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外門初入
偏殿內的藥香混合著少年們低低的交談聲,嗡嗡作響。林晚躺在軟榻上,閉目調息,體內靈力在丹藥的作用下緩慢恢復,赤陽石傳來的溫熱感也在持續滋養著受損的筋骨。周身肌肉骨骼依舊酸痛欲裂,仿佛被拆開重組過一般,但比起登云梯上瀕死的脫力感,已是天上地下。
他能感覺到幾道目光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探究、好奇、甚至隱隱的嫉妒。九十九級登云梯,這個成績太過扎眼,想不引人注意都難。尤其是在他“下品火靈根、煉氣一層”的底細已被眾人知曉的情況下。
“醒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晚睜開眼,只見一名穿著玄云宗外門執事服飾、面容和善的中年人站在榻邊,手里拿著本名冊。正是之前記錄他們通過幻心橋順序的那位執事。
“感覺如何?可還有哪里不適?”執事問道,語氣比起之前記錄時的淡漠,多了幾分溫度。畢竟,能在登云梯上爬到頂端的,無論資質如何,這份心志毅力都值得高看一眼。
“多謝執事關心,弟子已無大礙。”林晚掙扎著想坐起行禮。
“不必多禮,躺著便是。”執事擺擺手,“你叫林晚,對吧?來自黑山鎮?”
“是。”
“嗯。”執事在名冊上勾畫了一下,“你通過了三關測試,按規矩,已是我玄云宗外門弟子。我是外門執事,姓孫,負責此次新弟子接引事宜。你且在此休息,待所有通過者恢復過來,便帶你們去‘迎仙臺’辦理入門事宜,領取身份令牌和基本物品。”
“有勞孫執事。”林晚應道。
孫執事點點頭,又看了看他蒼白的面色和濕透的衣衫,略一沉吟,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淡綠色的丹藥:“這是‘培元丹’,固本培元,對你恢復有好處。服下吧。”
林晚接過丹藥,入手微溫,散發著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他知道這是好東西,連忙道謝,仰頭服下。丹藥入腹即化,一股溫潤的藥力散開,迅速補充著消耗殆盡的體力,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肌肉,效果比他之前換到的回氣丹好上數倍不止。
“好生歇著。”孫執事不再多言,轉身去查看其他新弟子了。
林晚重新躺下,感受著培元丹的藥力在體內化開,配合赤陽石的溫熱,恢復速度加快了許多。他默默觀察著殿內其他人。大約三十名新弟子,此刻或坐或臥,大多神色興奮,低聲交談著,憧憬著成為仙門弟子后的生活。也有少數幾人如他一般沉默,閉目調息,或是面露憂色——這些都是下品靈根者,對未來在宗門內的處境,恐怕已有預感。
周子軒等三名上品靈根者,以及十余名中品靈根者,被安排在了偏殿另一側相對舒適的區域,甚至有外門弟子專門伺候茶水。待遇差別,從一開始就已顯現。
約莫半個時辰后,所有新弟子都恢復了行動能力。孫執事拍拍手,朗聲道:“諸位師弟師妹,隨我來。”
眾人連忙起身,整理衣衫,跟著孫執事走出偏殿。殿外陽光明媚,廣場上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一些宗門弟子在收拾場地。孫執事帶著他們穿過幾重殿宇回廊,來到一處位于山腰的寬闊平臺。平臺以白玉鋪就,雕欄玉砌,云霧繚繞間,隱約可見遠方峰巒疊嶂,飛瀑流泉,更有仙鶴祥云點綴,一派仙家氣象。平臺正中,矗立著一座高大的石碑,上書三個古樸大字——“迎仙臺”。這里,便是玄云宗接引新弟子入門之地。
平臺一側,早已擺開了幾張桌案,幾名外門執事模樣的人坐在后面,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玉牌、衣物等物。旁邊還有幾名氣息沉穩、年紀稍長的外門弟子在維持秩序。
“按順序上前,登記名冊,領取身份令牌、宗門服飾、《外門規戒》及本月例份。”孫執事安排道。
新弟子們排成幾列,依次上前。林晚排在靠后的位置,默默觀察。登記很簡單,報上姓名、年齡、籍貫、靈根屬性及純度(由孫執事報出)。然后領取物品:一枚巴掌大小、溫潤潔白的玉牌,正面刻著“玄云”二字,背面則是一個編號和“外門”字樣,這便是身份令牌;兩套灰色粗布質地的外門弟子服飾;一本薄薄的《外門規戒》小冊子;以及一個小布袋,里面裝著十塊下品靈石,三粒“辟谷丹”,一粒“培元丹”。
輪到林晚時,負責登記的執事抬頭看了他一眼,對照名冊:“林晚,十六,黑山鎮,下品火靈根,純度四。登云梯,九十九級。”他的聲音平淡,但周圍排隊的新弟子還是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和竊竊私語。九十九級這個數字,無論何時提起,都足夠引人注目。
登記執事將信息錄入一本玉冊,然后遞過來身份令牌等物。林晚雙手接過,觸手冰涼。玉牌入手沉甸甸的,似乎并非凡玉。衣物粗糙,但厚實耐磨。小布袋里的十塊下品靈石,比他之前辛苦積攢的還要多兩塊,培元丹更是珍貴。這就是宗門弟子的待遇,即便只是最底層的外門弟子,也比散修強上太多。
所有新弟子領取完畢,孫執事再次開口:“身份令牌需滴血認主,與自身氣息綁定,切勿丟失,否則視為叛逃。宗門服飾需常著,《外門規戒》須熟記,違者嚴懲。例份每月初一于‘庶務堂’憑令牌領取。現在,隨我去外門弟子居所‘云霧峰’。”
說罷,他祭出一件舟形法器,迎風漲大,化作一艘三丈長短、通體青色的飛舟,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都上來吧。”
新弟子們大多露出驚嘆之色,小心翼翼地登上飛舟。林晚也隨眾人踏上,飛舟平穩,感覺不到絲毫搖晃。孫執事掐訣一指,飛舟緩緩升空,朝著遠處一座被云霧繚繞、若隱若現的山峰飛去。
耳邊風聲呼嘯,腳下山川河流飛速后退。第一次乘坐飛行法器的新弟子們興奮不已,指指點點。林晚也難掩心中激蕩,俯瞰大地,一種“仙家手段”的震撼感油然而生。這才是真正的修仙世界,御器飛天,逍遙天地。
飛舟速度極快,不多時便降落在了一座山峰的山腰平臺。此峰不如主峰巍峨,但也云霧繚繞,靈氣明顯比山門外濃郁許多。平臺上有不少身穿灰色服飾的外門弟子走動,見到飛舟落下,紛紛駐足觀望,目光在新弟子們身上掃過,有的好奇,有的漠然,也有少數帶著審視和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此處便是外門弟子聚居的‘云霧峰’。”孫執事收起飛舟,領著眾人沿著石階向上走,“外門弟子居所按區域劃分,你們新入門的,暫時統一住在‘新雨院’。待熟悉環境、分配職司后,再行調整。”
新雨院是一片由數十棟獨立小院組成的建筑群,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環境清幽。每棟小院有正房一間,廂房兩間,帶一個小院,雖然簡陋,但也算干凈整潔。對于大多出身普通的少年來說,已是極好的住處。
孫執事將眾人帶到新雨院前的一片空地,那里早已站著幾名外門老弟子,看樣子是負責管理新弟子的“管事”。
“這些是你們的師兄,負責新雨院的日常管理和指引。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他們。”孫執事指了指那幾名老弟子,“接下來三日,你們自行安置,熟悉環境,熟讀《外門規戒》。三日后辰時,在此集合,統一講解宗門規矩、分配初期職司和修行任務。”
他又強調了幾點注意事項,比如不得私自下山,不得擅闖宗門禁地,弟子間不得私斗等等,便御器離開了。剩下新弟子們,在幾名管事的安排下,各自分配院落。
院落分配似乎并無特別講究,大抵按先后順序。林晚被分到新雨院角落一處較為僻靜的小院,編號“丁字七號”。與他同院的還有兩人,一個叫張茂,來自郡城小家族,中品土靈根,煉氣二層修為,神色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矜持;另一個叫李鐵,農家出身,下品金靈根,煉氣一層,身材粗壯,憨厚寡言。
三人互報了姓名來歷,便各自選了房間。林晚選了東廂房,房間不大,一床一桌一椅,僅此而已,但比起山神廟、破窯洞,已是天上地下。
他關上門,將身份令牌滴血認主。血液滴上,玉牌微光一閃,將血液吸收,隨即與自身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聯系,仿佛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他知道,從此刻起,自己正式成為了玄云宗外門弟子,身份編號“丁七二三”。
換上一身灰色外門弟子服飾,大小合身,只是布料粗糙,穿著不甚舒服。他將舊衣物收起,把《外門規戒》、靈石丹藥等物小心放好。赤陽石依舊貼身戴著,這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倚仗,絕不能暴露。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開始翻閱那本《外門規戒》。
冊子不厚,但條條款款極為詳盡嚴格。大致內容包括:弟子需嚴守門規,尊師重道,友愛同門(嚴禁私斗,違者嚴懲);需按時完成宗門分配的“職司”(即各種雜役任務),根據職司完成情況獲取“貢獻點”;貢獻點可用于兌換功法、丹藥、法器、聽課機會等;每月初一可領取基礎例份(靈石、丹藥);修為達到煉氣四層,且積累足夠貢獻點,可申請參加“外門大比”,優異者可晉升內門;私自下山、泄露宗門功法、勾結外敵等乃重罪,輕則廢除修為逐出師門,重則處死……
條條框框,森嚴無比,將外門弟子的生活約束得死死的。想要獲取資源,提升修為,就必須完成職司,賺取貢獻點。而職司,顯然不會輕松。
林晚合上冊子,心中了然。宗門不是善堂,招收弟子是為了傳承和發展。外門弟子,某種程度上就是宗門的底層勞力和后備力量,用勞動換取修行資源和上升機會。資質好的,如周子軒等人,或許能得到更多關注和資源傾斜;資質差的,如他這般,恐怕只能從事最繁重、最基礎的勞作,賺取微薄的貢獻點,艱難求生。
但無論如何,他終于進來了。有了相對穩定的環境,有了基礎的靈石丹藥供應,有了接觸到更系統功法知識的機會。比起散修時的朝不保夕、資源匱乏,已是天壤之別。
“一步步來。”林晚對自己說。偽靈根的資質是硬傷,但他有心志,有毅力,更有赤陽石這潛在的寶物。宗門貢獻點制度,雖然嚴苛,但也是一條明確的上升路徑。只要肯拼命,未必沒有機會。
他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手心,又摸了摸懷中的赤陽石,開始運轉《引氣初解》。云霧峰的靈氣比黑山鎮濃郁不少,修煉起來效率更高。培元丹的藥力還有殘余,配合靈石和赤陽石,他必須盡快恢復登云梯的損耗,并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以應對三日后的職司分配。
修煉不知時辰,直到腹中傳來饑餓感,林晚才從入定中醒來。窗外天色已暗,已是傍晚。他取出辟谷丹服下一粒,一股飽腹感傳來,同時還有微弱的靈氣補充。這辟谷丹雖是最低階的丹藥,但確實方便,省去了尋找食物的麻煩。
他走出房門,小院里靜悄悄的。張茂的房門緊閉,里面隱約有靈力波動,顯然也在修煉。李鐵則蹲在院中角落,就著井水啃著干糧,見林晚出來,憨厚地笑了笑。
林晚對他點點頭,走到井邊打了桶水,洗漱一番。井水清冽,帶著山泉的甘甜。
“林兄弟,”李鐵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三天后會分咱們干啥活計?我聽說外門弟子雜役可累了,挑水砍柴,種植靈田,喂養靈獸,還有去礦洞挖礦的……”
林晚搖搖頭:“不清楚。但無論如何,總要做好準備。”他想了想,問道,“李兄可知,這貢獻點,具體如何賺取?除了職司,還有別的途徑嗎?”
李鐵撓撓頭:“我也只是聽帶我們來的管事師兄提了一嘴。好像完成宗門發布的特定任務,比如采集某種藥材、獵殺低階妖獸、或者在一些比試中獲勝,也能賺貢獻點。不過那些任務都有修為要求,咱們剛來,估計夠嗆。”
林晚記在心里。看來,初期只能老老實實完成分配的職司。等熟悉環境,修為提升后,或許可以嘗試接取一些任務。
夜色漸深,新雨院各處的燈火陸續熄滅。山林寂靜,偶有蟲鳴。林晚回到房中,沒有繼續修煉,而是躺在床上,望著簡陋的屋頂。
今日發生的一切,如同夢幻。從萬人競爭的仙緣會,到驚心動魄的幻心橋、登云梯,再到成為玄云宗外門弟子,領取身份,入住云霧峰……一天之內,命運發生了巨大的轉折。
但他心中并無太多欣喜,只有沉甸甸的壓力。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在這龐大的宗門里,一個下品偽靈根、煉氣一層的新弟子,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微不足道。想要生存,想要變強,想要在這條仙路上走下去,他必須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
胸口赤陽石傳來熟悉的溫熱,仿佛在默默支持。林晚握緊拳頭,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玄云宗,我來了。外門,只是起點。
他閉上眼,沉沉睡去。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了解,去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