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那么多寶貝,沈今沅只覺得神清氣爽,精神頭足得能立刻上山打虎了。
盡管此刻已是夜半時分,她依舊興致勃勃地跟在天機老人身后,一雙明亮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天機老人回頭瞧見她這副毫無倦意的模樣,不由得搖頭失笑,還真是個孩子心性。
最后,師徒二人停在一扇略顯古樸的木門前。推門而入,里面是一間書房。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極大的書案,雖然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灰塵,邊角也纏繞著蛛網(wǎng)。但案上的筆墨紙硯、鎮(zhèn)尺筆架等物,卻擺放得異常整齊,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隨時會回來繼續(xù)辦公似的。
天機老人站在門口,眼神變得幽深復(fù)起來,他靜靜地凝視著屋內(nèi)的陳設(shè),目光掃過每一寸角落,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之中,久久沒有說話。
沈今沅敏銳地察覺到師父情緒的變化,安靜地站在一旁。
過了好一會兒,天機老人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書房開始四處翻找起來。
見沈今沅還呆愣在原地,他不由得說道,“傻站著作甚?這是我父親曾經(jīng)用過的書房,別光看著,趕緊幫忙找找,看還有沒有什么遺漏的資料或者有用的東西!”
聽到是天機老人父親的書房,沈今沅神色更認真了幾分,也立刻加入了翻找的行列。
然而,事實上,當(dāng)年天機老人離開天機閣之際,父親書房里他認為有價值、重要的物品,早已被他仔細收拾帶走了。師徒二人仔仔細細地翻找了書架、抽屜、甚至敲打了墻壁,忙活了好一陣子,卻一無所獲。
天機老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輕輕嘆了口氣,剛想開口說“算了,走吧”,眼角余光就瞥見沈今沅手里拿著一個東西走了過來。
“師父,您看這是什么?”沈今沅手里拿著一個通體漆黑、觸手冰涼的匣子,樣式古樸,但看不出具體材質(zhì)。
天機老人看了一眼,眉頭微蹙,眼中也流露出陌生之色,“不知道,沒什么印象,你在哪里找到的?”
沈今沅指向書房角落里的一張軟榻,應(yīng)該是這書房的主人忙累了休息的地方。那軟榻一個腳斷了,這個匣子就剛好墊在那下面。
天機老人也覺得奇怪,“打開瞧瞧。”
沈今沅嘗試著掰動、滑動,那匣子卻紋絲不動,她蹙起秀眉,“這沒鑰匙打不開啊,嚴(yán)絲合縫的。”
天機老人聞言,接過匣子,下意識地想憑借深厚內(nèi)力強行掰開。然而,他雙手剛一用力,就立刻察覺出不對勁。這匣子的材質(zhì)極其特殊,在他渾厚內(nèi)力的沖擊下,竟然沒有絲毫變形或開裂的跡象!
“咦?”他雙手蓄力,又嘗試了兩次,結(jié)果那黑匣依舊完好如初。
他果斷放棄了強行破開的念頭,什么東西,需要用如此特殊的材質(zhì)和方法保護著?他目光看向案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看上去好似一個材質(zhì)?若是這樣的話,就不好辦了。這石頭他是知道的,原本就準(zhǔn)備帶出去給寶貝徒弟打個武器來著的。
隨后他又目光疑惑的看向那張軟榻,在天機老人的記憶里,父親似乎很少會真的在那休息。嚴(yán)格來說包括這書房,父親也不是很喜歡來,因為這整個地宮,他都非常厭惡。
匣子表面光滑如鏡,連一絲拼接的縫隙都找不到,只在側(cè)面有一個極其細微、如同鎖眼一般的小孔。
“看來沒有特定的鑰匙是打不開的。”天機老人掂量了一下匣子,既然一時半會兒打不開,他也不急于一時,隨手將匣子扔回給沈今沅,“先帶出去,以后再慢慢研究吧。”
說完,他走到書案旁,將那塊不起眼的石頭搬了起來。那石頭不大,表面粗糙,看起來平平無奇。
天機老人笑道,“這東西帶著,好東西。出去可以找工匠給你打造一件稱手的兵器。”他仔細估量了一下石頭的大小,補充道,“這料子估計還有得多,到時候剩下的,再給你師兄弄把匕首玩玩。”
沈今沅聽到這里,唇角忍不住抽了抽,瞬間為自家?guī)熜稚瞎僬械揭唤z心酸。自己在這里又是古籍又是金銀地收了個盆滿缽滿,結(jié)果輪到師兄,就只能分到一把用邊角料做的匕首…
罷了罷了,她那么多好東西呢,到時候回去給小天、芷顏他們分一點,總不能都自個兒留著。
天機老人將石頭夾在腋下,便示意沈今沅離開。
沈今沅卻有些意外,忍不住問道,“師父,我們不去您父親當(dāng)年種植紫心蓮的地方瞧瞧么?”
這次來的最終目的,不就是這個么?
天機老人斜睨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你看看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黑燈瞎火的,你能在那荒廢多年的藥田里找出什么線索來?明日天亮了再去!”
沈今沅被噎了一下,只得撇撇嘴,不太情愿地應(yīng)了一聲,“哦~”
*
瀾月國,深宮之中。
夜色如墨,重重宮闕在森嚴(yán)守衛(wèi)的包圍下,如同一座華麗的牢籠。其中一座宮殿尤為特殊,禁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火把的光芒映照著冰冷的甲胄,將此地與外界完全隔絕。
殿內(nèi),燈火通明,卻驅(qū)不散那股頹敗的氣息。
南宮墨塵,這位昔日儀容整肅的一國之君,此刻卻狼狽不堪。
他身穿一件松垮的常服,衣襟微敞,墨發(fā)隨意披散,毫無章法地坐在冰冷的玉石臺階上,完全失去了曾經(jīng)帝王的莊重與威儀。
他的腳邊,東倒西歪地躺著好幾個空了的酒壇,濃烈的酒氣在空氣中彌漫,與他周身散發(fā)的低沉氣息交織在一起。
他原本緊閉著的雙眼猛地睜開,那雙曾睥睨天下的眼眸里,此刻布滿了血絲,卻依舊銳利地射向殿門的方向,“你終于肯來見朕了。”
他的聲音因過度飲酒而沙啞,卻又透著一絲詭異的平靜。
殿門處,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步入。南宮月,或者說隱月,
今日,她并未穿著象征身份與地位的繁復(fù)宮裝,僅以一襲簡單的黑色衣裙裹身。她的步伐從容不迫,面對這滿殿狼藉和落魄的帝王,目光平靜無波她徑直走到一旁,尋了張尚且完好的椅子坐下,姿態(tài)甚至稱得上優(yōu)雅。
“聽說皇兄要見我,不知是有何事?”她開口,聲線平穩(wěn),聽不出任何情緒。
南宮墨塵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刺耳,“那小雜種…今日登基了?”
隱月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是。”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皇兄日后若是有機會見到,應(yīng)當(dāng)尊稱其一聲陛下。”
“啪!”
一個空酒壇狠狠砸在隱月的腳邊,碎裂的陶片和殘余的酒液四濺開來,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然而,隱月依舊端坐如鐘,甚至連裙擺都未曾挪動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