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納森島此刻好似都變為了那個詭異生靈的餐桌,無形的鏈接貫通著它與島上的一切存在。
順著這些鏈接,島上的人、事、物都在被它汲取著力量,就連那蔚藍波折的海面下,也有鏈接的蔓延,水中的一切也被那鏈接捕獲,化做了祭品般的資糧。
遠處的那片海域,宛如和那個生靈相合,朝著四面八方不斷掠奪增長,冥冥之中那詭異生靈的氣息越發龐大,也越來越鮮活,仿佛要自無窮久遠的過去來到現世此刻。
“曲彤,你這是不做人了嗎?”
呂謙從遠方收回目光,赤金色光芒隱沒,他的神情也從從嚴肅變得冰冷。
“化人身與天地,你這半吊子的天元丹法也不怕撐死自己?!?/p>
曲彤此刻的狀態很好理解,可與玄門三乘丹法中的天元丹法相對應,但走得并不全面,或者說完全走岔了路。
《鐘呂傳道集》中有言,呂祖曾論丹法三乘,分別為天元丹法、地元丹法、人元丹法。
天元丹法又稱大丹之法,對修行者的根器、福緣要求極高,至今早已失傳,只剩零碎傳承,糅雜在玄門各家的丹法傳承中。
此丹法據傳乃是身合天地,以人身效法宇宙,由此證位成道的法門,首要做的就是明心見性,達成圣人之心性。
據傳說而言,完整的天元丹法,至今也只有呂祖一人成就,可見這條道路的門檻之高。
千百年來,不乏有驚才絕艷之輩效法呂祖、嘗試去走天元丹道,但圣人先天之性過于飄渺,也太難成就,因此這入門一關就攔住了許多人,更別提之后的修行了。
不是呂謙看不起曲彤,想他呂謙身合全真道統,遍覽各家經文,誦黃庭、修性命,都不敢說自己能修煉天元大丹。
就曲彤這個仗著八奇技《雙全手》,活在暗地里算計他人的倀鬼幽靈,還想修天元丹道,做夢也不帶這么夸張的。
在呂謙看來,天元丹道,可能是獨屬于呂祖的道路,而呂祖的身份很不一般。
道門典籍有載,純陽呂祖,乃東華真人之后身也,也就是俗稱的降凡轉世之身。
全真道統分南北,供奉有五祖七真,其中七真相同,五祖有南北二宗。
北全真五祖分別為東華帝君王玄甫、正陽帝君鐘離權、純陽帝君呂洞賓、純佑帝君劉海蟾、輔極帝君王重陽。
這五位祖師之間,為師徒同門關系,東華帝君王玄甫傳授正陽帝君鐘離權,正陽帝君鐘離權又傳授純陽帝君呂洞賓和純佑帝君劉海蟾,純陽帝君呂洞賓授輔極帝君王重陽。
全真典籍中記載,東華帝君王玄甫度化鐘離權之時,曾口誤說了一句,“尋你作師”之語。
對于修行之人來說,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是承負,所以東華帝君王玄甫也就欠下了一段師徒緣分。
而且鐘離權受業于東華帝君,自然也欠下了一份成道之恩需要償還。
于是東華帝君王玄甫隨后降凡轉世,成為了凡人呂洞賓。
而正陽帝君鐘離權果真找上了他,指點呂洞賓修行,度化他成仙。如此一來一回,這兩位祖師也都償還了自己的承負恩業。
那么,做為東華帝君王玄甫的降凡轉世之身,純陽帝君呂洞賓,又豈是常人所能理解的存在?
如此一來,呂祖天元丹道的修行,也就有了些許常人不能理解的玄奧。
“你曲彤想照貓畫虎,起碼畫的也像一些啊,如此不倫不類是想做什么呢?”
呂謙望著遠處仿佛逐漸蘇醒的海域,以及那吞噬著一切的詭異生靈,心中雖然嗤笑,但卻有著對應的重視。
別看現在的曲彤走了彎路,但卻是被人家走出了點門道。
在千條萬道的修行之路上,沒有標準的答案,自然也沒有所謂準確無誤的方向。
性命修行乃是根本,但能從這個根本上延伸出數不盡的枝椏和分叉。
只要能朝著通天的無窮高遠處不斷進發,誰又能說,那些長歪了的枝椏和分叉乃是無用的呢?
“憑借【雙全手】,或許再加上【太上八卦】的神機百煉,將自身逆轉為了一氣元靈。”
呂謙那雙神瑩內斂的瞳孔里,無盡的慧光碰撞泯滅,不斷推演著曲彤的狀態。
“但這道一氣元靈駁雜不純,舍棄了肉身,也算是徹地斷了前路,化做了那萬載陰靈?”
“不對,那這股吞納熔煉萬物之力是從何而來,難不成是【六庫仙賊】?”
念及至此,一抹慧光碰撞,呂謙望著遠處納森島的眉頭突然一挑,“這種狀態可不像是兩個人能達成的,曲彤將阮豐和【六庫仙賊】化做了薪柴?”
“看這模樣,倒像是徹地把阮豐消化了,真不愧是酒肉宴會上結成的酒肉兄弟嗎?”
“全然不念舊情,倒也算是妖怪了?!?/p>
“嗯?”
呂謙似有所感地看向頭頂的高空,雙目中隱藏的赤金色紋路閃爍了一下。
九天之上的云空中,一縷清風越過云嵐、跨過海天,朝著遠方的納森島飛去。
高天之上云卷云舒,這縷清風的軌跡飄忽不定,常人只能通過那變幻的云彩依稀看見幾分軌跡,卻無法窺見清風的半點面目。
無形無質、無來無去,清風瀟灑自如的動作突然像是察覺到了呂謙的視線,在高空中繞了一個圈后,再度朝著納森島的方向飛去。
“周圣太師叔祖,您老也來清算自己的舊債與承負了嗎?”
呂謙目視著那縷清風恣意流轉的方向,燦爛的天光下,那道清風中似乎出現了周圣的身影。
那道身影沒有了之前所見到的蒼老佝僂,反而有些意氣風發,蒼白的須發似乎也在天光的照耀下煥發出新的生機。
他隨著清風的動作肆意徜徉在九天云空之中,似是古籍中記載的鯤鵬,展翅遨游,好不瀟灑快活。
“看來您也想和過去徹地劃清關系了呢,周圣太師叔祖?!?/p>
呂謙感慨了一聲,望著遠方的神情越發平靜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