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喬震聞言，眉頭立刻緊蹙起來，“顧懷瑾如今在東炎，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是新帝最為倚重的臂膀，亦是穩定朝局的關鍵人物。此來北境，風險莫測。他真會為此…親身犯險？”

在喬震看來，以東炎目前的情況，派一位資深的禮部官員，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皇族成員，已是足夠誠意。讓顧懷瑾前來…未免太過興師動眾，也太過冒險。

齊慕風看著喬震疑惑的神情，卻沒有進一步解釋。他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投向帳壁上懸掛的軍事地圖，眼神深邃，“等等看吧。”

喬震深深看了齊慕風一眼，不再追問，“也好。”

他將這份疑慮壓回心底，對于齊慕風他是信任的。同時也明白，無論來者是誰，他們都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

夜晚，雖已近立春，但北境的夜晚依舊冷得刺骨，呵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

帳內卻溫暖而明亮，好幾盞油燈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晰。

沈今沅正專注地將一根特制的細針扎進齊慕風臂彎的血管，暗紅的血液順著透明軟管流入小巧的玻璃管中。她動作極輕，只抽了三小管便利落地拔出針，用棉球按住針眼。

她看著那幾管血，眼底是明晃晃的心疼。

齊慕風任由她按著自己的手臂，目光卻始終流連在她帶來的那些新奇工具上。纖巧的針頭，透明的管子，前所未見的容器。

他唇角揚起溫和的弧度，帶著幾分好奇問道，“阿沅，這些都是你那個…空間實驗室里的東西？”

“嗯。”沈今沅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玻璃管收回空間實驗室。她抬起眼，神色是少有的嚴肅，“最近嘗試配制了幾種化解蠱毒的藥劑，但不敢直接用在你這兒，我先在實驗室里用設備模擬，看看將它們加入你的血液后，蠱毒成分會不會被中和、消散。”

“好，都聽你的。”齊慕風笑得又憨又傻的，看著沈今沅認真的模樣，心里軟成一片，忍不住又道，“就抽這么點，夠用嗎？若需要，多抽些也無妨。”

沈今沅聞言失笑，替他放下卷起的衣袖，嗔怪道，“抽那么多做什么？傷元氣的，要養好久才能補回來呢。”

齊慕風看著她為自己整理衣袖的纖細手指，又咧嘴笑了笑。隨即他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染上些許失落，“可惜你那個空間實驗室我進不去，真想親眼看看你說的那些…什么顯微鏡，先進儀器…”

沈今沅不止一次嘗試帶他進去，意念集中了無數次，可手腕上那個印記，似乎只回應她一個人的召喚。那方神奇的天地，終究只能是她一個人的小空間。

“我也…”她剛想開口，帳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秦松掀簾而入，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

他先是對著齊慕風恭敬拱手，“主子。”隨即轉向沈今沅，同樣禮數周到，“少夫人。”

沈今沅微笑著頷首回應，自覺地將地方讓給他們，安靜地退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醫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松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雙手呈上，“主子，東炎那邊，顧懷瑾派人加急送來的。”

齊慕風接過，指尖用力，干脆地撕開火漆封口。他目光銳利，迅速掃過紙上的內容。

果然不出他所料，信上寫明，顧懷瑾將親自前來與他當面商議兩國和談的具體事宜。

齊慕風的目光從信上抬起，看向肅立一旁的秦松，“去看看侯爺可歇下了？若未曾，勞他過來一趟，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是，主子。”秦松拱手應下，轉身便掀簾而出。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聲。沈今沅這才放下手中那本做樣子的醫書，望向齊慕風，“顧懷瑾要親自前來？”

“嗯，”齊慕風將信紙隨意擱在案幾上，唇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他不親自來，怎么能放心？”

沈今沅起身，走到他身邊，目光也落在那張信箋上，“你準備如何應對？”

齊慕風聞言，眉眼倏然舒展，揚起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自然是獅子大開口。”

“哦？”沈今沅挑眉，饒有興致地問，“看上了哪里？”

齊慕風緩緩起身，走到懸掛于營帳中央的那張巨大的輿圖前，修長的手指精準地點向三個關鍵位置，眼神銳利如鷹隼，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陽城，慶安，青江關。少了哪一個，都算我這回手下留情了。”

沈今沅看著那三個被點中的地方，不由輕笑搖頭，“這何止是獅子大開口，那顧懷瑾，豈會輕易應允？”

這陽城就不說了，這慶安和青江關可都是物產豐饒之地，那顧懷瑾能舍得才怪了。

齊慕風轉過身，朝著沈今沅便拋去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又自信滿滿的媚眼，“阿沅，你要信我~”

沈今沅被他這模樣逗笑，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漣漪，“信，我自然是信你的。”

得到肯定，齊慕風笑容微斂，目光重新投向輿圖，神色轉為深沉，“正因為是獅子大開口，他顧懷瑾才能稍稍安心。若我只要些金銀財帛，他反倒要疑心我另有所圖，或者留有后手。東炎如今內憂外患，經不起一點動蕩了。此役之后，至少十年之內，”他聲音轉冷，帶著鐵血般的篤定，“他們東炎只能給我老老實實的夾著尾巴做人！”

沈今沅看著他如此鋒芒畢露的背影，“嘖”了一聲，搖頭嘆道，“我們少將軍這般兇猛，真是嚇人。”

齊慕風立刻收斂了周身氣勢，轉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我那是對外人，對敵人。對阿沅，我哪敢有半分兇猛？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

沈今沅斜睨他一眼，“少來賣乖。”她語氣稍頓，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我只希望此事能盡快了結，塵埃落定。這樣，我們才能盡早脫身去尋一尋那紫心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