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氣二層的突破,如同在沉悶的湖面投入一顆石子,蕩開層層漣漪,雖然細微,卻實實在在地改變了林晚的處境。
最直觀的變化,是每日靈獸園的勞作。原本需要全力運轉靈力、耗時四個時辰才能完成的清理和喂養,如今只需不到三個時辰便能利索做完,且猶有余力。對靈力的精細操控,在突破后也提升了一個檔次,喂養靈獸、安撫暴躁的“大黑”時,更加得心應手。陳老頭看在眼里,雖沒多說,但眼中偶爾掠過的訝色,說明了問題。
林晚沒有因此懈怠,反而更加勤勉。他深知,煉氣二層在外門依舊墊底,與周子軒等上品靈根、甚至張茂這樣的中品靈根弟子相比,差距依然巨大。他必須利用每一分時間,鞏固修為,提升實力,積攢資本。
穩固修為之余,他開始嘗試修煉《引氣初解》中記載的、需煉氣二層才能初步掌握的幾個基礎法術。
“火彈術”,顧名思義,是將火屬性靈力高度壓縮凝聚,形成一顆具備一定沖擊力和灼燒效果的火球發射出去。比起只能點個火苗的“火苗術”,威力不可同日而語。林晚在靈獸園后山尋了處僻靜角落練習。初始時,要么凝聚的火球不夠穩定,半途潰散;要么控制不好方向,差點燒著自己衣角。但他耐心極佳,一次次嘗試,揣摩靈力壓縮的力度、輸出的節奏。數日之后,他已能穩定凝聚出拳頭大小、橘紅色的火彈,射程可達三丈,擊中樹干能留下焦黑坑洞,并引燃枯葉。雖威力有限,但已是具備攻擊性的手段。
“御風術”則是在“輕身術”基礎上的進階。不僅減輕身體重量,更能短暫借助風力,在短距離內滑翔、縱躍,身法更加飄忽靈動。這對他日常趕路、應對突發情況都大有裨益。配合他本就靈活的身手,如今在崎嶇山道間行進,幾乎如履平地。
修為的突破,也讓他有了更多底氣。之前積攢的六十點貢獻點,加上本月靈獸園職司結算的十五點,以及兩次試藥獲得的四十五點,總計已有一百二十點。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他兌換一些基礎的東西了。
這一日,完成靈獸園的活計后,林晚沒有立刻返回新雨院,而是朝著云霧峰另一側,一座掩映在蒼松翠柏間的三層閣樓走去。
閣樓以青石筑基,黑瓦飛檐,古樸莊重。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藏經閣”。此地,便是玄云宗外門弟子兌換、借閱功法、法術、雜學典籍之處。不同于“經樓”只有基礎免費典籍,藏經閣中收納的,才是宗門真正的基礎傳承,需以貢獻點兌換查閱權限或拓印副本。
藏經閣前有一小片空地,此刻頗為安靜,只有零星幾個外門弟子進出。林晚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邁步踏入。
閣內光線柔和,彌漫著淡淡的書卷和檀香氣息。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書架整齊排列,上面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玉簡、竹簡、獸皮書卷。一層大廳頗為寬敞,只有一位白發蒼蒼、昏昏欲睡的老者,坐在靠窗的一張藤椅里,面前擺著張茶幾,上面放著一本攤開的古書和一壺清茶。老者氣息晦澀,林晚完全感應不出其修為,但能坐鎮藏經閣,絕非尋常。
“新來的?”老者眼皮都沒抬,聲音蒼老沙啞,“一層功法、法術、雜學,自選。選中何物,來此登記,扣除貢獻點,可在此查閱一個時辰,不得損毀,不得外帶。若要拓印副本,需額外貢獻點。規矩在墻上,自己看。”
林晚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到側面墻壁上掛著一面玉板,上面以靈力刻寫著詳細的閣規和各類典籍兌換所需貢獻點。
他恭敬應了聲“是”,便走向那些書架。書架側面有標簽,標注著分類:“基礎功法”、“五行法術”、“雜學”、“丹道初解”、“煉器入門”、“陣法基礎”、“妖獸圖鑒”、“地理志”等等,琳瑯滿目。
林晚目標明確。他先來到“基礎功法”區域。《玄云訣》是玄云宗鎮宗功法的基礎部分,但兌換所需貢獻點極高,僅前三層,就需要五百點!他現在根本負擔不起。而且據說,下品靈根弟子,即便兌換了,修煉起來也事倍功半,不如找些更適合自身屬性的功法。
他仔細尋找火屬性功法。這里收藏的大多是大路貨色,品階不高,但勝在種類齊全。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兩枚相鄰的赤紅色玉簡上。
“《離火訣》,黃階中品功法,共五層,可修煉至煉氣圓滿。側重靈力灼熱爆裂,攻擊力較強,但修煉時對經脈負荷較大,需輔以煉體或溫養經脈的丹藥。兌換前三層,需貢獻點一百二十點。”
“《炎陽功》,黃階中品功法,共五層,可修煉至煉氣圓滿。側重靈力精純綿長,中正平和,修煉速度平穩,根基扎實,但攻擊性稍遜。兌換前三層,需貢獻點一百點。”
兩門功法,一攻一穩。《離火訣》威力大,但風險也高,對資源要求更多。《炎陽功》平穩,更適合長久修煉。林晚自身有赤陽石輔助,靈力本就偏向灼熱精純,且他急需提升戰力以自保,《離火訣》似乎更合適。但想到偽靈根的資質和經脈承受力,他又有些猶豫。
他思索片刻,沒有立刻決定,又轉向“五行法術”區域。煉氣二層,能學的法術不多。他找到“火彈術”的進階“連珠火彈”,需貢獻點三十點;一個防御性的“火元罩”,需四十點;還有一個輔助類的“斂息術”,可收斂自身氣息波動,便于隱匿,需二十點。這些都不急,等選定功法后,再根據剩余貢獻點考慮。
接著,他又逛了“雜學”和“丹道初解”區域。雜學里有些關于靈草辨識、礦物鑒別、基礎符箓繪制的入門知識,價格不貴,十幾點到幾十點不等,對他了解修仙界常識很有幫助。丹道初解更是昂貴,最基礎的《百草綱目》和《丹火控制要訣》,加起來就要八十點。
一圈轉下來,林晚心中有了計較。他最終回到“基礎功法”區,拿起了那枚記載《離火訣》的赤紅玉簡。風險雖高,但機遇也大。有赤陽石護持經脈,有地火陰蓮子打下的根基,他愿意搏一搏。而且,他需要更強的攻擊手段。
拿著玉簡,他走到那昏睡老者面前,恭敬道:“前輩,弟子想兌換《離火訣》前三層。”
老者這才微微睜開渾濁的眼睛,瞥了他手中的玉簡一眼,又上下打量了林晚一下,尤其在感受到他煉氣二層的微弱火屬性靈力波動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離火訣》前三層,一百二十點。確定?此功法霸烈,非心志堅韌、肉身強橫者不宜修煉,你修為尚淺,根基……似乎也不甚牢固。”老者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仿佛只是例行提醒。
林晚心中一凜,這老者眼力好毒!自己剛突破,氣息還未完全內斂,竟被一眼看出根基“不甚牢固”?是指偽靈根?還是其他?
他穩住心神,道:“弟子明白其中風險,愿盡力一試。”
老者不再多言,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林晚的身份令牌上一點,又在那玉簡上一點。林晚感覺身份令牌微微一熱,里面儲存的貢獻點數值瞬間減少了一百二十點,變為零點。而老者手中的玉簡,則亮起一層微光。
“一個時辰。那邊有靜室,自去查閱。不得抄錄,不得損毀。”老者將玉簡遞給林晚,指了指大廳側面幾間掛著簾子的小房間,便又閉上眼,恢復了昏睡狀態。
林晚道謝,拿著玉簡,走進其中一間靜室。靜室很小,僅容一桌一椅,桌上有一盞古樸油燈。他關好門,將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沉入其中。
大量信息涌入腦海。《離火訣》前三層的完整心法口訣,靈力運行路線圖,修煉要點,注意事項,甚至包括幾個煉氣初期配合功法使用的低階法術——“離火刃”、“火蛇術”的粗淺介紹。信息詳盡,比《引氣初解》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晚如饑似渴地記憶、理解。功法核心在于將火屬性靈力極度壓縮、提純,使之具備更強的爆發力和破壞力。運行路線涉及數條次要經脈,修煉時確會帶來灼痛和負荷。但對應的,靈力威能也遠超同階。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當玉簡自動黯淡,傳來一股柔和推力時,林晚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神識。腦海中,《離火訣》前三層的心法已牢牢記住。他閉目回味片刻,確認無誤,這才起身,將玉簡交還給門口的老者,離開了藏經閣。
回到新雨院,天色已晚。他沒有急于修煉新功法,而是先運轉《引氣初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新功法轉換,需謹慎,尤其《離火訣》以霸烈著稱。
夜深人靜,他盤膝床上,開始嘗試按照《離火訣》第一層的法門,引導體內靈力。
心法甫一運轉,異變陡生!
丹田內,那赤紅色的氣旋猛然加速旋轉,顏色似乎更深了一分,一股灼熱、暴烈的氣息從中升騰而起!靈力按照新的路線運行,所過之處,經脈傳來明顯的灼痛和脹痛感,仿佛有細小的火苗在灼燒、在撐開通道。
林晚咬牙堅持,小心控制著靈力輸出的強度。同時,懷中的赤陽石感應到他修煉功法的改變,微微發熱,散發出一股更加精純、平和的溫熱力量,融入運行中的靈力,仿佛在為其“降溫”、“疏導”,減輕著經脈的負擔,并使得那股暴烈的離火靈力,多了一絲內斂和凝實。
有效!赤陽石果然能輔助修煉這霸道的《離火訣》!
他心中大定,更加專注地引導靈力,完成第一個小周天循環。當靈力回歸丹田時,氣旋似乎縮小了一絲,但更加凝練,赤紅光芒中,隱隱多了一縷凌厲的金色。
一夜修煉,直到天明。林晚渾身被汗水濕透,經脈依舊殘留著灼痛,但精神卻異常振奮。他成功將體內近三成的靈力,轉化為了《離火訣》的離火靈力!雖然只是初步轉換,且過程痛苦,但他能清晰感覺到,轉化后的離火靈力,無論是質還是蘊含的爆發力,都遠超之前的普通火屬性靈力!
他知道,完全轉換需要時間,且越往后越難。但有了好的開始,便是成功了一半。
接下來的日子,林晚的生活更加緊湊。白日完成靈獸園職司,下午則前往后山僻靜處,練習“火彈術”、“御風術”,并嘗試《離火訣》中記載的、需煉氣三層才能完全掌握的“離火刃”(將離火靈力凝成刀刃狀,附著于兵器或離體攻擊)。晚上則全力運轉《離火訣》,轉化靈力,拓寬經脈。
修為在穩步提升,對法術的掌控也日漸熟練。只是貢獻點再次歸零,讓他囊中羞澀。柳晴那邊自地火陰蓮之事后,再未聯系他,不知是放棄了,還是另有所圖。趙元吉也依舊沒有動靜,但林晚不敢放松警惕,每次外出都格外小心。
這一日,他如常在后山練習“離火刃”。柴刀之上,附著了一層薄薄的、呈現淡金色的火焰,吞吐不定,散發著灼熱鋒銳的氣息。他揮刀斬向一塊磨盤大的青石。
“嗤——”
淡金色火焰劃過,青石如同被燒紅的刀子切過的牛油,悄無聲息地一分為二!斷口處平滑如鏡,且一片焦黑,散發著高溫。
威力比之前的火彈術強了不止一籌!而且消耗靈力更少,更凝練。
林晚收刀,微微喘息。連續練習,對靈力消耗不小。他正打算調息片刻,忽然,遠處山林中,傳來一陣急促的、夾雜著驚恐的奔跑聲和靈獸不安的嘶吼!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靈獸園所在!
出事了?林晚心中一凜,立刻施展御風術,朝著靈獸園方向疾馳而去。
靠近靈獸園,遠遠便看到谷口圍著不少人,都是附近勞作的外門弟子,對著谷內指指點點,神色驚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還有靈獸臨死前的哀鳴。
林晚擠進人群,朝谷內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靈獸園內,一片狼藉!幾間獸舍柵欄碎裂,滿地都是靈獸的尸體和殘肢!鐵背山豬、長耳風兔、七彩錦雞……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死狀凄慘,有的被利爪撕碎,有的被燒成焦炭。谷中那潭清水也被染紅。陳老頭那間木屋,門板碎裂,窗戶洞開,里面悄無聲息。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谷地中央,站立著三個身影。
左邊一人,正是多日不見的趙元吉!他此刻面色陰沉,腰間佩劍染血,腳下踩著一頭還在抽搐的鐵背山豬尸體。他身邊,站著那頭疾風狼“金翎”,比起上次,體型似乎大了一圈,氣息更加兇戾,嘴角還滴著鮮血,顯然剛剛飽餐一頓。
而在趙元吉對面,站著一個林晚從未見過的黑衣青年。此人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冷峻,眼神陰鷙,修為赫然達到了煉氣五層!他手中提著一柄漆黑如墨、泛著幽光的窄刃長刀,刀尖還在滴血。在他腳邊,倒著幾頭氣息更強的靈獸尸體,包括那頭頗為神駿的“灰羽鶴”,此刻鶴頸被斬斷,華麗的羽毛沾滿血污。
黑衣青年身后,還跟著兩個煉氣四層的外門弟子,神色倨傲,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趙元吉!你欺人太甚!”一聲悲憤怒吼從破損的木屋中傳出。陳老頭踉蹌著沖出,他渾身衣衫破碎,嘴角溢血,胸前一道焦黑的刀傷,深可見骨,顯然受了重傷。他指著趙元吉和那黑衣青年,目眥欲裂,“毀我獸園,殺我靈獸,傷我自身……宗門規矩何在?!”
“規矩?”趙元吉嗤笑一聲,用腳踢了踢腳下的山豬尸體,“陳老頭,你私自縱容靈獸襲擊同門,又窩藏偷盜宗門靈草的賊人,證據確鑿!我奉執法堂之命,前來擒你!這些畜生膽敢反抗,死有余辜!”
“你放屁!”陳老頭氣得渾身發抖,“我何時縱獸襲人?何時窩藏賊人?分明是你挾私報復,勾結外人,毀我獸園!”
“勾結外人?”那黑衣青年終于開口,聲音冰冷沙啞,如同金鐵摩擦,“陳有田,你監守自盜,將本該上繳宗門的‘地火陰蓮’私自藏匿,已被柳晴師妹告發。人證物證俱在,還敢狡辯?至于縱獸襲人……”他瞥了一眼趙元吉。
趙元吉立刻接口:“半月前,我與侯三來此尋找血晶草,這老匹夫便縱容那頭鐵背山豬襲擊我的金翎,致使金翎受傷!此事侯三等人皆可作證!今日我與劉焱師兄前來問罪,這老匹夫又驅使群獸圍攻,不是縱獸襲人是什么?”
劉焱?林晚心中一沉。此人他聽說過,是外門執法堂一位執事的親傳弟子,煉氣五層修為,在外門頗有勢力,行事狠辣。趙元吉竟然把他搬來了!而且,他們提到了柳晴?地火陰蓮?柳晴告發?
電光火石間,林晚已然明白。這是趙元吉精心策劃的報復!利用柳晴對地火陰蓮的覬覦,誣告陳老頭私藏宗門靈草;又翻出半月前靈獸沖突的舊賬,扣上縱獸襲人的罪名;再勾結執法堂的劉焱,以雷霆手段,毀園殺人,要將陳老頭徹底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甚至,可能連自己這個“同伙”也不放過!
好狠毒的算計!好周全的布局!
“陳有田,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跟我回執法堂受審,還是讓我‘請’你回去?”劉焱上前一步,煉氣五層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山岳般壓向重傷的陳老頭。
陳老頭本就受傷不輕,在這靈壓之下,更是悶哼一聲,臉色慘白,搖搖欲墜。但他眼神倔強,死死盯著劉焱和趙元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老夫便是死,也要拉你們墊背!”說著,他竟強行提起所剩不多的靈力,手中多了一柄藥鋤法器,就要拼命。
“冥頑不靈!”劉焱眼中寒光一閃,手中黑刀幽光大盛,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晚分開人群,走進了谷中。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滿地的靈獸尸體,掃過重傷的陳老頭,最后落在劉焱和趙元吉身上。
“是你?”趙元吉見到林晚,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得意,“林晚,你來得正好!你與陳有田勾結,偷盜靈草,縱獸行兇,也是同犯!劉師兄,將他一起拿下!”
劉焱目光如電,落在林晚身上,煉氣二層的修為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但他注意到,這少年面對如此場面,竟能如此鎮定,倒是有些意外。
“你就是林晚?陳有田的幫兇?”劉焱聲音冰冷。
林晚走到陳老頭身邊,擋在他身前,對劉焱拱了拱手:“劉師兄,趙師兄所言,皆是誣陷。地火陰蓮之事,弟子不知。縱獸襲人,更是無稽之談。半月前,是趙師兄的疾風狼欲傷陳師叔,園中靈獸受驚自衛而已。今日諸位毀園殺獸,重傷同門,不知可有執法堂正式手令?若無手令,便是私闖職司重地,濫殺宗門靈獸,重傷同門,按《外門規戒》第七條、第十三條、第二十一條,該當何罪?”
他聲音清朗,條理清晰,竟將《外門規戒》的條款背了出來。
周圍圍觀的外門弟子聞言,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低聲議論起來。確實,劉焱等人一來就大打出手,毀壞靈獸園,殺傷靈獸,重傷陳老頭,并未出示任何手令或文書。
劉焱臉色一沉。他確實沒有正式手令。此事本就是趙元吉請他幫忙,以雷霆手段震懾,坐實罪名,回頭再補個手續便是。沒想到這煉氣二層的小子,竟敢當眾質疑,還搬出門規!
“牙尖嘴利!”劉焱冷笑,“執法堂行事,豈容你置喙?你說誣陷便是誣陷?柳晴師妹的指證,侯三等的人證,難道是假?陳有田私藏地火陰蓮,人贓并獲,就在他房中搜出的玉盒為證!至于手令,擒下你們,自然會有!”
他不想再廢話,給趙元吉使了個眼色。趙元吉會意,獰笑一聲,對疾風狼下令:“金翎,上!咬死這個多嘴的小子!”
疾風狼低吼一聲,化作一道白影,直撲林晚!它記恨林晚上次指使“大黑”撞傷它,此次兇性大發,速度更快,利爪直取林晚咽喉!
“林晚小心!”陳老頭急呼,想攔,卻牽動傷口,咳出血來。
面對撲來的疾風狼,林晚眼神一凝,不閃不避,右手閃電般按在腰間柴刀之上。丹田內,已然轉化了近半的離火靈力轟然爆發,順著手臂經脈,瘋狂涌入柴刀!
“噌!”
柴刀出鞘!刀身之上,淡金色的火焰驟然升騰,吞吐尺許,灼熱鋒銳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一股遠超煉氣二層的凌厲殺意,鎖定疾風狼!
“離火刃!”
林晚低喝,踏步,擰腰,揮刀!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淡金色的火焰刀芒,劃破空氣,帶著凄厲的尖嘯,迎向撲來的疾風狼!
“吼!”疾風狼似乎感受到這一刀的威脅,眼中閃過一絲驚懼,想要變向,但撲勢已老!
“嗤啦!”
淡金刀芒與狼爪碰撞!沒有巨響,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聲和皮肉燒焦的嗤響!
“嗷——!”
疾風狼發出一聲比之前被“大黑”撞擊時更加凄厲的慘嚎,整只前爪竟被齊腕斬斷!斷口處焦黑一片,鮮血尚未噴出就被高溫封住!淡金火焰順著傷口向上蔓延,灼燒著它的皮毛血肉!
疾風狼慘叫著翻滾出去,撞塌了半邊殘破的柵欄,倒地不起,只剩下哀鳴。
一刀,重創一級中階妖獸!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持刀而立的少年,看著他手中那柄燃燒著淡金色火焰、滴著狼血的柴刀,看著他平靜卻銳利如刀的眼神。
煉氣二層,一刀斬傷煉氣中期的疾風狼?這……這是什么功法?什么法術?
趙元吉臉上的獰笑僵住,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劉焱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這一刀的威力,已然接近煉氣四層修士的全力一擊!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下品靈根、煉氣二層弟子能施展出來的!
陳老頭也愣住了,看著林晚的背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震驚、欣慰,還有一絲擔憂。
林晚緩緩收刀,淡金色火焰漸漸熄滅。他臉色微微發白,剛才那一刀,幾乎抽空了他三成的離火靈力,威力雖大,消耗也巨。但他知道,必須立威,否則今日難以善了。
他看向臉色陰沉的劉焱,聲音依舊平靜:“劉師兄,趙師兄的靈寵欲傷同門,弟子自衛,合規合矩。現在,可否請劉師兄出示執法堂手令?若沒有,還請離開靈獸園。此處損毀,弟子會如實上報庶務堂和……刑罰堂。”
他將“刑罰堂”三個字咬得略重。刑罰堂是獨立于外門執法堂之上的機構,專司處理宗門內部嚴重違規和弟子糾紛,權力更大,也更公正。他料定劉焱沒有正規手續,不敢將事情鬧到刑罰堂。
劉焱臉色鐵青,眼神變幻。他確實沒手續,今日之事本就是幫趙元吉出頭,順便看看能否從陳老頭那里榨出點地火陰蓮的好處。沒想到這陳老頭骨頭硬,更冒出林晚這個變數,實力詭異,言辭犀利。繼續硬來,若真鬧大,對他不利。
“好,很好。”劉焱盯著林晚,一字一句道,“林晚,我記住你了。今日之事,沒完。我們走!”
他深深看了林晚一眼,仿佛要將他刻在心里,然后轉身,帶著兩個跟班,頭也不回地離去。連重傷的疾風狼都沒管。
趙元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著哀鳴的疾風狼,又看看持刀而立的林晚,眼中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但他也知道,劉焱都退了,他一個人更討不了好。他狠狠剜了林晚一眼,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抱起重傷的疾風狼,狼狽地追著劉焱去了。
一場風波,以這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暫時平息。
圍觀的外門弟子們看向林晚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好奇,甚至一絲敬畏。他們低聲議論著,漸漸散去。
谷中,只剩下林晚和重傷的陳老頭,以及滿地的靈獸尸體和狼藉。
“咳咳……”陳老頭又咳出幾口血,氣息萎靡。林晚連忙上前,扶住他,喂他服下一粒療傷丹藥(用所剩無幾的貢獻點兌換的)。
“師叔,我先扶您回屋。”
將陳老頭扶回破損的木屋,簡單處理了傷口。陳老頭看著林晚,眼神復雜:“你……練的什么功法?那一刀……”
“弟子僥幸得了門偏重攻擊的功法。”林晚含糊道,沒有提《離火訣》的名字,“師叔,地火陰蓮的事,柳晴怎么會知道?還告發您?”
陳老頭苦笑,眼中閃過恨意:“是老夫大意了。前幾日,柳晴那丫頭借口來取些獸藥,在園中逗留,怕是那時被她看出了端倪,或者用某種秘法感應到了殘留氣息……至于告發,哼,恐怕是趙元吉那廝許了她好處,聯手做局!只是他們沒想到,蓮子已被我用掉兩顆,剩下一顆也……罷了,此事你知我知,爛在肚子里。只是,今日你為了老夫,徹底得罪了劉焱和趙元吉,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林晚點點頭,他早有預料。今日亮出“離火刃”,展現出不俗戰力,固然震懾了對方一時,但也將自己徹底暴露,再無轉圜余地。劉焱和趙元吉,尤其是他們背后的勢力,接下來必然會用更隱蔽、更狠辣的手段來對付他。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晚眼神沉靜,“師叔先養好傷。這靈獸園……恐怕您也待不下去了。”
陳老頭看著滿地狼藉,長嘆一聲,眼中滿是悲涼和疲憊:“是啊,待不下去了……老夫本也壽元無多,此次又傷及根基……罷了,等傷好些,老夫便去庶務堂請辭,找個地方了此殘生吧。只是連累了你……”
“師叔不必如此說,是弟子連累了您。”林晚道。若非他當日引來趙元吉,或許不會有今日之禍。
兩人沉默片刻。陳老頭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林晚:“這里面是老夫這些年攢下的一點家當,幾塊靈石,一些丹藥,還有……老夫對靈獸習性、常見靈草藥性的一些心得筆記。你拿著,或許有用。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劉焱他們短時間內或許不會再來,但定會暗中盯著你。萬事小心。”
林晚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這是陳老頭在交代后事了。他心中發堵,對著陳老頭,深深一揖。
“師叔保重。弟子,定不忘今日之恩。”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木屋。夕陽的余暉,將靈獸園的慘狀和那個佝僂蒼老的身影,拉得很長。
林晚回頭看了一眼這片他勞作了一個多月、剛剛熟悉起來的地方,又想起今日那驚天一刀,和敵人離去時陰冷的眼神。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從今天起,徹底結束了。
前路,必將更加兇險。但他,別無選擇,只能握緊手中的刀,沿著這條布滿荊棘的仙路,繼續走下去。
夜色,悄然降臨,吞沒了少年孤獨而堅定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