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脫險之后,朝著眼前人恭敬的行了一禮,“鬼面拜見前輩,上官老城主。”然后又對著他們身后的韓昭微微頷首。
原來出手相助的是天機老人。
天機老人依舊戴著他那個虎皮帽子,甚是扎眼。他撇撇嘴,然后對著上官政說道,“看看,看看,我說什么來著,女生外向啊。這臭丫頭,真是什么事都管了。這還沒成親呢就這么上趕著,以后成親了還了得?這不是被那混小子拿捏的死死的么?我這張老臉都要給她丟盡了。”
上官政笑笑,不發(fā)表意見。
一旁的鬼面尷尬道,“主子她,心懷天下蒼生…”
“屁!”天機老人一臉嫌棄,“她什么德性我不知道?陌生人就是死她跟前她都不一定出手相助,還心懷天下。你這話說的,你自己信不?”
鬼面輕咳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你也是,跟她多少年了,還能被這等小機關(guān)給困住,沒用。”
“是。”
“不要整天就知道喊打喊殺的,沒事多看看書,什么機關(guān)術(shù),玄門遁甲…你們這些孩子啊,一點都比不上老夫當年能吃苦。”
“是。”
“腦子是干嘛的?那是用的,不是用來看的。”
鬼面被訓(xùn)得臉都快埋到胸口了,依舊只敢應(yīng)一個“是”字。
天機老人臉一板,“你除了“是”還能說點別的不?”
鬼面一愣,“是…嗯,前輩教訓(xùn)的是,鬼面日后一定改正。”
天機老人無奈的搖搖頭,“真是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手下。哎?對了,我的浮靈果呢?有沒有給我弄到?”
“有,有的,前輩。三顆浮靈果,都給您留下了。”
天機老人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嗯,不錯,還是有點用處的。”
這時候,上官政給韓昭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即將一個小包袱遞給鬼面。
鬼面接過一看,里面赫然是他七星閣的令牌。每個令牌背后都刻有所屬人的姓名,這東西只有在人死之后,方才收回。
上官政顯然也知道,“里面那些,你的人?”
鬼面神色沉重,他知道人沒出來,大概率是沒了。但也會抱著一絲僥幸心理,說不定只是被困住了。但…他默默的將包袱系好,背在背后。
“是,敢問前輩,他們的尸身現(xiàn)在何處?我想帶他們出去安葬。”
上官政看了一眼天機老人,“那些尸體,你就別帶出去了,回去弄個衣冠冢吧。”
滿身毒,帶出去了說不定也會產(chǎn)生異變。
鬼面皺緊眉頭,似是明白了什么,沒再多問。
“你這次帶了多少人來?”
鬼面不解,但還是老實回答,“西蜀能用的,不到兩百。”
上官政點點頭,然后看向天機老人,“師父,那我不用調(diào)用云海城的人了吧?”
天機老人擺擺手,“夠了夠了,用不了那么多。”他又看向鬼面,“你主子手里的那些火藥,你可能弄來?”
鬼面對上天機老人凌厲的視線,也不敢隱瞞,“這次出來,運了一些去平陽關(guān)軍營,手里…還剩下一些。不知道前輩需要多少?”
“多少…”天機老人嘆了口氣,“老夫也估不出來,走,去瞧瞧吧。”
有天機老人在,后面的路就順暢很多了。那些機關(guān),那些毒物在他面前,簡直跟小兒科一般。
他信步閑庭般帶著他們在錯綜復(fù)雜的甬道中穿行,偶爾屈指一彈,或用腳很是隨意地一磕,暗處便傳來機械運轉(zhuǎn)的輕響。一路暢通無阻,唯有地宮深處傳來的那種腐朽的沉悶氣息越來越濃重。
終于,他們穿過最后一道巨大的石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同一瞬間,讓人血液凝固,頭皮發(fā)麻。
這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地下空間,仿佛將整座仙女峰的山腹都掏空了。
他們此刻正站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巖石高臺上,如同觀景臺一般,俯瞰著下方的景象。
然而,下方并非什么自然景觀,而是一幅足以讓任何人都毛骨悚然、心神俱顫的恐怖景象。
下面是無比開闊的平地,甚至都一眼望不到邊際。而在這片巨大的平地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站立著無數(shù)身影!
他們?nèi)可碇魇竦逆z甲,在黑暗中反射著幽微的冷光。這些士兵如同石雕泥塑般靜立不動,頭顱微垂,看不清面容。沒有任何呼吸聲,更沒有活人應(yīng)有的生氣。整個空間死寂得可怕,如同地獄一般。
鬼面自認見過無數(shù)大場面了,但此刻,面具下的瞳孔也驟然收縮,呼吸為之一滯。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就連一向沉穩(wěn)冷靜的上官政,此刻臉上也再也無法維持平靜。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高臺邊緣往遠處眺望,試圖估算這支傀儡大軍的規(guī)模。
但越是細看,他的臉色就越是蒼白,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師父,這數(shù)量…保守估計,得有十幾二十萬。”
這個數(shù)字如同驚雷,在死寂的空間里炸響。
天機老人沒有說話,他佝僂的身影站在高臺邊緣,渾濁的老眼此刻不再是平日的懶散戲謔,而是冰冷刺骨的,但其中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與痛楚。
他緩緩掃視著下方那黑壓壓的、望不到頭的傀儡大軍,思緒卻飄遠了。
真要追根溯源,這造孽的鬼東西,最初便是由他的先輩創(chuàng)造出來的。后因他父親深感此術(shù)有違天道人倫,殘忍至極,才毅然下令封禁,嚴禁族人再使用。
為了徹底杜絕后患,他的父親采用了最為極端的方式,將所有知曉該秘術(shù)的心懷不軌的族人及相關(guān)者,盡數(shù)清除。
那是一場慘烈的內(nèi)部清洗,后果便是家族分崩離析,族人凋零,就連他…也受了牽連。
往事矣已,卻在此刻化為沉重的枷鎖,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良久,他緩緩開口:“那個孽障…離開四十年。看來,他從那時起,就已經(jīng)開始暗中謀劃此事了。而這西蜀…看這規(guī)模,估計從西蜀上一任皇帝開始,就已經(jīng)在做此事。”
若非經(jīng)年累月的籌備,如何能悄無聲息地制造出如此數(shù)量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