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案一側,青年手捧青瓷茶杯,指尖輕摩挲杯沿。
他青衫墨帶,面容清俊,氣質謙和,周身透著一股書卷氣,正是楊氏一族的楊羽辰。
先前那句陰鷙問話,便出自他口。
柳沐雪端坐案前,指尖無意識劃過桌角,聽著楊羽辰的話,雖覺有幾分道理,卻仍蹙眉問道:
“楊公子,若秦明真非天庭臥底,他又如何知曉如夢令之事?”
昨日與秦明分別后,她返回蓮花福地,一推房門便見柳含煙與楊羽辰已在屋內等候。
先前楊羽辰交付丹霞谷地圖時,二女便將對秦明的猜測告知于他。
畢竟猜測未經驗證,終究做不得數。
而此刻,她已將丹霞谷秘辛盡數告知秦明,這等機密,換做任何人,都會為絕后患而除之。
“此事我亦不知。”
楊羽辰放下茶杯,杯底與案面輕觸,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淡淡說道,“但經我調查,他與鶴風竹長老并無半點交際。
至于天庭臥底一事,我族在盟中早有耳聞,應當不虛。”
右側的柳含煙美眸余光掃過,見柳沐雪眉峰微蹙、似有猶豫,當即附和道:
“楊公子,若秦明確無背景,確實該除。”
“不可......”
柳沐雪連忙開口阻攔。
柳含煙遞去一個眼神,青色龍瞳中帶著示意,續道:
“但為圣女之位著想,依我之見,不如暫且留他性命。
待到試煉之時,便可驗證他是否真知曉如夢令下落,再定生死不遲,還望公子三思。”
叮叮——
樓檐下的銅鈴被穿堂風拂動,發出清脆聲響。
楊羽辰面上無風無波,目光落在柳含煙身上,余光卻緊鎖柳沐雪的神色。
沉默良久,他緩緩開口:
“含煙姑娘心思縝密,是我考慮不周了。”
他頓了頓,轉頭望向柳沐雪,語氣凝重幾分:
“只是此事,萬不可讓武震岳知曉,否則局面便非我能掌控。”
“自是聽公子安排。”
柳含煙輕笑回應。
“既如此,我便先行離去。”
楊羽辰起身,語氣依舊溫和,
“今日所議計劃,乃我族特地交代,切莫泄露給他人。”
說罷,他右手負于身后,步伐穩健地朝房門走去。
“謹遵公子所言。”
柳含煙點頭應道。
二女一同起身欠身,齊聲道:
“恭送楊公子。”
臨近門前,楊羽辰側身轉頭,目光銳利卻帶著笑意:
“含煙姑娘,我仍覺此事不妥。不如勞煩姑娘一趟,前去探查一番,也好讓我安心。”
“是。”
柳含煙躬身領命,姿態恭敬。
見她應下,楊羽辰眉眼間恢復謙和,踏步走出房門。
“大姐,真要對他動手?”
柳沐雪柳眉緊蹙,轉頭望向柳含煙。
柳含煙連忙伸出雙指按在她朱唇上,輕輕搖頭。
柳沐雪會意,右手一揮,兩張隔音符從袖中飛射而出,懸浮于房間中央,
淡白色光膜瞬間展開,將整個房間籠罩,隔絕外界聲響。
“沐雪,你老實跟大姐說,你是不是對那小子有意思?”
柳含煙收起手勢,一臉嚴肅地質問。
這話太過突然,柳沐雪猝不及防。
她面上仍維持著冰冷,眼底卻閃過一絲慌亂。
自己竟未察覺,方才談及秦明時,已不自覺偏袒于他。
“大姐,我怎會......怎會對他有意思?”
柳沐雪神情微動,側身坐下,拿起桌案上的茶蓋,漫無目的地摩挲,以此掩飾心緒。
柳含煙心中跟明鏡似的。
這百年來,柳沐雪對人向來冰冷疏離,唯有對自己才偶爾展露真情。
今日這般反常,讓她對秦明生出濃厚興趣。
“沐雪,這茶杯上難道有污漬?”
柳含煙似笑非笑地問道。
柳沐雪素手一頓,緩緩抬眸,正撞見柳含煙審視的目光。
“也罷,你不愿說,我便不追問。”
柳含煙話鋒一轉,
“既已答應楊公子,便按他的意思辦。”
“大姐,真要動手?”柳沐雪連忙追問。
“怎么,緊張了?”
“并非如此。”
柳沐雪穩住心神,解釋道,
“只是他若死了,如夢令的線索便斷了。”
“你知曉便好。”
柳含煙輕笑一聲,起身走到她身邊,神色驟然嚴肅,
“此次試煉非同小可。你若未能取得靈寶,五年后的圣女之爭一旦失敗,后果比當年我倆逃出族群還要兇險百倍。”
這話深深刺痛了二女的心。
九十年前,為逃避生父誅殺,柳含煙帶著年幼的柳沐雪一路顛沛流離,九死一生才逃到大愛盟勢力范圍。
這些年來,她們寄人籬下,受盡冷眼排擠,直到此次圣女之爭,才迎來翻身機會。
即便仍是他人棋子,卻能獲得更多修行資源。
只要潛心修煉、提升修為,終有一日能掙脫束縛。
而這次機會,成則生,敗則亡。
“嗯,大姐放心,此次我定護你周全。”
柳沐雪眼中泛著堅定光芒,重重點頭。
見她心意已決,柳含煙不再多言,轉而與她細細商議楊羽辰計劃除去之人的相關事宜。
三個時辰后,二女一同走出醉仙樓。
樓外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柳沐雪轉身朝煙雨閣走去,柳含煙則前往蓮花峰。
雜役區的小院中,旭日高懸,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灑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白光。
楊婉清站在院中,左手掐訣,周身環繞著三團土氣,凝聚成龜殼狀石盾。
右手并指一點,一縷金光在指尖凝聚,熠熠生輝。
此刻,她已完全掌握土盾術與金光術。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楊婉清迅速散去術法,土盾與金光瞬間消散。
經此多事,她心中多了幾分警覺,并未立刻開門,而是站在原地沉聲問道:
“是誰?”
“姑娘,我是秦公子的朋友,特來拜訪,還望開門一敘。”
一道柔婉溫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門沒鎖,姑娘可自行進入。”
楊婉清右手背在身后,暗自戒備,開口回應。
吱嘎——
木門被輕輕推開,柳含煙緩步走入小院。
楊婉清見狀,小嘴微微張開,眼中瞬間失了神:
“好美!”
柳含煙身著一襲青色流裙,裙擺繡著暗紋,隨風微動。
膚如凝脂,眉眼如畫,一雙青色龍瞳流光溢彩,奪人心魄,周身氣質優雅高貴。
“秦哥哥怎會認識這么多仙子......”
楊婉清心中空落落的,暗自思忖,莫名生出幾分失落。
“不知秦公子是否在屋內?”
柳含煙蓮步輕移,走到她面前,輕聲問道。
“哥哥出去了。”
楊婉清抿了抿嘴唇,抬頭望向柳含煙,如實回道。
“我名柳含煙。”
柳含煙微微欠身,禮貌詢問,
“可否容我在此等候他歸來?”
“我叫楊婉清。柳仙子請進。”
楊婉清連忙回禮,引著她朝茅屋走去。
“柳含煙.....柳沐雪姐姐?”
楊婉清心中暗自猜測,雖好奇,卻未開口詢問。
二女進入茅屋落座,柳含煙借著閑談之機,不動聲色地打探秦明的日常瑣事與修行情況。
楊婉清也好奇這位仙子的來歷。
畢竟,對方可是位不容忽視的潛在情敵。
但她遠不及柳含煙善于交際,沒幾句話便被看穿心思,讓柳含煙愈發好奇。
究竟是怎樣的男人,能讓自己的妹妹和眼前這單純姑娘都如此掛心?
與此同時,小巷中。
秦明拎著一籃食材,快步朝小院走來。
還有一日便是試煉,今日他并未前往天機所示的修煉地。
一來是想準備些食材,與楊婉清好好吃一餐,畢竟試煉危機四伏,他不敢保證能否平安歸來。
二來修煉術法在小院中便可,無需多跑一趟。
走著走著,他腳步突然一頓,心中莫名涌起一陣心慌。
“怎會如此?”
秦明眉頭微蹙,環顧四周。
小巷空無一人,唯有風吹過墻角的嗚咽聲,
“莫不是又有壞事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