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噼啪——
火堆中木條炸開的脆響聲中,睡得昏昏沉沉的陳青山睜開雙眼、緩緩坐直。
他睜眼后看到的,是火堆旁沉默打坐的四名老和尚。
搖曳昏黃的火光,將四個老和尚的臉龐映得蠟黃、好似四尊供在寺廟里的泥塑,在黑暗的山林中顯得莫名驚悚。
最年長的覺空禪師耷拉著腦袋、雙目緊閉地盤坐在火堆旁,像是已經圓寂,給人一種微妙的死人感。
使用無相宗秘法的可怕后遺癥,將會折磨他至少半年。
而在火堆兩側,修閉口禪的覺塵、覺性表情肅穆,沒有絲毫表情,宛如沉默的石人。
陳青山歪了歪頭,打量四周。
頭頂是璀璨的夜空,無數繁星閃耀、勾勒出玉帶般的銀河。
璀璨的星空下,漆黑陰森的原始叢林中卻透著令人不安的靜謐。
火堆外的世界漆黑一片,好似被烏黑的墨水涂滿。
亮著火光的火堆,成了這漆黑海洋中的唯一小島。
一陣夜風吹來,陳青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略感冰涼。
他昏迷的時候還是白天,如今卻已經深夜……這四個禿驢趕了多久的路?
現在離白沙城有多遠了?
陳青山心中默默思量。
某一刻,他突然覺察到一道冰冷的視線。
下意識地抬頭,發現那個鐵塔般魁梧的絡腮胡和尚正隔著火堆冷冷地盯著他。
破戒和尚覺真,無相宗四大圣僧中最難纏的一個,如今隔著一個火堆與陳青山四目相對。
兩人目光對視,黑臉和尚抬手丟來了什么東西。
陳青山伸手接住,發現是一塊又干又硬的大餅。
夜風中,飄來覺真和尚冰冷的聲音:“吃了,別餓死在我們手里。”
黑臉和尚的話驚醒了陳青山,他這才意識到很久沒吃飯了,一股強烈的饑餓感涌上來,肚子里的腸胃好似在翻滾。
上一頓飯還是早上。
吃完早飯就去碼頭給孟青青送行,回程的路上被這四個禿驢挾持,如今已逃到天黑。
強烈的饑餓感令陳青山眼睛發直,張嘴用力撕咬大餅。
可真上嘴后,卻發現這塊大餅無比干硬、餅皮好似生鐵,陳青山每咀嚼一口、都感覺腮幫子酸痛。
好在旁邊有一個水壺,他一邊往嘴里灌水,一邊撕咬大餅,總算是勉強將這粗糙的食物下咽。
火堆對面的黑臉和尚注視這一切,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冷笑道:“還算老實……”
說完,黑臉和尚閉上雙眼,進入了打坐調息狀態。
四個和尚都不搭理陳青山,默默坐在火堆旁的陳青山也老實本分,只有心中暗暗叫苦。
這都什么事啊……
上午還在錦衣玉食,COS位高權重的魔教少主。
晚上就變成了階下囚,性命危在旦夕。
人生的大起大落真的刺激。
現在回頭再看,自己也真是倒霉催的。游戲里三兩句話就帶過的原身被綁架劇情,竟然是針對沈凌霜的超級大陰謀……這特么誰能料到?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是得益于陳青山前面的操作,總算沒把孟星云這個天魔宗煞星卷進來。
這次雖然被綁,但蛋蛋至少保住了。
且玉山蕭客和剩余的正道豪俠都伏誅了,來綁架他的正道力量大為削弱。
僅僅只是這四個老禿驢的話,應該很難將他帶出南疆,陳青山還有機會。
陳青山默默思索著,判斷這四個禿驢的行程。
之前為了找古黎國遺跡,他翻遍了南疆地圖,已經對南疆地勢頗有了解。
按照白天這幾個禿驢的逃亡方向來看,他們現在應該在扎貢雪山附近?
白沙城外,往扎貢雪山的方向是一片廣袤的原始叢林。
這片山林幾乎沒有人煙,山中異獸橫行、瘴氣密布,據說還有僵尸游蕩,是令活人畏懼的無人區。
且這片原始叢林連接著雪域,從這里進入雪域,能繞開魔教統治的土地。
四大圣僧的計劃,應該是橫穿這片原始叢林、繞路雪域去西北,再從西北返回中原。
雖然這是一條無比漫長的逃亡路,但對于四大圣僧而言,這是唯一生路。
他們四個目標太大了,只要出現在城鎮官道上,就不可能逃過陰月魔教的眼線。
南疆和西州這兩塊土地,早已被陰月魔教經營得鐵板一塊。
四大圣僧的修為實力,并不支持他們在魔教腹地橫行。
只要被魔教大軍圍住,四人必死無疑。
但如果往這片原始叢林里鉆,陰月魔教的追兵就很難發揮人數優勢,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這種原始叢林里如履平地的。
陳青山盤算著四大圣僧的計劃,思考自己的生路。
此時的他,并不是毫無機會。
四大禿驢并不知道這個毫無真氣的草包少主,其實有堪比第四境的實力。
系統給予的力量,并沒有化作實質的真氣。
再加上陳青山手里有一把噬心匕首……
只要等林音音他們追上來、與四大圣僧纏斗時,陳青山趁亂用噬心匕首給四大圣僧中的任何一人來一下,足以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
混亂中也不會有人注意陳青山偷偷捅了一下。
現在只要隱藏實力,不讓四個禿驢發現他的異常就行。
只要他繼續低調,誰會防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草包紈绔呢?
原身紈绔草包的人設,此刻成了陳青山的完美偽裝色。
至于林音音他們是否能追上來?
陳青山并不懷疑。
如果魔教真找不到他,他還需要去找宿命玉佩嗎?這個武俠玄幻世界里,江湖術士是真的有法術的……
陳青山默默撕咬口中大餅,沉默老實。
可就在這時,火堆對面的黑臉和尚突然睜眼。
他注視著陳青山,獰笑道:“小魔崽子,你還真沉得住氣啊……”
“還想著你要是敢搞小動作,偷偷留記號或者逃跑什么的,佛爺就可以好好收拾你了。”
“沒想到你這小魔崽子慫成這樣……”
黑臉和尚鄙夷且厭惡地嘲笑陳青山:“你在陰月魔教的時候,不是挺囂張嗎?”
“聽說連魔教護法的面子都不給,當眾讓左梟下不來臺。怎么現在懂得夾尾巴了?”
黑臉和尚目光冰冷,笑容猙獰。
他這模樣,哪有佛門高僧的風范,分明就是一個邪戾殘暴的魔道妖人。
不過這家伙也的確是魔道出身,且至今都沒有洗去一身魔氣……
陳青山低頭嚼餅,一言不發。
這個破戒和尚對他的敵意如此之深,要不是覺空禪師攔著,估計早就對他動刑了。
至于覺真和尚的嘲諷?
對陳青山來說,這破戒和尚的嘲諷就像蚊子叫,造不成絲毫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