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燼端坐于秦家宗祠的族長寶座上,玄色長袍上繡著的銀紋蟒,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光。他指尖輕叩扶手,眼底是與這宗祠格格不入的陰詭。
“傳令下去,秦家三十六處堂口墓衛,盡數換防?!鼻貭a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血族的人,替我守好那些祖墳里的卦陣節點?!?/p>
心腹領命退下,不過半日功夫,秦家分布在邙山四周的三十六處堂口墓,便掀起了一場無聲的血洗。那些世代鎮守墓陵的秦家子弟,或是被一杯毒酒封喉,或是被暗箭穿胸,尸體被悄無聲息拖入墓道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瞳仁泛著血色的血族死士。他們身著秦家子弟的服飾,守在墓門兩側,氣息陰冷如鬼,只待秦燼一聲令下,便能催動墓中卦陣,引邙山龍脈之力為己用。
而宗祠深處的密室里,一道黑影懸于半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霧。但凡有被秦燼以“叛徒”罪名擒來的秦家族人,皆被押至此處。黑影抬手間,黑霧便纏上族人周身,那些人修為越高,黑霧翻騰得越劇烈。不過數息,被纏上的族人便如被抽干了精氣的皮囊,癱倒在地,修為境界蕩然無存,而黑影的氣息,卻在一點點變得渾厚。
“不錯的養料?!焙谟拜p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石,“待吸盡秦家血脈之力,這邙山卦陣,便再也無人能阻?!?/p>
秦燼垂首立于一旁,眼底閃過一絲忌憚,卻不敢有半分異議。他清楚,這神秘人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自己不過是一枚被推到臺前的棋子。
同一時刻,西域流沙與漠北冰窟,兩處天字墓外,已是尸橫遍野。
西域的黃沙被染成了赤紅色,諸葛青云留下的最后幾名諸葛弟子,盡數倒在了流沙之中。他們的羅盤碎成了齏粉,連弩箭斷成了幾截,每個人的脖頸處,都留著一道極細的血痕——那是血族獠牙留下的印記。風沙漫過尸身,只留下幾縷殘破的衣角,而諸葛青云的身影,卻消失在了流沙墓的深處,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漠北冰窟的寒氣,比以往更甚。龍戰天帶來的龍家漢子,盡數凍成了冰雕,他們手中的鐵杵還保持著揮擊的姿態,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驚恐。冰窟深處的墓門被轟出了一個大洞,洞內冰屑紛飛,卻不見龍戰天的蹤跡。唯有一柄卷刃的鐵杵,半埋在冰碴里,杵身上的血跡,早已凝成了暗紅的冰花。
東海歸墟的甬道內,秦天罡還在與血無涯僵持。
他肩頭的傷口早已結痂,秘月劍的光芒卻愈發黯淡。血無涯的噬血魔功難纏至極,每一次交手,都要耗去他大半靈力。阿珠守在他身側,白蠱所剩無幾,小臉慘白,卻死死攥著那半塊乾坤卦石。
“秦天罡,交出卦石,我饒你不死!”血無涯的利爪劃破虛空,帶起一陣腥風。
秦天罡咬牙揮劍格擋,震得虎口發麻。就在此時,他懷中的乾坤卦石突然滾燙起來,竟自主掙脫了阿珠的手,懸浮在半空。卦石表面的紋路飛速流轉,竟與甬道石壁上的刻痕隱隱共鳴。石壁震顫間,簌簌落下幾片海蝕巖,露出了巖后刻著的密密麻麻的篆字。
秦天罡瞳孔驟縮,那些篆字并非秦家的卦辭,而是一行行古老的奇門秘術——竟是李淳風遺留的手跡!
他凝神細看,心臟狂跳不止。秘術里記載的,并非尋常的修煉之法,而是一條從十二境直通二十四境的逆行破境之路——此法不需循序漸進積累靈力,而是以卦石為引,借天字墓的龍脈之氣,逆反自身靈脈,以“破”為“立”,強行撕裂境界壁壘。更讓他心驚的是,秘術末尾,竟清晰寫著:二十四境啟,天子墓開,邙山卦陣,定鼎天下。
原來十二境到二十四境的突破之法,竟與天字墓的秘藏息息相關!
秦天罡死死盯著石壁上的篆字,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他終于明白,這場席卷天下的廝殺,從來不是為了區區幾處天字墓的寶物,而是為了這能顛覆修士境界的奇門秘術,為了那能定鼎天下的邙山卦陣!
甬道外的海潮聲愈發洶涌,血無涯的利爪已近在咫尺。秦天罡猛地抬手,將乾坤卦石攥入掌心,眼底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