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玉瑤受不了這種喪氣的氛圍，一拍桌子，“好了好了，這種不開心的事情咱們就不要想了。反正還有時間，咱們能瀟灑一天是一天。師叔祖好像是去了鴻景樓，要不我們也去？聽說他們家的烤乳鴿不錯，我們去嘗嘗？”

沈瑛瑛似乎也被勾起了一點點興趣，畢竟那邊向來不好訂位子。

沈雪柔則攔了二人一把，“別了吧，大姐姐好像是約了二皇子，去那是有正事的，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了。”

上官玉瑤肆意慣了，拉著二人則往外走，“哎呀，沒事的。我們過去他們肯定都談完了，師叔祖剛好陪我們一起用膳，多好?！?/p>

就算沒談完又如何？大不了等一會嘛，反正今日她想吃到那烤乳鴿！

假山石影重重，將張子軒的身形徹底吞沒。他就這樣站著，直到那陣清脆如銀鈴的笑語聲徹底消失。

他緩緩從陰影里踱出，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起了眼。

手里握著的一只小巧錦盒，邊緣已被他掌心的汗浸得有些濡濕。錦盒里放著一只玉制的一只小猴子，品質倒不算上乘，但雕工非常好，小猴子看上去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的。那丫頭慣來喜歡這種可愛的小玩意兒，張子軒看到這小猴子的第一眼就覺得她會喜歡，所以毫不猶豫的就買下來了。

上官玉瑤雖然平時總是咋咋呼呼的，但每次看到新奇玩意兒眼睛會倏地亮起來，像極了天上的星星。而且她會毫不客氣地一把搶過去，翻來覆去地看，嘴角翹得老高，嘰嘰喳喳地先是數落他一番，然后拿著小玩意兒的手卻死都不松。

他每次見她，總會給她帶些路上看到的精致小玩意兒，這幾乎成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慣例。沒有的話，這丫頭還會生氣。

明明還是個孩子啊，剛剛他竟然聽到她跟小姐妹說招婿的事情…

她的那些話，像是一根極細極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口。

“小姑娘長大了，也要嫁人了？”

一股沒由來的煩悶感瞬間席卷了他，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又澀又脹，幾乎讓他喘不過氣。這陌生的感覺，讓他沒來由的有些慌。

掌中的錦盒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幾乎要拿不住。

一旁隨侍的小廝敏銳地察覺到他周身驟然降低的氣壓，小心翼翼地試探，“掌柜的，這禮物…不送了嗎？”

話音落下，卻見張子軒猛地一甩袖袍，動作幅度大得帶起一陣風。他緊緊拿著那錦盒，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最終卻還是沒有將它擲出去，只是死死地捏著。

陽光將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長很長，那背影里，竟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倉惶與孤寂。

*

封后大典在即，各國使臣前來慶賀，喜氣像是浸透了京都的每一寸空氣，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來自北齊、南詔、東靖、米蘭甚至更遙遠國度的使團隊伍，帶著奇裝異服和拗口語言，為這座本就繁華的帝都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異域風情。

上官玉瑤一手挽著沈雪柔，一手拉著沈瑛瑛，幾乎是被人潮推著向前。方才在府中那點因嫁人話題而生出的微妙煩悶，早被這撲面而來的喧囂熱浪沖得無影無蹤。

“快看那個！”上官玉瑤眼睛一亮，指著不遠處一個攤子。

那攤主高鼻深目，裹著色彩斑斕的頭巾，面前鋪開的絨布上陳列著各式晶瑩剔透的琉璃瓶，里面盛著玫瑰汁般艷紅、天空般湛藍又或是陽光般燦金的香露，在日光下折射出夢幻的光澤。

沈瑛瑛也好奇地湊過去，“呀，真好看，是喝的還是抹的？”

攤主操著生硬的官話，熱情地比劃著，“香露！抹身上…香香的…像仙女！”

他拿起一個小瓶，拔開塞子，一股清甜馥郁的玫瑰香氣立刻飄散開來，引得周圍幾個姑娘都深吸了一口氣。

沈雪柔笑著搖頭，小聲說道，“怕是價格不便宜?！?/p>

原本還很有興趣的沈瑛瑛頓時歇了心思，她娘給她的零花錢都被她吃進肚子里了，最近外出吃的玩的都是上官玉瑤花的錢，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果然，上官玉瑤一看二人都喜歡，大手一揮，“每一種都給本小姐來三瓶，現在就帶走。”

那攤主第一次遇到這么豪氣的客戶，那開心的好話接連不斷的往外冒，什么“小仙女”“善良的美人”等等，聽的上官玉瑤更是有些飄飄然了。

沈雪柔一把拉住她，“買這么多做什么，快些退了。”

上官玉瑤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們喜歡呀，我也喜歡，喜歡就都拿下。”

反正她不缺銀子，半夏幾乎每兩日都會問問她銀子夠不夠的。姐姐姐夫也讓人送了銀票過來，她可有錢了。

沈雪柔勸阻的話還沒說完呢，上官玉瑤又被街邊小吃攤給吸引了。

烤羊肉串滋滋作響，撒上孜然和辣子，香氣誘人；剛出爐的餅子熱氣騰騰，裹著蜜糖或肉餡；還有晶瑩剔透的糖畫，被巧手藝人勾勒成飛鳥走獸的模樣…

她兩眼放光，不住的咽口水，她每一樣都想吃。

上官玉瑤沒注意，此刻不遠處的一個茶鋪內，正有一道視線注視著她。

周遭熱鬧非凡，只有這個茶鋪冷清的嚇人。

老板苦著一張臉，但卻不敢說一句話。因為此刻茶鋪內坐著一個英氣女子，她正悠閑的淡定的喝著茶。茶鋪內會如此冷冷清清，全拜這名女子所賜。

她身量高挑，體態勻稱而蘊藏著爆發力，墨發用一根簡單的赤玉簪高高束成馬尾，利落至極。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眼尾處那一點極小極小的黑痣，像是不經意間濺上的墨點，在她逼人的英武之氣中巧妙地注入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嫵媚與神秘。一身大紅色勁裝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天光，灼目得令人不敢逼視。

明明看著很年輕，但她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間自帶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更駭人的是她隨意杵在身側的兩只渾圓烏黑的巨錘，玄鐵打造，錘頭比成年男子的頭顱還要大上幾分，上面隱約可見磨損的痕跡與暗沉的血色。光是靜靜立在那里，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無人會懷疑它們的重量，只怕每一只都遠超百斤。

此人是誰？她是赤璃國第一女將軍，沈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