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月！”南宮墨塵幾乎是咆哮出聲，他撐著身子，赤紅雙目死死瞪著她，“你真的就這么恨朕？恨到要奪走我的一切？皇位、權力、自由…你非要如此趕盡殺絕嗎？”

隱月的眼眸終于對上了他那狂亂的視線，里面沒有恨，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然。

“我說過，我不恨皇兄。”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您為何會落到今日這般地步，原因，我早就跟您說過了。”

“呵，呵呵…”南宮墨塵不甘地咬緊了后槽牙，“那為何你自己不直接坐上那個位置？偏偏要扶植一個傀儡！南宮月，你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也是一樣的，一樣虛偽！你也不過是貪戀幕后掌控一切的權力罷了！”

面對他的指責，隱月選擇了沉默。她無意辯解，隨他如何揣測，她并不在意。

她的沉默讓南宮墨塵的怒火如同砸在棉花上，讓他更是惱恨，瘋狂。

“一個血脈不明的雜種，當皇帝？你覺得滿朝文武能真心容得下他？”

“一個在寺廟里被和尚養大的人，不通權術，不懂治國，你覺得他能坐穩那個位置？”

“妹妹，你太天真了！治國平天下，豈是兒戲？那不是念經打坐就能解決的！那小雜種，他根本擔不起整個瀾月國的江山社稷！”

“……”

南宮墨塵一個人嘶吼著，質問著，將心中的不甘、怨恨盡數傾瀉。而隱月全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不置一詞，任由他如同困獸般掙扎。

直到最后，南宮墨塵詞窮了，力氣也仿佛被抽空，頹然地喘著粗氣。

忽然，他抬起頭，眼中的狂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他望向隱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妹妹…皇兄這次，真的知道錯了。”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隱月的表情，“沅沅…”

幾乎是在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隱月那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驟然一寒，凜冽的殺氣如有實質般彌漫開來。

南宮墨塵立刻察覺到了，“沈…沈小姐！往后…往后皇兄再也不會去打擾她了，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你能不能…放皇兄一馬？”

“皇兄日后，一定會痛改前非，做一個勤政愛民、合格的君王…再也不會生出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隱月緩緩從檀木椅上起身，玄色裙擺曳地，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跌坐在地的男人，曾經睥睨天下的帝王。

“皇兄，你該知道，我給過你機會的。”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

南宮墨塵抬起頭，他死死地盯著隱月。

隱月的目光掠過他猙獰的面容，心底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嘆息。

她太了解他了，如今的卑微，不過是因為他敗了。但凡給他一線生機，他那深植于骨的野心和私欲便會如野火般復燃。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他會不擇手段地鏟除一切阻礙，包括她這個親妹妹。

“如今你還能活著，就已經是我手下留情了。”她的聲音冷了幾分，平靜的近乎冷漠，“往后，你就在這深宮之中，度過余生吧。”

說完，她決然轉身，玄色衣袂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沒有絲毫的猶豫。

“不！”南宮墨塵嘶吼著撲上前，結果在殿門口被禁軍鐵鉗般的手臂攔住。他掙扎著，咆哮著。

“隱月！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朕當初就該掐死你！”

“你以為你能掌控一切？做夢！這朝堂上下，遲早會反！”

“回來！給朕回來！”

…

惡毒的語言在身后炸開，隱月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滯。

穿過一道道宮門，朱紅宮墻在兩側延伸，望不到盡頭。

直到走出最后一道宮門，隱月才緩緩停下腳步。

她回身，目光復雜地凝視著這片巍峨宮闕。這吃人的地方，她是一日都不愿多待。

再忍忍吧…

她低聲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

等新皇能夠獨當一面，等朝局穩定，她就可以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去找主子了。

想到沈今沅，隱月冰冷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松動，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最多三年，她暗暗發誓。三年后，她就可以卸下這一切重擔，回到那個真正屬于她的地方。三年后，她一定要回家…

*

海島上。

眾人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前，一時無言。

這藥鋪看上去不僅僅是被焚毀，更好像是用了某種藥物滲透進土壤深處，使得目光所及之處，寸草不生。

天機老人花白的須發在風中微顫，“這就是我父親當年培植紫心蓮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廢墟側邊一塊巨石的方向，“在那塊巨石后面，我父親找到了唯一一株僥幸活下來的紫心蓮。就是那唯一的一株…用來救了我這把老骨頭。”

沈今沅凝視著這片徹底死去的土地，心一點點沉下去。焦土之上，連一絲生命的痕跡都尋覓不到…

就在這時，一只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

齊慕風上前一步，與她并肩而立。他側頭看她，唇角揚起一抹云淡風輕的笑意，“沒關系的，”他的聲音很溫柔，掌心傳來的溫度踏實而堅定，“我現在這樣，不也很好？”

一旁的秦松死死盯著這片焦土，眼眶已然泛紅，他攥緊了拳頭，難道主子真的…就沒救了嗎？

天一和尚雙手合十，一向平和的面容此刻異常肅穆，眉心緊緊蹙起。

沈今沅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轉向韓昭與秦松，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給我翻開下面的土瞧瞧。”

沒有半分猶豫，韓昭與秦松立刻應聲。兩人抄起隨身攜帶的工具邁向那片死寂的焦土。

黑色的土塊被一塊塊翻起，每個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雖然他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這下面能不能挖出什么。但每個人都沒有動，就這么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