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秦明不再停留,加快腳步朝著自家小院小跑而去。
半刻鐘后,小院院門虛掩,院中積雪未動,不見人影。
秦明眉眼微動,壓下心中不安,邁步走向茅屋,右臂輕輕抵開木門,揚聲道:
“婉兒,我回來了,你瞧這草魚多新鮮。”
木門吱呀開啟,屋內景象映入眼簾。
二女對坐在四方木桌前,面前各放著一碗白水,正低聲交談。
見秦明進來,柳含煙起身,眉眼帶笑,微微欠身行禮:
“秦公子,妾身有禮了。”
“龍人!”
秦明暗驚,先前的不安瞬間有了答案。
試煉在即,柳沐雪昨日才與他交涉,今日便又來一位龍人,絕非偶然。
觀其容貌氣質,與柳沐雪有幾分相似,多半是她的親族。
心念電轉間,秦明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掛著微笑,將手中菜籃放在門邊,拱手回禮:
“仙子客氣了。”
木桌后的楊婉清美眸滴溜溜轉,視線在秦明與柳含煙之間來回移動,似是想看出二人究竟是什么關系。
秦明見狀,朝她招了招手:
“婉兒,時辰不早了,替哥把這菜打理好。這位仙子遠道而來,也好招待一二。”
所謂招待不過是借口,他實則擔心楊婉清在側,不便與柳含煙交涉。
眼前女子溫潤雅致,看似無莫瑤那般算計,但若因此輕視,怕是要吃大虧。
話落,楊婉清緩緩挪動身子,朝著屋外走去,臨出門時,還不忘回頭多看了柳含煙一眼。
“這小丫頭。”柳含煙心中暗忖,面上依舊掛著微笑。
一出茅屋,楊婉清心中莫名一酸:
“楊婉清,你在想什么?秦哥哥不是那樣的人,柳仙子應當是為試煉而來。”
她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灶房走去。
茅屋內,柳含煙素手輕抬,身后木門應聲關閉。
一張隔音符從她袖中飛出,懸浮于房間中央,淡白色光膜展開,將不大的茅屋徹底隔絕。
“還未請教仙子名號,斗膽一問。”
秦明面色平靜,再次行禮。
“果真是儀表堂堂、一表人才,也難怪我那妹子對你如此上心。”
柳含煙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毫不避諱。
“仙子謬贊,晚輩當不起。”
秦明不卑不亢,直視著她那雙青色龍瞳,
“聽仙子所言,柳師姐應當是你妹妹。
今日得見仙子,才知‘羽衣常帶煙霞色,不惹人間桃李花’所言為何意。”
柳含煙素手輕抬,遮住朱唇輕笑:
“秦公子好文采,竟以詩句相贈。我名柳含煙。”
說著,她上前兩步,語氣驟然一變:
“恭維的話不必多說,今日來此,只是想見見沐雪口中那‘天庭臥底’究竟是什么模樣。”
“臥底?”
秦明滿心疑惑。
自己何時成了天庭臥底?
他本以為柳沐雪所說的‘知曉身份’,是指鶴風竹長老那邊的關聯,此刻聽聞這話,著實吃驚。
柳含煙之所以這般說,實則是想試探秦明的應對能力。
今日來此的核心是考驗,至于如夢令之事,雖有考量,卻未抱太大希望。
秦明輕笑一聲,眼神未作絲毫躲避:
“柳仙子,何出此言?”
他抬手指向四周,“在此地做臥底,怕是毫無用處吧。”
“確實。”
柳含煙語氣加重,步步緊逼,
“不枉秦公子在此隱忍數十年光陰,等著借這次如夢令為餌,接觸圣女之位的候選人。
天庭果真是人才濟濟。”
“柳仙子對這天庭計劃,如何看待?”
秦明并未順著她的話辯解。
無論承認與否,落入解釋的境地便已落了下風。
“看法?此法雖妙,卻漏洞百出。秦公子不就已然暴露了?”
柳含煙看穿他的意圖,再度將話堵死。
棘手!
這女子口風極嚴,死死咬住不放,絕非莫瑤之流可比。
柳含煙身為監天司司命,常年負責對外交涉,已是談判老手。
若非秦明心智沉穩,早已敗下陣來。
他心中已有計較,堅決不認。
在他看來,柳含煙的所作所為并非真的逼問,反倒更像一場測試。
“仙子所言極是,晚輩與仙子想到一處去了。”
秦明點了點頭,坦然說道,
“若是我,絕不會如此草率。
待到試煉中奪取如夢令的三關之時,再行動作,遠比現在穩妥。
畢竟,做出的遠比說出的更有用。”
他刻意透露出如夢令的三關情報,也是想給柳含煙一個臺階,轉移話題。
聽到這話,柳含煙龍瞳微動,又上前兩步。
此刻二人近在咫尺,氣息相接。
突然,她青色龍瞳泛起流光,一股磅礴威壓驟然籠罩秦明。
秦明瞬間動彈不得,身心如同墜入冰窟,意識被強行拉入一片冰雪之地。
“該死,這就是筑基老祖的威能嗎?”
秦明咬牙,心中驚嘆。
“秦明,說說看吧,何為三關?”
柳含煙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柳仙子,就算我告知你,你又能如何?若不信,盡管動手試試。”
秦明依舊面色平靜,不見半分慌張,語氣卻變得強硬。
“小子,你真當我不敢!”
柳含煙自是看穿他在故作鎮定。
她本就知曉秦明并非真的天庭臥底,毫無顧慮。
“請便。”
秦明黝黑的眸子神采奕奕,意識中抬手示意,毫無懼色。
至此,柳含煙輕笑一聲,散去了束縛之法。
她今日來此,本就是為了考驗秦明。
若是滿意,便留作日后棋子。
若是不滿意,殺之搜魂奪魄便是。
術法一解除,秦明大口喘息著,身體如同被重壓后突然釋放,一陣脫力。
就在這時,身后的木門被推開。
楊婉清美目驟然擴大。
在她的視角中,秦明與柳含煙正貼身站在一起,姿態親昵。
她鼻子一酸,淚花瞬間在眼眸中打起轉,強忍著哽咽丟下一句:
“哥,飯菜好了。”
便頭也不回地跑回了灶房。
聽到聲響,秦明轉過身,只看見楊婉清匆忙離去的背影。
后退兩步,無奈地嘆了口氣。
“多謝柳仙子手下留情。不知仙子還有何事要交代?”
柳含煙望著秦明面帶愁容的模樣,抬手一揮,再次關上木門,這次門栓上又多了一道藍色禁制。
“秦明,你可愿意助沐雪奪得如夢令?至于好處,盡管開口。”
秦明心中了然,這才是柳含煙今日來此的真正意圖。
先考驗一番,確認可用,再將其收為己用。
他心中泛起一絲后怕,方才若是未能通過考驗,此刻怕是早已身首異處。
“好處就不必了。”
秦明躬身道,
“能助柳師姐在爭奪圣女之位的途中略盡綿薄,是晚輩的榮幸。”
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秦明自是清楚。
更重要的是,方才柳含煙望向楊婉清的眼神,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他已下定決心,此次試煉結束后,定要將楊婉清送回楊氏一族,斬斷這層因果。
“放心,秦明,若你真能助沐雪成事,好處絕少不了你的。”
柳含煙笑著說道。
可下一刻,她的舉動,卻是秦明萬萬沒有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