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皆可修行,人人皆可成仙?”
當(dāng)呂謙的這句話回蕩在眾人耳邊,甲板上的他們,看著此時和普通人別無二致的道人,但先前摘星拿月宛若信手摘花一樣的大神通者,眼神中先是閃過幾分質(zhì)疑。
可是在質(zhì)疑之后,其中有寥寥二三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瞳中的浮光閃爍了幾下,變得更加清澈通透,好像有些許根基在那雙眼眸的背后、在這二三人的心中被筑起。
更多的人,在那質(zhì)疑之后,便再沒有變化,只是以為這是一位道法通玄的道人在自賣自夸地謙虛罷了。
就像是一顆顆種子,被呂謙悄無聲息地播撒而出,有些人被種子叩開心扉,種下了屬于自己的道基,有些人則半點也不開竅,甚至在嬉笑種子的無用。
“呂謙道長的感悟當(dāng)真高的沒邊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今天收獲匪淺啊。”
“就是就是,但呂謙道長還是太過謙虛了,摘星拿月的大神通還不叫修行,那我們這些整日里平平無奇的還叫什么修行。”
……
多數(shù)人在那最初的質(zhì)疑之后,笑著恭維起了眾人面前的年輕道人,隨著一聲聲的夸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附和,反而停下了自己的感悟。
只有那寥寥二三人僅僅朝著呂謙感激地笑了笑,拱手道謝,這些表達(dá)善意的行為混雜在周圍略顯浮夸的氛圍也不顯得突兀。
“難難難,道最玄,空談口乏舌頭干。”
呂謙見此充斥著人間百相的一幕,并沒有一番苦心被辜負(fù)的不滿,他只是想起了《西游記》中猴王拜師的情節(jié)。
面對半夜前來求道的猢猻,菩提祖師自睡夢中醒來,唱了幾句偈詩,其中正有呂謙化用的兩句。
日常修行中,菩提祖師大談三教真言、百家道理,但卻沒多少人真正參悟,只有那猢猻聽到了“癢癢處”,故而嬉笑開懷。
修行路,一者修、一者行,哪來那么多的玄奧,不過是每日的言行,再加上一副命身、一簇性魂罷了。
至于各家談?wù)摰摹澳娣怠薄ⅰ皳粺挕保鋵嵢巳硕加羞@樣的本事,因為每個人都是【稟先天所生】,修行是我們每個人的本能。
只不過在化為后天的道路上,有的人迷失了自我、喪亂性命,故此顯得修行難于登天。
各家修煉法門,無外乎喚醒人“修行”的本能,讓修行這個過程“自然而然”地走向正軌,。
這些玄門妙法其中或許有其他竅門助力,但真正的核心無在乎一個【靜】字,由【靜】求【清】。
剩下的,交給人身本能即可,因為人身本就是天地之間最大的“奇跡”。
這個修行的過程可能會很長,長到一生,除了自己,沒有人知道每個人的路究竟如何,這就需要行者自省自查,莫欺本心、莫藏本性。
至于這漫漫修行路上或是平平淡淡的三餐四季、或是轟轟烈烈的破天裂地,那就看修行者自己的演繹了。
吾道存于我身、吾行取于我心!
罷了罷了,再空談這些,恐世人認(rèn)為貧道瘋癲矣!
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貧道還是做好那武當(dāng)呂玄陽即可。
神思輾轉(zhuǎn),呂謙只是搖頭的那兩下便已經(jīng)思量了許多,同收斂起方才的思緒。
他斂起下垂的拂塵衣袖,依照同輩道友的禮節(jié),向著著人群中那寥寥二三位朝他拱手道謝的人,笑著拱了拱手。
施禮完畢,呂謙朝著領(lǐng)頭的黃伯仁道別,“黃董,此間事了,哪都通想要在這片已經(jīng)荒蕪的海域做什么,就不歸貧道過問了。”
“事已了結(jié),貧道也該繼續(xù)自己的修行路了。”
言語落下,飄渺云氣從呂謙腳下升起,云霧騰騰閃爍著赤金霞光,托著這位年輕道人的身形飛升而起,轉(zhuǎn)眼間就已經(jīng)離海面四五丈高遠(yuǎn),還朝著更高處升騰。
“諸位有緣再會,哈哈!”
堆疊的浪潮推搡著停在海面上的艦船,飄搖的甲板上,眾人晃動的身形看著高空中掠過海天風(fēng)浪,如履平地的青年道人,對于這種神異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至于這位道人方才所說的,修行即是自身的話語,則讓他們更加堅信,這只是一位神通者的自謙。
只有那二三人,聯(lián)想起呂家叫啥缺啥的起名風(fēng)格,對于“呂謙自謙”這一假設(shè)嗤之以鼻。
你要說張之維可能自謙,但呂謙怎么會“自謙”,畢竟呂謙不“謙”。
他之所以如此高調(diào)行徑,不過是他想這么做,僅此而已。
道由人走,路的選擇從來都在每個人自己腳下,是走那通天大道,還是違背本心的泥濘彎路,也都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你說是吧,李慕玄?”
高空之上,呂謙踏步云霄的身影在遠(yuǎn)離納森島海域之后,猛然俯沖而下,霞光祥云朝著海面上的一葉孤舟飛去。
赤金色的祥云在空中劃過一道璀璨迅捷的痕跡,流光幾下閃爍,呂謙便已經(jīng)從高空降下,落于那艘木船孤舟的不遠(yuǎn)處。
自遠(yuǎn)至近,隨著祥云的距離不斷縮小,小小木船上盤坐的白發(fā)老人終于察覺到了靠近的霞光。
白發(fā)老人身上穿著納森島遺民一樣的白色麻衣,但與其他島民的打扮不同,那身純白色的麻衣在他身上并不是簡單的裹套,更像是一件寬大的衣袍被穿在身上。
明明無領(lǐng)無襟、也沒有衽,但那位老人硬生生將這件麻布白袍,穿出了不同于島上的西洋風(fēng)格,那是一種獨屬于東風(fēng)的衣飾風(fēng)格。
更確切來說,是屬于三一門的穿衣風(fēng)格。
感受到靠近的云霞,那位原本盤膝閉目坐在船頭的老人睜開了略顯渾濁的雙目,瞥向半空,但就這一瞥之后,那雙漫不經(jīng)心的瞳孔卻仿佛見到了極為熟悉、且極為震撼的景色。
霞光云霓倒映在那雙震顫不止的瞳孔中,映射出老人極為不平靜的心湖。
望著那蒸騰翻覆的霓霞,老人原本肆意放蕩的坐姿情不自禁地端正了幾分,好似看到了師長在前的頑童。
“李慕玄,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