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從胸口的傷處蔓延開來,如同無數細小的冰蛇,啃噬著血肉,凍結著經脈,朝著心臟和識海侵蝕。林晚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和酷寒中沉浮,仿佛隨時會被徹底冰封、湮滅。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一股溫和、堅韌、仿佛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溫熱,從胸口緩緩升起。是赤陽石。在主人陷入生死危機、自身力量也因激發“赤陽焚天指”而消耗巨大后,這枚傳承信物,依舊本能地、微弱地散發著一絲赤陽之力,護持著林晚最后的心脈,抵御著玄陰煞氣的侵蝕。
但這股力量太微弱了,與那侵蝕心脈的玄陰煞氣相比,如同螢火之于皓月。只能延緩,無法逆轉。
就在這僵持的危急關頭,林晚懷中,另一件物品,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是那枚得自“墨”字店、與赤陽石有著神秘聯系的灰撲撲石球——“赤陽靈鑒”。
“赤陽靈鑒”在激發了那驚天一指后,似乎耗盡了某種能量,變得黯淡無光,甚至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然而,當林晚的生命氣息微弱到極致,赤陽石的守護之力也搖搖欲墜時,這枚看似破損的石球,其內部深處,似乎有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印記,被這生死危機和赤陽石微弱的共鳴所觸動。
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凝練到不可思議、仿佛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初第一縷火焰氣息的赤金色光絲,從“赤陽靈鑒”最深處的裂痕中悄然滲出。這光絲比發絲還要纖細千萬倍,若不仔細感應,根本難以察覺。它如同有生命的靈蛇,輕輕游出,無視了林晚的衣衫和血肉,悄無聲息地,鉆入了林晚胸口的傷口,沒入了那正在瘋狂侵蝕的幽藍冰晶之中。
奇跡發生了。
那縷赤金光絲,仿佛是所有陰寒、邪煞力量的絕對克星。它所過之處,幽藍冰晶如同遇到了烈日的積雪,迅速消融、汽化,連一絲陰寒氣息都未曾留下。冰晶中蘊含的玄陰煞氣,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敵,發出無聲的尖嘯,想要逃離,卻被那赤金光絲輕易捕捉、煉化,化為一絲絲精純無比的、中正平和的清涼能量,反哺向林晚受損的經脈和血肉。
這過程無聲無息,卻驚心動魄。赤金光絲以林晚胸口傷口為中心,緩慢而堅定地游走著,所到之處,冰消瓦解,生機復蘇。它修復著被凍結、撕裂的經脈,驅散著侵入五臟六腑的陰寒,滋養著干涸的丹田和識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數日。當最后一縷玄陰煞氣被煉化,最后一塊幽藍冰晶徹底消失時,那縷赤金光絲似乎也耗盡了最后的力量,輕輕一顫,化作點點細微的光塵,融入了林晚的血肉之中,消失不見。
“赤陽靈鑒”表面的裂痕,似乎也因此擴大了一絲,光澤更加黯淡,幾乎與普通頑石無異。
而林晚,原本蒼白如紙、氣息奄奄的臉色,漸漸有了一絲血色。胸口的傷口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淺紅色的疤痕。體內,那幾乎枯竭的赤陽真火氣旋,在吸收了那赤金光絲煉化玄陰煞氣后反哺的清涼能量(已被轉化為溫和的靈力)后,重新凝聚出了一小團微弱、卻異常精純凝練的赤金火苗,在丹田中緩緩燃燒,自行按照《赤陽焚天訣》的路線,開始緩慢運轉,吸收著洞窟中殘存的、稀薄的火屬性靈氣。
更奇妙的是,在煉化玄陰煞氣的過程中,那赤金光絲似乎也將其中的一絲“玄陰”本源之力,以一種林晚無法理解的方式,融入了他的赤陽真火之中。使得他新生的赤陽真火,在至陽至剛之中,隱隱多了一絲“陰陽相濟”、“剛柔并濟”的深邃韻味,雖然極其微弱,卻是一種本質的蛻變。
終于,在某個時刻,林晚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前依舊是那個巨大的、布滿冰棱的幽暗石窟,中央是冒著森森寒氣的玄**潭,潭中央那株“玄陰煞蓮”湛藍的光芒靜靜流轉。一切仿佛未曾改變,只是那頭恐怖的“玄陰煞母”已然消失無蹤。
我還活著?林晚有些茫然地轉動眼珠,感受著身體的狀況。虛弱,極度的虛弱,仿佛大病初愈,體內靈力十不存一,神魂也疲憊欲死。但令他驚喜的是,那股侵蝕心脈的致命冰寒已然消失,經脈雖然受損,但并無大礙,正在緩慢恢復。丹田中,那縷新生的赤陽真火雖然微弱,卻異常精純凝練,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的厚重感。
發生了什么?他只記得自己拼死激發了“赤陽靈鑒”的力量,點出了那驚世一指,滅殺了玄陰煞母,然后便力竭昏迷。之后……似乎是赤陽石一直守護著自己,再然后,仿佛有一股溫暖而浩瀚的力量,驅散了體內的冰寒,修復了傷勢……
是“赤陽靈鑒”?還是赤陽石?或者兩者皆有?
他掙扎著坐起身,胸口傳來隱隱的刺痛,但已無大礙。他第一時間看向懷中的赤陽石。赤陽石光澤黯淡,溫熱的程度也大不如前,顯然消耗巨大。他又看向滾落在一旁的“赤陽靈鑒”。石球灰撲撲的,表面多了幾道細微的裂痕,觸手冰涼,再無之前那種靈性,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塊頑石。
是“赤陽靈鑒”救了自己。林晚心中明悟,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這傳承之物,不僅給了他無上功法,更在生死關頭救了他的命。但其代價,恐怕是自身受損,甚至可能暫時失去了某些功能。
他將“赤陽靈鑒”珍重地撿起,小心擦拭,收入儲物袋最深處。又摸了摸溫熱的赤陽石,心中稍安。無論“赤陽靈鑒”是否受損,赤陽石還在,傳承就在。
他盤膝坐好,取出一塊中品靈石握在手中,又服下幾粒益氣丹和療傷丹藥,開始運轉《赤陽焚天訣》,引導著那縷新生的赤陽真火,緩緩吸收靈氣和藥力,恢復自身。
此地雖陰煞之氣濃重,但經玄陰煞母被滅、赤金光絲煉化煞氣后,殘留的陰寒氣息反而淡了不少,且空氣中那被煉化后反哺的、中正平和的清涼能量(實則是被轉化的精純靈力),對他恢復大有裨益。
修煉不知時日。當中品靈石化為齏粉,丹藥藥力完全吸收后,林晚體內的靈力恢復了約莫三成,那縷赤陽真火也壯大了一絲,顏色更加深邃內斂,帶著一絲奇異的湛藍光澤(融入了微弱的玄陰本源)。神魂的疲憊也緩解了大半。
他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赤金光芒一閃而逝,更加深邃沉穩。雖然距離全盛狀態還差得遠,但行動已無大礙,且有了一戰之力。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水潭中央那株“玄陰煞蓮”。蓮心那顆“玄陰煞蓮子”,此刻光華流轉,似乎因為守護者死亡、周圍陰煞之氣變得更加精純(被煉化雜質),而加快了成熟的進程,湛藍光芒忽明忽暗,一股更加精純誘人的陰寒靈氣散發開來。
此物雖與他屬性相克,但畢竟是天地奇珍,價值無可估量。即便自己不能用,拿去交換,也足以換來難以想象的資源。而且,玄陰煞母已死,收取此物再無阻礙。
他走到水潭邊。潭水幽藍粘稠,寒氣逼人。他不敢直接涉水,運轉赤陽真火覆蓋雙腳,試探著踏入。赤陽真火與潭水接觸,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起大量白霧。但真火穩固,并未被寒氣侵蝕。他心中一定,緩緩朝著潭中央的玄陰煞蓮走去。
潭水不深,只及腰際。很快,他便來到了蓮花面前。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這株靈物的不凡。蓮瓣晶瑩如最上等的藍寶石,天然紋路仿佛大道刻痕,蓮心那顆湛藍蓮子,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轉,散發著動人心魄的美麗與危險。
他沒有用手直接觸碰。玄陰煞氣太過精純霸烈,即便有赤陽真火護體,也可能被侵蝕。他取出一只早就準備好的、內壁刻有封靈陣法的寒玉盒,又拿出一柄玉刀,小心翼翼地將整株玄陰煞蓮齊根切下,連同一小塊扎根的黑色寒玉(蓮臺)一起,輕輕放入玉盒之中,迅速蓋上盒蓋,貼上數張封靈符。
就在蓮花被取走的瞬間,整個幽藍色的水潭,仿佛失去了核心,驟然劇烈翻騰起來,顏色迅速變得渾濁,寒氣也開始飛速消散。潭底傳來隆隆悶響,似乎地脈都在變動。
林晚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朝著來時的通道疾奔。他剛沖出通道,回到那個有冰瀑孔洞的石窟,身后便傳來“轟隆”一聲巨響,伴隨著大量潭水噴涌和巖石坍塌的聲音!整個山腹似乎都在震動,冰棱如雨落下。
洞口處,赤陽石依舊嵌在巖壁孔洞中,維持著通道開啟。林晚沖過去,一把抓住赤陽石,用力將其摳出。就在赤陽石離體的剎那,巖壁上的暗紅符文迅速黯淡,洞口開始快速合攏。
林晚頭也不回,沿著冰瀑外的陡峭雪坡,全力施展御風術,亡命向上攀爬。身后,山體震動的悶響不絕于耳,大量冰雪混合著巖石從冰瀑上方滾落,聲勢駭人。
當他終于氣喘吁吁地攀上雪峰,回頭望去時,只見下方山谷中,那巨大的冰瀑已然坍塌了小半,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正在不斷合攏、最終徹底消失的巖壁。雪崩的痕跡從冰瀑處一直蔓延到山谷,揚起漫天雪塵。
好險!再慢一步,恐怕就要被埋在山腹之中,或者被雪崩吞噬了。
他癱坐在雪地上,劇烈喘息,心有余悸??粗种袦責岬某嚓柺湍莻€寒氣內斂的寒玉盒,又摸了摸儲物袋中那枚變得灰撲撲的“赤陽靈鑒”,心中五味雜陳。
此次雪嶺之行,可謂險死還生。滅殺了二級妖獸玄陰煞母(雖非全憑己力),得到了天地奇珍玄陰煞蓮,自身修為雖未突破,但赤陽真火經歷生死淬煉和玄陰本源一絲融入,變得更加精純凝練,根基越發扎實,甚至隱隱觸摸到了“陰陽相濟”的門檻,對未來道途有難以估量的好處。
但代價也極為慘重?!俺嚓栰`鑒”受損,赤陽石消耗巨大,自身也差點身死道消。更讓他警醒的是,修仙界之兇險,遠超想象。一頭二級妖獸,就差點讓他萬劫不復。若非“赤陽靈鑒”最后關頭發威,此刻他已是一具冰尸。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必須更快地變強!
他將玄陰煞蓮小心收好。此物暫時用不上,也絕不能在玄云宗范圍內出手,否則必引殺身之禍。或許日后離開此地,去更廣闊的修仙界,再作打算。
眼下,最重要的是離開雪嶺,找個安全地方,徹底恢復傷勢和修為,并嘗試修復“赤陽靈鑒”(如果可能的話)。此地剛剛發生異動,可能會引來其他修士或妖獸查探,不可久留。
他辨明方向,朝著云霧峰外圍,蹣跚而去。來時七日,歸途因傷勢和虛弱,恐怕要更久。
風雪依舊,前路漫漫。但少年眼中,那劫后余生的光芒,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生死之間走一遭,讓他對力量、對大道、對自身,都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仙路崎嶇,步步驚心。但他手中的真火不熄,心中的道念不墜,便無畏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