來,上面全是數字。”
我接過酒瓶聞了聞,確實刺鼻得不正常,當時只當是文家的私釀酒,勸鄧蔓別多管:“文彬性格古怪,你別去招惹他,要是他再欺負你,告訴我,我護著你。”
鄧蔓卻搖搖頭,眼底滿是執拗:“不是欺負我的事,他收了大家的集資款,說要修冬至祠,可我看他根本沒花在正事上,好多同學的錢都是攢了好久的零花錢。我要查清楚,不能讓他騙人。”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鄧蔓的身影單薄卻堅定,我看著她攥緊拳頭的模樣,只想著往后多盯著文彬,卻沒料到,這份執拗最終成了她的催命符。
【閃回結束】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心里滿是愧疚。當年若是我多留意幾分鄧蔓的話,若是我早點察覺文彬的反常,是不是就能護住她?是不是就不會有后來的八年分離,不會有這樁塵封八年的冤案?
陸嫣像是察覺到我的情緒,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別自責,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看不清文彬的真面目。現在我們拿到了證據,很快就能查清真相,蔓蔓不會白死的。”
我側頭看向她,夜色里她的眼神明亮而堅定,這些天并肩查案,從老宅勘查的尷尬試探,到審訊室的相互佐證,再到今晚酒會的默契配合,我們之間八年的隔閡,正在一點點消融。我輕聲道:“放心,這次我絕不會再失手,我會護住你,也會給鄧蔓一個交代。”
回到刑偵支隊,我立刻安排技術隊比對日記里的流水記錄與文彬公司的賬戶明細,小林連夜調取文彬的資金流向,果然與日記記錄完全吻合——集資款全被轉入文彬私人賬戶,后續又拆分流向多個匿名賬戶,與鄧蔓描述的走私交易時間精準對應。我看著桌上的證據,指尖在日記殘頁上輕輕摩挲,心里已然篤定:文彬的經濟犯罪,就是鄧蔓案的核心動機,而文彬背后,必定還有更隱秘的勢力,畢竟以他高中時的能力,絕不可能撐起這么大的走私洗錢網絡。
耳麥里傳來警員的匯報,說文彬的公司正在連夜轉移賬目,我立刻起身召集專案組:“全員集合,前往文彬文創公司查封賬目,務必守住所有證據!”
陸嫣跟著我起身,眼神里滿是堅定:“我跟你一起去,萬一有傷員,我能處理。”
我沒有拒絕,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這一刻我無比清楚,往后的查案路,我不再是孤身一人,陸嫣會陪著我,我們會一起揭開所有真相,告慰鄧蔓的在天之靈。
車燈劃破夜色,專案組的車隊朝著文彬公司疾馳而去,冬至夜的寒風再烈,也吹不散我們追尋正義的決心。文彬的經濟犯罪證據已握在手中,鄧蔓案的迷霧,又散了一層。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