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秘境造化
通道內,死寂一片,唯有風聲在狹窄的巖壁間嗚咽,此刻也顯得微不足道。所有人,包括驚魂未定的陳玄小隊,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位憑空出現的月白道袍老者,以及他身邊那柄靜靜懸浮、散發著凜然之威的銀色飛劍上。
老者氣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測,僅僅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個天地的中心。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此刻正緊緊盯著林晚,目光銳利如劍,似乎要將林晚從里到外徹底洞穿。方才那一瞬間赤陽石的異動,以及林晚身上與玄云宗令牌、與那門令他隱隱感到不凡的“火屬性功法”之間若有若無的關聯,顯然引起了這位神秘強者的極大關注。
“前輩……”陳玄強壓下心中的敬畏,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晚輩陳玄,攜幾位同伴,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他雖不知老者具體身份,但能御使如此飛劍,一擊驚退那恐怖魔爪,至少是金丹真人,甚至是傳說中的元嬰老祖!此等人物,對他們這些低階修士而言,如同云泥。
石勇、韓文、侯小乙也連忙跟著行禮,大氣不敢喘。侯小乙更是偷偷瞄著那銀色飛劍,眼中又是后怕又是向往。
老者目光并未從林晚身上移開,只是略一抬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將陳玄等人扶起,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路過此地,感知魔氣與……一絲異樣波動,故而出手。你等不必多禮。”
他頓了頓,再次看向林晚,那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小輩,回答老夫的問題。你是何人?與玄云宗有何關系?那赤色令牌,從何而來?你體內之火,源自何種功法?”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林晚最大的秘密!赤陽石、令牌、以及《赤陽焚天訣》!
林晚心中劇震,背后瞬間被冷汗浸透。在這等強者面前,任何謊言和隱瞞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招來滅頂之災。但他也絕不能輕易吐露全部實情,無論是赤陽石的真正來歷,還是“赤陽靈鑒”和《赤陽焚天訣》的存在,都太過驚世駭俗。
電光石火間,他心念急轉,臉上強行保持鎮定,深吸一口氣,再次躬身,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顫抖和恭敬:“晚輩林晚,確系玄云宗外門弟子。數月前,因故離宗歷練,遭遇妖魔之亂,與同門失散,一路逃亡至此。至于令牌……”他略一猶豫,從懷中取出那枚得自內門弟子尸骸的赤色令牌,雙手奉上,“此物乃晚輩在峽中一處戰場遺跡,見一位同門師兄罹難,身旁所遺。晚輩……晚輩不忍師兄遺物埋沒,便暫且收起,想著日后若能歸還宗門或其親屬……”
他將得到令牌的過程半真半假說出,隱去了具體地點和那鱗片等細節,重點突出是同門遺物,自己代為保管。
老者隔空一攝,令牌飛入他手中。他摩挲著令牌上古樸的“玄”字和背后的數字,眼神微微波動,似在追憶,又似在確認。片刻后,他抬眸,看向林晚:“那位罹難弟子,是何模樣?可還有其他遺物?”
林晚將那名內門弟子的年齡、大致樣貌、所穿服飾、以及那柄赤色飛劍的特征描述了一遍,至于其他“遺物”,他只說當時匆忙,只撿了這枚較為顯眼的令牌,其余皆被魔氣侵蝕或損毀。這番說辭合情合理,一個倉皇逃命的外門弟子,哪有工夫仔細搜撿?
老者聽完,沉默了片刻,眼中銳利稍減,但審視之意未去。他將令牌遞還給林晚,緩緩道:“此乃我玄云宗內門‘天樞峰’精英弟子身份令,持此令者,皆為我宗重點培養之才。隕落于此……可惜了。”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變得深邃,“那么,你的功法呢?觀你靈力屬性,至陽至剛,精純凝練,隱隱有克制陰邪魔氣之能,更帶著一絲……古老的氣息。絕非我玄云宗普通外門功法可比。你從何處習得?”
來了!最關鍵的問題!林晚心臟狂跳,知道這是最大的考驗。他早已準備好說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一絲“僥幸”之色:“回稟前輩,晚輩所修功法,名為《離火訣》,乃是晚輩早年一次機緣巧合,于一處荒山古洞中,得自一位坐化的無名散修前輩遺澤。那位前輩只留此功法前三層及簡單注釋,并未提及出身來歷。晚輩身具下品火靈根,資質低劣,修煉此訣進境緩慢,只是覺得此功法對妖魔之氣略有克制,在逃亡中聊以自保罷了。至于前輩所言‘古老氣息’,晚輩……晚輩實不知曉。”
他將《赤陽焚天訣》說成是殘缺的《離火訣》,將霧隱真人洞府的機緣模糊處理為“無名散修遺澤”,并將自己修為“低微”(壓制后)、靈根“低劣”的情況點出,既解釋了功法來源,又降低了自身的“威脅性”和“價值”,符合一個僥幸得到點傳承的普通外門弟子形象。
老者靜靜地聽著,目光如電,仿佛在判斷林晚所言真假。林晚竭力保持眼神澄澈,心中卻緊張到了極點,生怕對方看出破綻,或者有某種探測真偽的秘術。
片刻后,老者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離火訣》……散修遺澤……下品火靈根……”他重復著這幾個詞,目光在林晚身上再次掃過,尤其是在他胸口位置(赤陽石所在)停留了一瞬,方才赤陽石爆發的精純至陽之力,絕非普通《離火訣》能有,但此子靈力確實稀薄駁雜(林晚刻意表現),根基也算不上多么扎實(重傷未愈),似乎又與其說辭相符。
難道真是巧合?此子運氣不錯,得了門稍具特色的火屬性功法,又恰好身懷某種能引動至陽之氣的異寶(老者顯然將赤陽石異動歸于此),方才在危急關頭自發護主,引來了自己?
老者沉吟不語,氣氛凝重。陳玄等人更是噤若寒蟬,不敢插嘴。
良久,老者眼中銳利盡數收斂,化為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不再追問功法細節,轉而道:“如今東域大亂,妖魔肆虐,玄云宗亦在苦戰。你既為玄云宗弟子,又身懷克制魔氣之法,倒也算一份戰力。此地已近黑風峽西端出口,但出口外同樣不太平,魔物游蕩,更有妖族斥候活動。你等意欲何往?”
韓文見狀,知道危機暫過,連忙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稟前輩,晚輩等人原受雇護送藥材前往云夢大澤碧波城,途中遇險失散。如今打算先前往碧波城暫避,再圖后計。”
“碧波城?”老者微微搖頭,“碧波城如今魚龍混雜,各方勢力角逐,資源緊張,并非善地。且從此地前往碧波城,還需穿越數百里險地,以你等修為,難矣。”
陳玄等人臉色一白。
老者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淡淡道:“相逢即是有緣。老夫清虛子,乃玄云宗客卿長老。此番外出,是為巡查防線,接應潰散弟子。你,”他指向林晚,“既為玄云宗門人,又攜同門遺物,可隨老夫前往‘云夢澤’東北側的‘接引臺’,那里有我宗臨時設立的據點,匯聚了一些失散弟子和援軍,相對安全。至于你們……”他看向陳玄幾人,“若信得過老夫,亦可同行。到了接引臺,是去是留,再自行決定。”
清虛子!玄云宗客卿長老!金丹真人!而且愿意帶他們前往相對安全的據點!
陳玄等人又驚又喜,連忙躬身道謝:“多謝清虛真人!晚輩等人愿追隨真人!”
林晚心中也是念頭飛轉。跟隨這位清虛真人前往玄云宗據點,固然能暫時得到庇護,更接近宗門核心,或許能打聽到師尊霧隱真人甚至柳晴的消息,也能了解更多戰局。但同樣,也意味著徹底暴露在玄云宗高層的視線下,自己身上的秘密,在一位金丹真人甚至更多宗門強者面前,能否守住?而且,宗門內部也非鐵板一塊,劉焱、趙元吉背后的勢力……
然而,眼下看來,這似乎是最好的選擇。獨自流浪或跟隨陳玄小隊前往混亂的碧波城,危險更大。而且,清虛子似乎對自己“另眼相看”,或許是個機會。
“弟子林晚,謹遵清虛長老法旨!”林晚不再猶豫,恭敬應下。
清虛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卻磅礴的力量將林晚、陳玄、石勇、韓文、侯小乙五人同時裹住。那柄銀色飛劍“嗡”的一聲清鳴,劍身暴漲,化作三丈長短,清虛子當先踏上飛劍前端。
“上來。”
五人又驚又喜,小心翼翼地踏上寬闊的劍身。飛劍微微一沉,隨即穩如磐石。
“站穩了。”清虛子話音未落,銀色飛劍驟然化作一道驚天長虹,撕裂黑風峽中彌漫的陰煞與黑暗,朝著西面出口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遠超林晚等人想象,兩側巖壁化作模糊的殘影向后飛退,猛烈的罡風撲面而來,卻被一層無形的靈力護罩輕易擋在劍身之外。
御劍飛行!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林晚站在飛劍之上,感受著腳下堅實卻又輕盈的觸感,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險峻詭異的黑風峽地貌,心中震撼莫名,同時對更高層次的力量,充滿了更強烈的渴望。
清虛子負手立于劍尖,月白道袍在疾風中獵獵作響,身影挺拔如松。他并未回頭,聲音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此去接引臺,約需半日。你等可抓緊時間調息。林晚,你傷勢未愈,更需靜養。到了地方,自有安排。”
“是,多謝長老。”林晚連忙應道,盤膝坐下,開始調息。陳玄等人也紛紛坐下。
飛劍穿梭,很快便沖出了黑風峽那如同巨獸之口的西端出口。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廣袤無垠、水汽氤氳、在血月下泛著詭異暗紅色澤的遼闊大澤!云夢大澤!
然而,與大澤接壤的沿岸地帶,并非祥和。可以看到零星的戰斗痕跡,燃燒的樹林,崩塌的山丘,甚至遠處天際,還有法術爆發的光芒和滾滾濃煙。妖魔的威脅,無處不在。
清虛子駕馭飛劍,并未直接飛向大澤深處,而是沿著大擇東北邊緣,折向西北方向。飛行高度壓得較低,顯然是為了避開可能存在的空中魔物或妖族斥候,也便于觀察地面情況。
林晚一邊調息,一邊默默觀察著下方景象,將地形與霧隱真人地圖中的標記印證,心中對云夢大澤的遼闊與復雜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同時,他也分出一絲心神,留意著前方清虛子的背影。
這位突然出現的金丹長老,救下自己,是純粹的宗門道義,還是另有所圖?他對自己那番說辭,信了幾分?那赤陽石的異動,他是否真的只是認為是某種“異寶”?到了接引臺,等待自己的,又將是什么?
無數疑問在心頭盤旋。但無論如何,踏上這柄飛劍,他便已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這場席卷東域的浩劫的更深處。前路是更激烈的戰場,更復雜的局勢,還是……那傳說中可能提前開啟、蘊含無限造化的“云夢秘境”?
飛劍如虹,劃破被血月與戰火侵染的天空,載著心思各異的眾人,飛向那未知的、風暴匯聚的“接引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