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盯著棋盤，沉默了片刻。

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洪亮而暢快的大笑，“哈哈哈…好！好！殺得好！”

他一邊笑，一邊搖著頭，伸手將棋盤上那些被殺的片甲不留的白子一顆顆撿起來。動作從容不迫，臉上滿是欣慰和贊賞，沒有絲毫輸棋的窘迫。

他將收攏的白子輕輕放入手邊的青瓷棋罐中，發(fā)出叮叮咚咚的脆響。

“老嘍！”沈惟捋了捋雪白的胡須，眼中閃爍著智慧與豁達的光芒，“心思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祖父又輸了。”

他看向沈今沅，目光里全是驕傲，“暖暖今日這棋風，如雷霆萬鈞，銳不可當，一點薄面都沒給祖父留啊。”

沈今沅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默默將黑子收回罐中。

沈惟看著她，眼神中滿是慈愛，“要去北境？”

沈今沅拿著棋子的手一頓，輕輕“嗯”了一聲繼續(xù)將棋子一顆顆收回罐中。

沈惟點點頭，“何時出發(fā)？”

“明晚。”

“這么急…”沈惟似喃喃自語，“那…祖父還能為你做點什么？”

說來慚愧，這個家似乎從來沒有給這個孫女任何助益，反倒是他們，一個兩個的都需要孫女的幫助。

沈惟無奈的搖搖頭，早就認清了現(xiàn)實了。有這么個孫女，他可太驕傲了。

“不用，我都安排好了。”

沈惟嘆了口氣，“祖父沒別的要求，你要去北境也不攔著。”他也知道，根本攔不住。“但是，保護好自己，不要讓自己陷入險境，不要受傷。”

沈今沅微微垂眸，心里有些悶悶的，“知道了，祖父。”

“少將軍武功蓋世，謀略過人，定然不會有事的。”

“嗯。”沈今沅看向沈惟，“祖父，還有一事我希望您能同意。”

看她如此鄭重其事的樣子，“何事？”

“我想讓火火將懷恩帶去赤璃國，那邊有個高人，有經(jīng)世之才，尤善治國安邦，所以…”

沈惟微微蹙眉，曾孫年紀還小，這…

“先生如今是赤璃國的丞相，叫納蘭昭。連師父他老人家都對他的大才欽佩不已，孫女也曾受過他的教導。”

“姓納蘭？”沈惟捋了捋胡須，陷入了沉思，這個姓氏在數(shù)百年前，可是經(jīng)歷了無數(shù)腥風血雨依舊屹立不倒的存在，雖然最后的下場…也不知這位納蘭丞相跟幾百年前的納蘭家族是否有淵源。

沈今沅不意外沈惟會聯(lián)想到什么，畢竟納蘭這個姓氏很特別。據(jù)說數(shù)百年前有個傳言，得納蘭者得天下。這個納蘭指的是整個納蘭家族，以至于后面各國皇室爭相掠奪，甚至得不到就要毀掉。納蘭家族最后竟落得個全族被毀的下場。

片刻之后，沈惟開口了，“好，此事我來跟你大哥和爹說，那什么時候走？”

沈火火這時候才插嘴，“明日，最晚明日吃了午膳便走。”

沈惟看了看這兩個孫女，怎么都這么趕？

他嘆了口氣，“好。”

沈今沅離開沈惟的書房后，又帶著沈火火來到了沈青山跟林氏的院子，在里面待了很久，屋里甚至傳出來林氏隱隱的哭泣聲。

二人很久之后才離開，神色都說不上好。

沈火火這么一個人，眼眶都紅了，“暖暖，等一切事情平息之后，我得趕緊找個人接手我的位子。我想多點時間，可以多在京都陪陪爹娘。娘剛剛…真的好傷心。”

沈今沅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好。”

兩人沉默了一瞬，沈今沅才開口，“你回驛站還是留在這？”

沈火火有些不舍，但理智還是戰(zhàn)勝了一切，“回驛站吧，明日就離開，我回去安排一下。”

沈今沅點點頭，然后徑直回自己院子去了。

推開門，她一眼便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端坐在桌邊的繡墩上，兩只小腳還夠不著地，懸空地輕輕晃蕩著。

是沈懷恩，他只穿著白色的寢衣，外面松松垮垮地罩了件小襖，頭發(fā)柔順地貼著臉頰，顯得格外乖巧。

半夏則陪坐在一旁，正低聲哄著他什么。見沈今沅回來，她這才松了口氣。

沈今沅不禁蹙起眉頭，語氣里帶著一絲責備與關切，“怎么這么晚了還不睡？小孩子熬夜對身體不好。”

聽到她的聲音，沈懷恩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眼睛里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他癟了癟小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懷恩從繡墩上滑下來，邁著一雙小短腿快步?jīng)_到沈今沅面前，一把緊緊抱住了她的腿，聲音還帶著哭腔，“等姑姑。”

沈今沅彎下腰，輕松地將這個小團子撈進懷里，“怎么了？做噩夢了？還是哪里不舒服？”

沈懷恩搖搖頭，小手緊緊攥著沈今沅衣襟的一角，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她，“姑姑…是不是要去北境？”

沈今沅聞言，下意識地抬眼看向半夏，半夏立刻擺手否認，“不是我說的。”

沈今沅嘆了口氣，輕輕捏了捏小侄子軟嫩的臉蛋，放緩了聲音，“懷恩是怎么知道的？”

“晚膳的時候，聽祖母和爹爹說話。他們很擔心，說姑姑可能想去北境…”

原來如此，沈今沅恍然，難怪剛剛?cè)ジ改冈鹤訒r，他們除了擔憂沒有過多的震驚，原來是早已猜到了。

她抱著沈懷恩，轉(zhuǎn)身朝他的小房間走去。

“姑姑確實是要去北境一趟。”

她感覺到懷里的小身體瞬間繃緊了起來。

然而，沒等小家伙的傷心情緒蔓延開來，沈今沅話鋒一轉(zhuǎn)， “而且啊，懷恩也要暫時離開家里一段時間了。”

沈懷恩抬起小腦袋，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去哪里？”

走進沈懷恩的房間，沈今沅將他輕輕放在柔軟暖和的小榻上，然后用被子將他仔細蓋好，只露出一張白皙精致的小臉。

她坐在床沿，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跟火火姑姑一起去赤璃國，姑姑以前在那里住過好些年，認識一位非常有智慧的老先生，他懂得很多東西，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姑姑想著，趁我去北境的這段時間，送你去他那里，跟他學習本領，好不好？”

“比姑姑還厲害？”

沈今沅點頭，“嗯，某些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