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燈火如豆。林晚盤膝而坐,手中把玩著那朵“陰煞菇”。蘑菇通體漆黑,傘蓋上的銀色紋路在火光下泛著幽冷光澤,入手冰涼,散發著精純的陰寒靈氣。這是他從那劫修手中所得,品相頗佳,年份不下五十年。
陰煞菇乃煉制“陰魂丹”、“寒煞符”等陰屬性丹藥、符箓的主材之一,對修煉陰寒功法的修士價值不菲。對林晚這離火屬性的修士而言,用處不大,但可以換取靈石或貢獻點,甚至,或許能用來交易一些他需要的東西。
他將陰煞菇收入一個特制的玉盒,貼上封靈符,防止陰氣散逸。接著,又清點了從劫修儲物袋中得到的東西:下品靈石四十二塊,一瓶“匿氣丹”(可短暫隱藏氣息,但效果遠不如斂息術),一瓶劣質“解毒丹”,幾塊不知名的礦石,幾件換洗衣物,以及一枚黑鐵令牌。令牌巴掌大小,入手沉重,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背面則是一個數字“七十三”,除此之外再無標識。
“這是……某種身份令牌?還是信物?”林晚皺眉打量。那劫修是獨行大盜,還是有組織的?這令牌,是某個隱秘勢力的標記?他不得而知,但直覺此物可能帶來麻煩。想了想,他將令牌與其他不重要的雜物一起,埋在洞府角落,暫時不去管它。
這次陰風澗之行,雖未達成原定目標,但實戰檢驗了煉氣四層的實力,讓他信心大增。也讓他意識到,外界的兇險,不僅來自于趙元吉、胡奎這些明面上的敵人,更有像劫修這般潛伏在暗處、擇人而噬的毒蛇。
“必須盡快提升實力,獲取更多資源,同時,也要對宗門內外的勢力、潛在的危機,有更清晰的了解。”林晚心中思忖。一味埋頭苦修,是行不通的。
他取出了霧隱真人留下的那本雜記,再次仔細翻閱。雜記中除了關于修煉、煉丹、陣法的心得,也零星記載了霧隱真人當年游歷東域時,對一些勢力、險地、傳聞的見聞。其中提到,玄云宗外門看似平靜,實則派系林立,除了依附內門長老、修仙家族的勢力外,還有一些由底層弟子自發形成的、或明或暗的小團體,有的以地域劃分,有的以利益結合,有的則專行劫掠、暗殺之事,行事狠辣,背景復雜。
“看來,那劫修可能就屬于某個小團體,或者……干脆就是被某些勢力圈養的‘暗子’。”林晚心中了然。外門弟子成千上萬,資源有限,競爭殘酷,滋生這些灰色乃至黑色的存在,并不奇怪。
他將雜記收起,又拿出了記載《離火訣》的玉簡(心法已記熟,玉簡是憑證)。《離火訣》只有前三層,最多修煉到煉氣六層。想要后續功法,必須用貢獻點在藏經閣兌換,或者另有機緣。煉氣四層之后,每一層的突破都更加艱難,對功法、資源的要求也更高。他手中的兩顆地火丹,最多能支撐他修煉到煉氣四層中期,之后便會面臨瓶頸。
貢獻點……他現在有三十點(完成地火砂任務所得),遠遠不夠兌換后續功法。而且,他也不能再去庶務堂接取可能暴露行蹤的任務。那么,獲取貢獻點和資源的途徑,似乎只剩下——煉丹出售,以及探索險地獲取材料。
煉丹方面,益氣丹他已經能穩定產出上等品質,但利潤有限,且大量出售容易引人注意。地火丹材料難尋,且煉制不易,不能作為常規手段。或許,可以嘗試煉制一些其他種類的、需求量較大、利潤也尚可的一品丹藥?比如“回氣丹”、“解毒丹”甚至“清心散”?《地火煉丹初解》中都有丹方,只是需要對應的藥材。
探索險地,收益高,但風險也大,且不能頻繁為之。陰風澗的經歷便是明證。
或許……可以兩條腿走路。一邊在洞府附近安全區域采集、或去霧隱真人標注的其他相對安全地點采集煉丹藥材,一邊提升煉丹技藝,煉制多種丹藥,分批、分散地在坊市出售,降低風險。同時,利用易容和不同身份,小心地打探消息,了解趙元吉、胡奎的動向,以及外門的各種勢力格局。
思路漸明。林晚決定,接下來一段時間,重心放在煉丹和神識修煉上。先利用現有材料,將《地火煉丹初解》中記載的幾種常見一品丹藥都嘗試煉制一遍,提升成丹率和品質。同時,苦修《玄元煉神訣》,在赤陽石“母石”的輔助下,盡快將神識提升到與煉氣四層相匹配,甚至更強的程度。神識強大,無論是煉丹、對敵、還是探索、警戒,都至關重要。
至于外出探索和交易,需更加謹慎,選擇時機,做好萬全準備。
計劃已定,他便沉下心來,開始了新一輪的修煉和煉丹。
時光荏苒,轉眼又是半月過去。
洞府之內,丹香幾乎已成常態。地火鼎下地火不熄,林晚如同最虔誠的匠人,日復一日地重復著控火、投藥、凝丹的步驟。回氣丹、解毒丹、清心散……這些常見的一品丹藥,在他手中從生疏到熟練,成丹率和品質穩步提升。雖然還達不到益氣丹那樣的十成上等,但也都有七八成的合格率,其中不乏品質優良者。
《玄元煉神訣》的修煉也卓有成效。在赤陽石“母石”那溫潤浩大的力量滋養下,他的神識以驚人的速度壯大、凝實。如今,他已能穩定地將神識外放至十丈開外,且能維持相當一段時間。神識內視更加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自身靈力在經脈中流淌的細微變化。對地火鼎內藥液融合、火候強弱的感知,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這反過來又促進了他的煉丹術。
半月苦修,他消耗了大部分庫存的普通藥材,成功煉制出了三十多顆回氣丹,二十多顆解毒丹,十幾份清心散,以及近五十顆益氣丹(上等)。自身修為也在緩慢而堅定地朝著煉氣四層中期邁進,第二顆地火丹,他準備留到沖擊中期瓶頸時使用。
這一日,他結束煉丹,清點著石臺上琳瑯滿目的玉瓶,心中頗為滿意。這些丹藥,若全部出售,價值不菲,足夠他換取相當數量的貢獻點或靈石,購買下一階段的修煉資源了。
是時候,再去一次坊市了。這一次,他要更加小心,也要嘗試打探些消息。
他仔細易容,換上了一套更加破舊、打著補丁的散修服飾,臉上涂了些灶灰,粘上亂糟糟的假胡須,將修為壓制在煉氣二層后期。將丹藥分門別類,裝入幾個不同的、毫不起眼的粗布小袋。又將那朵陰煞菇單獨包好。柴刀用布條纏裹,背在身后。一切準備妥當,這才在夜幕降臨后,悄然離開洞府。
他沒有立刻前往坊市,而是先在山林間穿行,繞了很遠的路,直到子夜時分,才從另一個方向,接近了青石坊市。
深夜的坊市,比白日冷清許多,但仍有不少店鋪亮著燈火,一些夜市地攤也還在營業,只是人流稀少,光線昏暗,更利于隱藏。
林晚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尋了一處偏僻的圍墻,施展御風術,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落地后,他混入陰影之中,如同幽靈般在巷道間穿行,避開了幾處可能有暗哨的位置(根據上次經驗判斷)。
他沒有去回春堂,也沒有去百煉閣。而是在坊市邊緣區域,尋了幾家規模不大、看起來生意清淡的藥鋪和雜貨鋪,分批將益氣丹、回氣丹、解毒丹等普通丹藥售出。每次只出售少量,且刻意將品質控制在中下等,價格也壓得較低,以免引起注意。交易過程快速、低調,拿到靈石便走,不多說一句話。
如此輾轉了幾家店鋪,他將大部分普通丹藥出手,換回了近兩百塊下品靈石。雖然比正常市價低了一兩成,但勝在安全、快捷。
最后,他來到了坊市深處,一家門臉古舊、招牌上只寫著一個“墨”字的小店。這家店他之前留意過,似乎什么都收,什么都賣,老板是個沉默寡言、戴著面具的黑袍人,氣息晦澀,看不透修為,在坊市中頗有幾分神秘色彩。據說此店信譽不錯,且不問貨物來歷。
林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店內光線昏暗,只有柜臺后一盞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黑袍老板坐在陰影里,對林晚的到來毫無反應。
“掌柜的,收丹藥嗎?上等益氣丹。”林晚壓低聲音,沙啞道。
黑袍老板緩緩抬起頭,面具下的眼睛毫無波瀾地掃了林晚一眼,又看了看他放在柜臺上的一個小玉瓶(里面是五顆上等益氣丹),緩緩開口,聲音干澀如同鐵片摩擦:“上等益氣丹,市價兩塊下品靈石一顆。五顆,十塊。”
價格公道。林晚點頭,將玉瓶推過去。老板接過,倒出丹藥驗看,確認無誤,數出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柜臺上。
交易完成,林晚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又掏出那個包著陰煞菇的小包,放在柜臺上:“這個,收嗎?”
老板打開布包,看到那朵漆黑銀紋的陰煞菇,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他拿起陰煞菇,仔細看了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緩緩道:“五十年份陰煞菇,品相完整。市價,八十下品靈石,或等值物品。”
八十塊下品靈石!這價格比林晚預想的還要高一些。看來這陰煞菇確實珍貴。
“可以。”林晚道。
老板將陰煞菇收起,又數出八十塊下品靈石。林晚正要收起靈石離開,老板卻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干澀:“道友,可是需要打聽什么消息?”
林晚心中一凜,停下動作,看向黑袍老板。對方依舊坐在陰影里,仿佛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
“掌柜的何出此言?”林晚不動聲色。
“深夜來此,易容改扮,分批出貨,最后拿出陰煞菇這等偏門靈草……若非急需靈石,便是想借交易之機,打聽些不好明言之事。”老板淡淡道,語氣無波無瀾,“本店兼營消息買賣,價格視消息價值而定。道友若有興趣,可直言。”
林晚心中念頭急轉。這老板眼力毒辣,看來這家“墨”字店,果然不簡單。或許,真能從這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我想知道,最近玄云宗外門,可有什么特別的風聲?尤其是……關于執法堂劉焱,趙家趙元吉,以及一個叫胡奎的散修的動向。”
黑袍老板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檢索信息,片刻后道:“劉焱,煉氣五層,執法堂執事親傳,近日忙于地火窟防務及追查一批失蹤的地火砂,無暇他顧。趙元吉,煉氣三層,趙家嫡系,近日深居簡出,似乎在閉關沖擊煉氣四層,但其手下侯三、及招募的散修胡奎等人,活動頻繁,似在暗中尋人。”
“尋誰?”林晚追問。
“一個叫林晚的外門弟子,煉氣二層,下品火靈根,月前于靈獸園沖突后失蹤。據傳,此人可能身懷異寶,或與一株失蹤的‘地火陰蓮’有關。胡奎等人受趙元吉指使,正在宗門內外暗中查探其下落,重點監控庶務堂、坊市及后山偏僻處。懸賞:提供確切蹤跡者,賞一百下品靈石;擒獲或擊殺者,賞五百下品靈石,并可獲得趙家一個人情。”
林晚心中冷笑。果然,趙元吉賊心不死,還開出了懸賞。一百下品靈石,五百下品靈石,加趙家人情,對底層散修和外門弟子來說,誘惑不小。難怪胡奎能調動不少人手在坊市盯梢。
“還有嗎?關于那個林晚,可還有其他消息?”
“有傳言,數日前,陰風澗曾有打斗,兩名流云峰弟子遇劫修襲擊,被一神秘火屬性修士所救。救人之修士修為約莫煉氣四層,功法霸烈,疑似與林晚有關。但無人證實。此外,近日坊市中,出現少量品質上佳的益氣丹、回氣丹,來源不明,有猜測或與某些隱匿的煉丹學徒有關。”老板頓了頓,補充道,“此兩條消息,未經證實,僅供參考。費用,共計二十塊下品靈石。”
林晚心中微沉。陰風澗的事,果然還是傳出了一點風聲,雖然語焉不詳。而那些丹藥……看來自己分批出售,還是引起了一些注意,幸好他每次量少,且刻意壓低了品質。
他點出二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柜臺上:“這些消息,值這個價。另外,我想再打聽一件事。”
“請講。”
“玄云宗外門,如今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勢力或人物?除了劉焱、趙元吉一系。”
老板似乎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緩緩道:“外門勢力錯綜,明面上以幾大修仙家族子弟為首,如趙家、王家、李家等,各有依附者。暗地里,則有‘血煞會’、‘暗影’等由散修或不得志弟子組成的團體,行事詭秘,亦正亦邪。此外,煉丹房、煉器坊、靈草園等職司所在,也有各自的小圈子。需注意的人物:煉丹房莫丹師,性情古怪,但煉丹術精湛,其學徒柳晴,與趙元吉似有往來;靈獸園新任管事侯勇,乃侯三堂兄,趙元吉心腹;庶務堂孫執事,為人還算公正,但與劉焱一系不睦;流云峰陳風、蘇雨,近日與林晚似有交集,或可留意。”
信息量頗大。林晚默默記下。血煞會、暗影……聽起來就不是善類。莫丹師、柳晴……柳晴果然與趙元吉有勾結。侯勇掌控了靈獸園。孫執事或許可以有限接觸。陳風、蘇雨……看來那日之事,他們并未完全保密,不過似乎也未大肆宣揚。
“這些消息,五十下品靈石。”老板報價。
林晚沒有還價,再次點出五十塊靈石。這錢花得值,讓他對宗門外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最后一個問題。”林晚看著黑袍老板,“若我想獲取《離火訣》后續功法,除了藏經閣,可還有其他途徑?”
老板沉默了片刻,道:“《離火訣》乃玄云宗基礎功法之一,藏經閣兌換是最穩妥途徑。此外,或可嘗試在‘地下交易會’、‘修士小集’中碰運氣,偶爾會有弟子私下交易功法拓本,但真假難辨,風險自擔。本店近期未曾聽聞有此物流出。”
地下交易會?修士小集?林晚記下這兩個名詞。看來,宗門之外,還有更隱秘的修士交易圈子。
“多謝。”林晚不再多問,收起剩余的靈石,對老板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小店。
走出“墨”字店,夜色更深。坊市中行人愈發稀少。林晚沒有停留,按照來時路線,快速而隱蔽地離開了坊市,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回到洞府,開啟陣法,他才徹底放松下來。今夜之行,收獲頗豐。不僅出售了大部分丹藥,換回了近三百塊下品靈石,更從“墨”字店老板那里,獲取了大量急需的信息。
趙元吉閉關,胡奎等人仍在暗中搜尋,懸賞不低,需更加小心。陰風澗之事略有風聲,但未坐實。自己出售丹藥引起了些許注意,但問題不大。外門勢力錯綜復雜,劉焱、趙元吉一系并非唯一威脅,還有“血煞會”、“暗影”等隱秘團體,以及煉丹房、各職司的圈子。柳晴果然與趙元吉勾結,需警惕。孫執事或許是個可以嘗試接觸的中立人物。后續功法獲取,藏經閣是正途,但也有地下渠道可尋。
思路愈發清晰。當前首要任務,依然是提升實力。有了這三百塊下品靈石,他可以購買更多煉丹材料,甚至可以嘗試購買一些煉制地火丹的輔藥。同時,繼續苦修《玄元煉神訣》和《離火訣》,爭取早日達到煉氣四層中期。
對外,需繼續保持低調、隱匿。暫時避開庶務堂和坊市核心區域。若需交易或打探消息,“墨”字店或許是個選擇,但需謹慎,不可頻繁。
至于趙元吉和胡奎……既然他們像瘋狗一樣緊追不舍,那么,一味躲避也不是辦法。或許,可以想辦法給他們制造點麻煩,或者……找個機會,徹底解決掉這個隱患?當然,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面硬撼對方一系,無疑是以卵擊石。但若是暗中下手,趁其不備呢?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滋生。胡奎是趙元吉追查自己的主要執行者,若能除掉胡奎,等于斬斷趙元吉一臂,也能極大震懾其他覬覦懸賞之人。而且,胡奎是煉氣四層中期的散修,背景相對簡單,動手的后果或許比直接對付趙元吉要小。
但如何下手?胡奎行蹤不定,身邊常有人手,且經驗老道,警惕性極高。正面搏殺,林晚雖有信心,但難保不會驚動他人。必須精心策劃,尋找最佳時機,一擊必殺,然后遠遁千里,不留痕跡。
他需要更多關于胡奎行蹤、習慣、弱點的信息。或許,可以從“墨”字店,或者……從侯三、侯勇身上著手?
林晚眼中寒光閃爍。修仙界,弱肉強食,你不殺人,人便殺你。既然麻煩找上門,躲不掉,那便只有迎上去,將它徹底斬斷!
當然,此事需從長計議,謀定而后動。當前,還是以提升實力和積累資源為主。
他收起思緒,服下一顆益氣丹,開始每日的修煉。洞府之內,靈氣氤氳,爐火雖熄,但少年心中的火焰,卻因今夜所得的信息和滋生的念頭,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有了更清晰的地圖和更鋒利的刀刃,他相信,自己總能劈開一條生路。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只有洞府中,那平穩而有力的呼吸聲,以及懷中赤陽石恒定的溫熱,預示著新一輪的風暴,正在無聲地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