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氣三層的修為,在體內緩緩流轉,帶來一種踏實的力量感。林晚走在通往庶務堂的山道上,腳步輕快,心中卻保持著警惕。斂息術將他的修為壓制在煉氣二層初期,配合平凡的面容和樸素的灰衣,讓他看起來與那些為幾塊靈石、幾點貢獻點奔波勞碌的普通外門弟子并無二致。
沿途遇到的外門弟子不少,大多行色匆匆,或獨自沉思,或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林晚刻意避開人群,留意著周圍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靈獸園那個陳老頭,上個月請辭離開了,據說還受了不輕的傷……”
“噓,小聲點!陳老頭的事少議論,聽說牽扯到執法堂的劉焱師兄和趙家的趙元吉……”
“那新去看守靈獸園的是誰?”
“好像是侯三的一個遠房親戚,煉氣三層,叫侯勇。這下靈獸園可成了趙元吉那一系的地盤了。”
“唉,這些有背景的,就是霸道。不過那個叫林晚的小子呢?聽說當日就是他出手,斬傷了趙元吉的疾風狼?”
“誰知道,那之后就沒影了。估計是怕報復,躲起來了吧?一個下品靈根的煉氣二層,得罪了劉焱和趙元吉,能有什么好下場?”
“可惜了,聽說那小子還挺硬氣……”
聽到這些議論,林晚面色平靜,心中卻是一沉。陳老頭果然離開了,靈獸園也落入了趙元吉一系手中。而自己“失蹤”一個月,看來并未引起太大波瀾,在眾人眼中,恐怕已是兇多吉少。這倒是好事,能讓他暫時隱藏在暗處。
至于劉焱和趙元吉,他們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找不到自己,或許會遷怒他人,或者在暗中布下天羅地網。必須更加小心。
來到庶務堂,這里依舊人聲鼎沸。任務墻前圍滿了人,交職司、領例份、兌換貢獻點的窗口也排著長隊。林晚沒有靠近任務墻,而是先去了繳納職司的窗口——雖然他“失蹤”一月,未曾完成靈獸園職司,按規矩要扣貢獻點甚至受罰,但他如今是“失蹤”狀態,且靈獸園已易主,這筆賬或許能糊弄過去。他打算先看看情況。
排隊時,他聽到前面兩個弟子低聲交談:
“這個月的‘地火砂’任務又漲價了,十斤三十貢獻點!可惜太難采了,地火窟那邊又熱又危險,還有火毒蝎……”
“要不怎么漲價?百煉閣在郡城的分號高價收購,據說是要煉制一批制式火屬性法器,供給某個小宗門。宗門里能穩定供應地火砂的沒幾個地方,地火窟是最主要的來源,但最近產量好像下降了……”
“難怪最近去地火窟的人多了不少,連劉焱師兄都親自帶人去巡查了幾次……”
地火砂?百煉閣收購?林晚心中一動。地火砂是煉制低階火屬性法器和某些火屬性丹藥的常見輔材,產于地火活躍區域。霧隱真人的地圖上,似乎就標記了一處可能產出地火砂的“廢棄地火穴”,位置在云霧峰后山更深處,靠近一處險地“熔巖裂隙”的邊緣。那里人跡罕至,且地圖標注是“疑似,有低階火毒妖獸出沒,謹慎”。
若能采集到地火砂,無論是交宗門任務,還是……私下處理給百煉閣,都是快速獲取貢獻點和靈石的好路子。而且,地火活躍區域,或許對他的《離火訣》修煉也有裨益。
輪到他時,窗口的執事弟子頭也不抬:“姓名,職司,令牌。”
“林晚,原靈獸園職司。”林晚遞上身份令牌。
那執事弟子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了林晚一眼:“林晚?你就是那個……你不是失蹤了嗎?”他拿起令牌核對,又看了看林晚,眼神古怪。
“弟子前些時日修煉出了岔子,在山中靜養了一段時日,今日方才出關。”林晚面不改色,這是早就想好的托詞。
執事弟子將信將疑,但也沒多問。外門弟子私下爭斗、受傷隱匿是常事,只要沒鬧出人命,上面也懶得管。他查了查記錄,道:“你上月未完成職司,按規扣除本月例份,并罰沒五點貢獻點。不過……你靈獸園的職司已被解除,由侯勇接替。你現在是無職司狀態,需盡快來庶務堂重新申領,否則下月例份停發。”
果然。林晚點頭:“弟子明白。請問,地火窟采集地火砂的任務,如今可還缺人?”
執事弟子看了他一眼:“缺,一直缺。地火窟環境惡劣,有火毒,還有妖獸,危險性不低。你煉氣二層……嗯?”他忽然感應到林晚壓制后的煉氣二層初期修為,又看了看他平淡的神色,猶豫了一下,“任務長期有效,白色任務,采集十斤品質合格的地火砂,上交庶務堂,可得三十貢獻點。不限次數,但每次接取需預扣五點貢獻點作為押金,若無法完成或上交砂石品質不符,押金不退。你有貢獻點嗎?”
五點押金……林晚現在身無分文(貢獻點)。他搖搖頭:“弟子暫時沒有貢獻點。不知可有其他無需押金、或貢獻點要求較低的任務?”
執事弟子翻了翻冊子:“無需押金的……‘清掃山道’,每日五個貢獻點,需做滿五個時辰。‘協助處理煉器廢料’,每日六個貢獻點,有輕微毒性,需自備解毒丹藥。‘照料低階靈田’,按畝算貢獻點,但需有一定種植經驗……”都是一些耗時耗力、貢獻點極低的苦活。
林晚謝過執事,轉身離開窗口。他暫時不打算接這些苦力活。貢獻點的來源,或許可以著落在煉丹和地火砂上。但現在他既無貢獻點接任務,也無靈石購買大量煉丹材料。
或許……可以去宗門外圍的坊市看看?玄云宗作為大宗門,山門附近自然形成了修士聚集交易的坊市,不僅有宗門弟子,也有散修和外來商販。那里可以用靈石交易,或許能賣掉一些自制的止血散、辟谷丹,換取靈石,再購買煉制益氣丹的材料,或者打探地火砂的行情。
他記得秦岳給的小冊子上,提到過玄云宗山門外有一處“青石坊市”,是低階修士常去之地。
打定主意,林晚沒有立刻離開庶務堂,而是又去經樓轉了一圈,免費查閱了一些關于地火砂特性、火毒蝎習性、以及熔巖裂隙附近險地介紹的典籍,加深了解。直到日落西山,他才離開庶務堂,沒有回新雨院,而是徑直朝著山門外的方向走去。
玄云宗山門宏偉,有陣法籠罩,尋常弟子不得隨意出入。但山門兩側,有專供弟子進出的側門,有執事弟子查驗身份。林晚亮出身份令牌,說明去坊市購置修煉用品,便順利放行。
出了山門,順著一條青石鋪就的山道下行約七八里,一片燈火通明的街市便出現在眼前。這里便是“青石坊市”。坊市規模不大,但店鋪林立,地攤遍地,人流如織,比青云郡城的散集熱鬧許多。空氣中混雜著各種丹藥、符箓、材料、妖獸材料的氣味,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林晚在坊市入口稍作駐足,觀察了一下。坊市大致分為幾個區域:有正規的店鋪,收購和出售丹藥、法器、符箓、材料等,價格較貴但品質相對有保障;有擺地攤的,多是散修或底層弟子出售自己所得,價格便宜但良莠不齊,需自行甄別;還有一些茶樓酒肆,是修士交流信息、談生意的地方。
他先在地攤區轉了一圈。地攤上東西五花八門,有各種低階妖獸材料、年份不足的草藥、劣質法器碎片、不知真假的古舊物件,甚至還有些世俗的金銀珠寶。價格確實便宜,但假貨次品也多。他看到一個攤位在賣“下品益氣丹”,但丹色晦暗,藥香淡薄,顯然是劣質丹藥或者用邊角料煉制的,價格卻只比庶務堂兌換的便宜一點。
他又逛了幾家正規的藥鋪和雜貨鋪,詢問了益氣丹、回氣丹、以及煉制這些丹藥所需主輔材料的價格。心中默默計算,以他現在的煉丹水平,若成功煉制出合格的益氣丹,利潤大概在三四成左右。但前提是成功率高,且能穩定獲取材料。
最后,他來到一家掛著“百煉閣”匾額、門面氣派的店鋪前。這應該是百煉閣設在玄云宗附近的分號。他走了進去,店內寬敞明亮,柜臺后站著笑容可掬的伙計,里面還有雅間,顯然接待更高層次的客人。
“這位道友,需要點什么?本店丹藥、法器、符箓、材料,應有盡有,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一個伙計迎上來,態度熱情。
林晚直接問道:“貴店可收地火砂?什么價格?”
伙計眼睛一亮:“收!當然收!如今地火砂可是緊俏貨。品質合格的下品地火砂,一斤我百煉閣出價三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值的貢獻點、丹藥。若是中品地火砂,價格翻倍。道友手上有貨?”
一斤三塊下品靈石?林晚心中快速計算。宗門任務十斤三十貢獻點,差不多相當于三十塊下品靈石(兌換比例大致一比一,但有浮動)。百煉閣直接收購,十斤就是三十塊下品靈石,與宗門任務獎勵的貢獻點價值相當,但靈石是硬通貨,更靈活。而且,聽伙計口氣,似乎很缺貨。
“暫時沒有,只是打聽一下行情。”林晚道,“若我有貨,如何交易?貴店可保證消息隱秘?”
伙計看了他一眼,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道友放心,我百煉閣做生意,最重信譽。交易可在此進行,也可約在僻靜處。價格公道,絕無欺瞞。而且,我們只認貨,不問來歷。”最后一句,暗示意味明顯。
林晚點點頭,不再多問,轉身離開。看來,私下出售給百煉閣,確實是一條可行的路子,而且似乎更隱秘,來錢更快。但風險也在于,百煉閣背景深厚,若被他們盯上,或者消息泄露,也可能惹來麻煩。必須小心行事。
離開百煉閣,他尋了個僻靜角落,將從霧隱真人洞府帶出的、品質最差的幾份自制止血散和辟谷丹,分別賣給了兩個看起來還算老實的地攤攤主,換回了五塊下品靈石。雖然不多,但算是啟動資金。
用這五塊靈石,他在一家小藥鋪購買了兩份煉制“益氣丹”的材料(每份可煉一爐,約十粒),又買了些空白符紙和朱砂(準備練習制符),便離開了坊市。
他沒有立刻回宗門,而是在坊市外圍找了個無人的山林,換回原本的裝束,撤去斂息術,恢復煉氣三層的修為氣息,然后才繞路返回山門。謹慎些總沒錯。
回到云霧峰時,已是深夜。他沒有去新雨院,而是直接回到了后山隱秘動府。開啟陣法,進入其中,才徹底放松下來。
點燃石室內的“長明燈”(一種低階法器,以靈石驅動),他將購買的材料取出。兩份益氣丹材料,花費四塊靈石,剩下一塊。符紙朱砂不值錢。
他沒有立刻開始煉丹,而是盤膝調息,將今日所見所聞在腦中梳理一遍。
靈獸園易主,陳老頭離去,自己“失蹤”的事漸漸被人遺忘——這有利于他隱藏。劉焱、趙元吉似乎將注意力放在了掌控靈獸園和地火窟上,暫時無暇他顧,但威脅仍在。
地火砂任務和百煉閣的收購,是一個快速獲取資源的機遇,但需冒險深入險地。
煉丹是長遠之計,但需要本錢和練習。
眼下,先用僅剩的材料練習煉制益氣丹,若能成功,便有了一點點資本。同時,開始準備地火窟之行。需煉制些解毒丹(清心散可部分解火毒)、準備抵御高溫的法子、并進一步熟悉《離火訣》和練習攻擊法術。
思路清晰后,他取出地火鼎。這一次,他打算嘗試用地火鼎配合自身的離火靈力煉丹。霧隱真人提到,洞府連接微弱地脈,地火鼎可引動。他操控樞紐令牌,感應地脈,嘗試將一絲微弱的地火之氣引入鼎中。
果然,地火鼎微微震顫,底部泛起暗紅光芒,鼎內溫度開始穩步上升,比單純用自身靈力加熱更加穩定、均勻,且節省靈力。
“好鼎!”林晚贊了一聲,然后屏息凝神,按照《地火煉丹初解》的步驟,開始處理藥材,投入鼎中,手中掐訣,控制著火候。
時間一點點過去。石室內彌漫著藥香。林晚全神貫注,額頭見汗。這是他第一次嘗試煉制真正入品的丹藥,難度比止血散、辟谷丹大得多。
終于,在接近子時,地火鼎輕輕一震,鼎蓋自動掀起一條縫隙,一股更加濃郁的藥香混合著淡淡的焦糊味傳出。
林晚連忙撤去火力,待鼎稍涼,打開鼎蓋。只見鼎底躺著八顆龍眼大小、色澤淡黃、表面有一道模糊丹紋的丹藥,另有兩顆顏色焦黑,顯然是廢丹。
一爐出八顆,成丹率八成!而且品質看起來是合格的益氣丹!
林晚大喜!雖然有兩顆廢丹,但第一次煉制一品丹藥,能有八成成丹率,已是極佳!這固然有地火鼎和洞府地脈的加成,也與他扎實的控火練習和霧隱真人的心得筆記分不開。
他將八顆益氣丹小心裝入玉瓶。算上廢丹的材料損耗,這一爐的成本約兩塊下品靈石,成丹八顆,每顆益氣丹在坊市或宗門大概能賣半塊到一塊下品靈石(視品質),利潤在一到三塊靈石之間。雖然不多,但若能穩定產出,積少成多。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邁出了煉丹師的第一步!有了這個技能,只要解決材料來源,修行資源便有了穩定的保障。
他收好丹藥和地火鼎,沒有繼續煉制第二爐。煉丹耗費心神,需保持狀態。他服下一顆自制益氣丹,手握一塊下品靈石,開始修煉《離火訣》,鞏固煉氣三層修為,同時恢復消耗的心神。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白天在洞府中修煉、練習琺術(重點修煉“離火刃”的凝練和速度,以及“御風術”的靈活性),并嘗試繪制最低階的“火彈符”——雖然失敗率極高,但也是一個練習靈力和神識操控的過程。晚上則開爐煉丹,將第二份材料也煉制成功,成丹七顆。如此,他手頭有了十五顆自制益氣丹。
他抽空去了一趟坊市,將十顆益氣丹賣給了一家信譽尚可的中等藥鋪,換回了八塊下品靈石(品質普通,價格略低)。又用這八塊靈石,購買了四份益氣丹材料和兩份“解毒丹”材料(解毒丹比益氣丹略難,但地火窟之行需要)。
如此循環,他的煉丹技藝在穩步提升,對地火鼎的操控也更加熟練。靈石和材料也慢慢積攢了一些。但他知道,單靠煉制最基礎的益氣丹,積累太慢。地火窟之行,必須提上日程。
在準備了足夠的自制解毒丹、回氣丹,并反復研讀了霧隱真人地圖上關于“廢棄地火穴”和“熔巖裂隙”的標注后,林晚決定,三日后出發。
出發前,他再次來到坊市,用五顆益氣丹和兩塊靈石,換取了一件半舊的、帶有微弱清涼法陣的“冰絲內甲”(可略微抵御高溫),以及一張簡陋的、標注了熔巖裂隙外圍大致地形和危險區域的獸皮地圖。
回到洞府,他將狀態調整到最佳,檢查了所有裝備:柴刀(以離火靈力日夜溫養,更加鋒銳,可暫充法器)、冰絲內甲、自制丹藥、火彈符兩張、身份令牌、洞府令牌、兩枚赤陽石、十余塊下品靈石、以及一些干糧清水。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微亮。林晚換上一身利于活動的深色粗布衣,外面套上灰色外門弟子服飾(必要時可脫去),施展斂息術將修為壓制在煉氣二層中期。開啟洞府陣法,悄然離去。
他沒有走常規山路,而是按照霧隱真人地圖的指引,從后山更偏僻、更險峻的路線,朝著“熔巖裂隙”方向進發。
越往里走,山林越發原始,人跡罕至。空氣中開始彌漫起淡淡的硫磺氣味,溫度也逐漸升高。腳下的巖石變得堅硬干燥,植被稀疏,多為耐旱耐熱的低矮灌木和苔蘚。
按照地圖,他需要先繞過“熔巖裂隙”的主脈——那里是真正的地火噴涌區,溫度極高,有熔巖流淌,活躍的火屬性妖獸眾多,絕非他現在的修為能踏足。他的目標是主脈外圍的一處“廢棄地火穴”,曾是古修士開采地火砂的礦洞,后因地震坍塌部分,地火減弱,變得相對“溫和”,但仍有地火砂殘留,且可能有火毒蝎等妖獸盤踞。
跋涉了大半日,翻過數道險峻的山梁,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人劈開的峽谷,峽谷深處,暗紅色的光芒隱隱透出,灼熱的氣流升騰,將上方的空氣炙烤得扭曲。那便是“熔巖裂隙”的主脈,即便相隔數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熾熱。
而在主脈的東北側,一片相對平緩的、布滿黑色火山巖的坡地上,林晚找到了他的目標——一個直徑約兩丈、斜向下的漆黑洞口。洞口邊緣有開鑿的痕跡,但已被歲月和落石掩埋大半,周圍散落著一些碎裂的、帶有暗紅紋路的石塊,正是品質低劣的地火砂原礦。
這里便是“廢棄地火穴”。洞口幽深,熱氣撲面,帶著濃烈的硫磺味和一絲腥氣。
林晚在遠處一塊巨巖后潛伏下來,仔細觀察。洞口附近沒有活物,但地上有一些凌亂的足跡,有些像人類,有些則像是多足爬行動物。空氣中除了硫磺味,還隱約有一絲淡淡的腥甜,是火毒蝎特有的氣味。
果然有妖獸盤踞,而且,似乎最近有人來過?是同為采集地火砂的弟子,還是……劉焱他們派來巡查的人?
他耐心等待了約莫半個時辰,確認洞口附近沒有動靜,這才小心翼翼地向洞口靠近。他將神識緩緩探入洞內,同時握緊了柴刀。
洞內通道向下延伸,光線昏暗,但溫度明顯比外面高了許多。石壁是暗紅色的,有些地方還閃爍著微弱的火光。通道不寬,地面崎嶇,散落著碎石。他的神識只能探入數丈,便被濃郁的火毒氣息和雜亂的地脈波動干擾,難以深入。
他屏住呼吸,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腳步輕如貍貓,緩緩踏入洞口。
剛一進入,懷中的赤陽石便傳來清晰的溫熱感,仿佛對這里的環境頗為“舒適”。兩枚赤陽石(尤其那枚“母石”)微微發亮,散發出的溫熱力量護住他周身,將部分侵襲的火毒和灼熱氣息驅散、吸收。那件冰絲內甲也傳來絲絲涼意,抵消著外部高溫。
有效!林晚心中一喜。赤陽石果然能克制此地的火毒和高溫!這讓他多了幾分把握。
他沿著通道向下走了約十幾丈,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向下,熱氣更盛;另一條較為平緩,延伸向側方。按照地圖和之前觀察的痕跡,地火砂礦脈主要分布在向下和側方的支脈中。
他選擇先探查側方的支脈。這條通道更加狹窄,石壁上開始出現零星嵌著的、顏色暗紅、質地酥松的石頭,正是地火砂原礦。他用柴刀小心撬下一塊,入手溫熱,質地不純,需要提煉后才能得到合格的地火砂。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他取出一個準備好的皮袋,將這塊原礦收起。
繼續向前,通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石窟。石窟中央,竟然有一小潭粘稠的、冒著氣泡的暗紅色巖漿!雖然只有臉盆大小,但散發出的高溫讓空氣都噼啪作響。巖漿池周圍,散落著更多、品質也稍好一些的地火砂原礦。
然而,林晚的目光,卻被巖漿池旁邊,石壁上的一小片區域吸引住了。
那里生長著幾株矮小、葉片呈火紅色、形如蘭草的植物!植物頂端,還結著幾顆米粒大小、晶瑩剔透的赤紅色小果子,散發著精純的火屬性靈氣和誘人的異香!
“地火蘭?還有……地火蘭實?”林晚幾乎要驚呼出聲!地火蘭是只生長在精純地火環境旁的靈草,其果實“地火蘭實”蘊含精純的地火靈力,是煉制多種火屬性丹藥的珍貴輔材,也可直接服用,輔助火屬性修士修煉,價值遠超地火砂!
沒想到這廢棄礦穴里,竟然有這等好東西!看那地火蘭的年份和果實的色澤,怕是已有數十年火候!
但驚喜只在一瞬。他立刻壓下貪念,警惕地掃視四周。這等靈草旁,必有守護妖獸!
果然,他的神識捕捉到,在巖漿池另一側的陰影里,盤踞著幾團散發著灼熱和腥氣的氣息。定睛看去,是五只拳頭大小、通體赤紅、甲殼油亮、尾鉤高高翹起的蝎子——火毒蝎!其中一只體型明顯大一圈,顏色深紅,尾鉤閃爍著幽藍光澤,竟是一級中階的蝎王!其余四只都是一級低階。
五只火毒蝎似乎剛剛進食完畢(旁邊有幾只小型蜥蜴的殘骸),正懶洋洋地吸收著地火氣息。那只蝎王忽然動了動,似乎感應到了陌生氣息,昂起頭,兩只綠豆大小的復眼,閃爍著冰冷的兇光,朝著林晚藏身的通道方向“看”來。
被發現了!
林晚心中一凜,知道無法善了。他不再隱藏,一步踏出通道,柴刀橫在身前,離火靈力灌注,刀身泛起淡金色火焰。同時,左手虛扣,一張火彈符蓄勢待發。
“嘶嘶——”
蝎王發出尖銳的嘶鳴,其余四只火毒蝎立刻躁動起來,揮舞著螯鉗,翹起尾鉤,擺出攻擊姿態。它們常年受地火滋養,甲殼堅硬,速度奇快,尾鉤火毒猛烈,同階修士極難對付,更別說有五只之多。
林晚眼神冰冷,他知道,必須速戰速決。此地動靜大了,可能引來其他妖獸,或者……驚動可能也在附近的人類。
“先解決小的!”他心念電轉,左手一揚,火彈符激設而出,化作一顆臉盆大小的橘紅色火球,呼嘯著砸向那四只一級低階火毒蝎!同時,他身形疾動,御風術施展到極致,朝著側方石壁一蹬,避開蝎王可能噴吐的毒液或撲擊,手中燃燒著淡金火焰的柴刀,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斬向離他最近的一只低階火毒蝎!
“轟!”火球炸開,火焰席卷,兩只低階火毒蝎被炸得甲殼焦黑,嘶叫著翻滾。另外兩只動作敏捷,躲了開去。
“嗤!”淡金刀芒閃過,一只躲閃不及的低階火毒蝎被齊腰斬成兩截,綠色的體液四濺,散發出焦臭。
蝎王暴怒!它沒想到這個氣息不強的入侵者,出手如此狠辣果決!它身形化作一道紅影,速度快得驚人,瞬間越過數丈距離,兩只巨大的螯鉗狠狠夾向林晚的腰腹,尾鉤更是如同毒龍出洞,帶著幽藍寒光,直刺林晚面門!
林晚臨危不亂,腳下步伐連錯,御風術配合靈活身法,險之又險地避開螯鉗夾擊。同時柴刀回旋,蕩開毒蝎尾鉤的致命一刺!但蝎王力量極大,震得他手臂發麻,柴刀上的淡金火焰也明滅不定。
另外三只低階火毒蝎(一只受傷)也圍了上來,從不同方向發動攻擊。
林晚陷入圍攻!他左支右絀,險象環生。蝎王甲殼堅硬,他的離火刃難以一擊破防,而火毒蝎的尾鉤和螯鉗又威脅巨大。必須盡快打開局面!
他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節省靈力。丹田內離火氣旋瘋狂旋轉,大量離火靈力涌向柴刀!刀身上淡金火焰驟然膨脹,化作一道尺許長的凝練刀芒!
“離火刃,斬!”
他鎖定那只受傷的低階火毒蝎,全力一刀劈出!刀芒破空,帶著灼熱鋒銳的氣息,瞬間將那蝎子連同它身后的石塊一同斬碎!
擊殺一只!壓力稍減。
但蝎王的攻擊也更加瘋狂。它似乎看出林晚靈力消耗劇烈,不再急于撲擊,而是指揮剩下兩只低階火毒蝎不斷騷擾,自己則游走在外,伺機發動致命一擊。它的尾鉤不時噴吐出幾滴幽藍色的毒液,落在地上,將巖石都腐蝕出小坑,腥臭撲鼻。
林晚額頭見汗,靈力消耗近半。這樣下去不行!必須拼一把!
他看準一個空檔,假裝被一只低階火毒蝎的螯鉗逼退,身形踉蹌,露出胸腹破綻。
蝎王果然中計,眼中兇光爆閃,化作一道紅色閃電,直撲林晚中門,螯鉗張開,尾鉤蓄勢待發!
就是現在!
林晚踉蹌的身形驟然穩住,眼中精芒暴漲!他竟不閃不避,左手早已扣住的第二張,也是最后一張火彈符,瞬間激發,卻不是射向蝎王,而是射向蝎王身后的石壁頂端一塊松動的巨石!同時,右手柴刀上凝聚的最后三成離火靈力轟然爆發,淡金刀芒前所未有的凝實,他不去管蝎王的螯鉗和尾鉤,而是朝著蝎王相對脆弱的、螯鉗與身體連接的關節處,悍然刺出!以攻對攻,以命搏命!
“轟隆!”火彈符炸開,巨石崩塌,大量碎石滾落,砸向蝎王身后,暫時阻斷了它的退路和另外兩只低階火毒蝎的支援。
“噗嗤!”淡金刀芒精準地刺入蝎王左螯關節縫隙!灼熱的離火靈力瘋狂涌入!
“嘶——!!!”蝎王發出凄厲至極的慘嘶,左螯幾乎被廢,劇痛讓它動作一滯。
而蝎王的右螯,也狠狠夾在了林晚的左臂上!冰絲內甲擋住了部分力道,但螯鉗的鋒銳仍割破內甲,嵌入皮肉,鮮血直流!尾鉤更是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帶起一溜血珠,火辣的刺痛和麻痹感瞬間傳來——中毒了!
但林晚恍若未覺,眼神冰冷如鐵。他棄刀,右手成拳,離火靈力凝聚于拳鋒,趁著蝎王劇痛僵直的瞬間,狠狠一拳砸在它那相對扁平的頭部甲殼上!
“砰!”悶響聲中,蝎王頭殼凹陷,復眼爆裂,嘶鳴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抽搐著,轟然倒地。
剩下兩只低階火毒蝎見蝎王斃命,頓時驚慌,嘶叫著想要逃跑。林晚豈容它們走脫,強提最后一絲靈力,撿起柴刀,追上去,兩刀結果了它們。
石窟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巖漿池咕嘟冒泡的聲音,和濃烈的血腥、焦臭、硫磺味混合在一起。
林晚拄著刀,大口喘息,左臂鮮血淋漓,傷口發黑,臉頰火辣刺痛,頭暈目眩,火毒正在蔓延。他連忙取出自制的解毒丹和回春丹,各服下一粒,又嚼碎一些解毒草藥敷在傷口。丹藥和赤陽石的溫熱力量雙管齊下,才勉強壓制住火毒。
休息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感覺稍微恢復了些。他不敢久留,迅速將五只火毒蝎的尸體收起(甲殼、毒腺、尾鉤都能賣錢),然后快步走到那幾株地火蘭前,小心地將三株成熟的地火蘭連同果實一起采下,裝入玉盒。又快速收集了周圍散落的、品質較好的地火砂原礦,足足裝了大半皮袋,怕是有二三十斤原礦,提煉后應該能有十幾斤合格地火砂。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忍著傷痛和疲憊,快速原路返回。一路有驚無險,出了廢棄地火血動口,外面天色已近黃昏。
他找了一處隱蔽的石縫,處理了一下傷口,換掉染血的外衣,再次施展斂息術,然后繞路返回洞府。
直到進入洞府,開啟陣法,他才徹底癱倒在地,渾身如同散架。今日一戰,可謂兇險至極,幾乎耗盡所有手段,還中了火毒,受了不輕的外傷。但收獲,也遠超預期。
地火蘭實,價值不菲。地火砂原礦,提煉后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五只火毒蝎的材料,也能換些靈石。更重要的是,經此一戰,他對《離火訣》和“離火刃”的運用,對實戰的理解,都上了一個臺階。
他知道,自己選擇的這條險中求存、火中取栗的路,沒有錯。只有在生死搏殺和艱難求索中,才能更快地成長。
服下丹藥,運轉功法,配合赤陽石,他開始療傷、驅毒、恢復靈力。
洞府之外,夜幕降臨。而洞府之內,身受重傷卻眼神明亮的少年,正舔舐著傷口,積蓄著力量,準備迎接下一次的挑戰。
仙路荊棘,唯砥礪前行。今日的傷痛與收獲,都將化為明日登高的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