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一步錯,步步錯,如今也沒有回頭路了。”
曲彤撫摸著半張臉上的裂紋,隱約間雷光和火焰閃爍,這些三災留下的痕跡在她身上蔓延地越發遼闊深刻,近乎遍布身體內外。
“生靈自先天而來,分化性命為依托,故此性命若存,則生靈未滅。”
她抬頭看向不遠處失去意識、趴在地上的阮豐,陰冷僵硬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雖然如今只有阮豐前輩,但也足夠了。”
飽含深意的話語落下,那些曲彤帶來的斗篷者們抬起阮豐,將他擺在了盤膝而坐的曲彤身前。
“撲通!”
身形肥碩高大的阮豐好似一座肉山,旺盛的生命力在這座肉山中蓬勃欲發,在這股生命力的催化下,他身上和斗篷人打斗留下的傷痕早已彌合,血肉肌膚雪白細膩,宛若新生。
“六庫仙賊采后天萬物煉養先天本源,但亢龍有悔,沒有土德為基礎、未有灌江清源相協調,最終火成就的自然不是心火大圣,而是腎水天蓬。”
“**泛濫成災,宛若天河決堤,腎水天蓬也化作了丑陋的豬妖。”
曲彤口中說著難以理解的玄奧之詞,她看著面前的體態丑陋的阮豐,神色也越發的惋惜,“阮豐前輩,您錯就錯在散修出身,底蘊不深。”
“既然如此,那就借用您走錯的路,助晚輩成就通天之途。”
她收斂了臉上的惋惜復雜的神色,雙眸重新變得冰冷無情,兩只手上泛起紅藍光焰,朝地面上的阮豐按去。
“轟!”
熾盛的光焰剛一接觸到阮豐的身軀,宛如烈火遇到了干柴,爆發出猛烈的轟鳴,二者產生了劇烈的反應,耀眼奪目的光焰蔓延開來,將阮豐和曲彤包裹在內。
紅藍二色光焰源源不斷地從曲彤手中流轉而出,同樣身處這光焰的炙烤之下,她冷眼旁觀著這奇異的變化,并沒有絲毫的慌張。
靈活迷蒙的光焰中,曲彤和阮豐的身影被炙烤地逐漸模糊,二人代表性命的各種組成,仿佛在這一場大火中被不斷熔煉煅烤。
性命這一模糊的概念在火焰的燃燒中中不斷變得清晰、純粹,當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火焰中,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隨著火浪的噴勃緩緩浮現而出。
周圍拱衛著火焰的斗篷人見此并沒有任何驚訝,只是呆在原地,仿佛等待指令的木偶。
“修身爐,來!”
澎湃的火焰中,一道不分男女的音色隨著跳動的火浪傳了出來,這道命令的聲音混沌而又雜沓,但卻讓人一聽就懂。
站在火焰正前方的一名斗篷人拉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面龐,他望著火焰的表情虔誠而又木訥,手中捧著一方黃銅材質的盒子。
不,與其說是盒子,那個物件的形狀更像是一座縮小了的銅爐。
這座銅爐無腳無蓋,好似渾然一體,但上面鏤空的花紋交替閃爍,宛如銅爐內旺盛不熄的火焰,一浪接著一浪,熔煉這銅爐內未知的事物。
“修身爐,來!”
那道混沌的命令再次宣告而出,而那名中年男子隨著這道指令,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銅爐朝火焰中扔去,宛如在為這旺盛的烈焰再度增添幾分薪柴。
“轟!”
當那座銅爐融入火焰,原先熾熱的火焰更上一層樓,澎湃的火浪再度發出轟鳴,將周圍的拱衛的斗篷人都掀飛了幾步。
“咚!”
“咚!”
“咚!”
火浪卷著狂風朝四周肆虐吹拂,掀起土石塵埃,震得周圍叢林的樹木沙沙作響。
一片飛沙走石、落葉揚塵之間,低沉而有序的聲音緩緩響起,仿若鐘鼓敲擊的聲樂,而且這聲音越發宏大,最后恍若隆隆雷鳴,鎮壓下了叢林中的種種異動。
澎湃跳動的火焰中,紅藍光輝交織演變,其中再也看不清半分身影物形,仿佛曲彤和阮豐,以及那被拋進去的銅爐全部化做了虛無。
但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卻越發純粹強盛,宛如萬物被逆返演煉后得到的本源之物。
這抹散發著本源的氣機在紅藍光焰中流轉,分而又合、合而又分,紅藍光焰在其中穿插熔煉,最終將這抹氣機徹地打磨圓滑。
“哈哈哈,一錯再錯又何妨,性命雙全逆返先天,雖然沒有形體依托,只能做那萬載陰靈。”
“但這一步還是讓我做成了。”
當這抹氣機徹地變得無漏無缺,曲彤的聲音也從中響起,但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平和鎮靜,反而有些邪魅瘋癲。
“諸位,向修行的最高境界,獻出你們的一份力量吧。”
火浪起伏的光焰中突然鉆出道道火龍,這些火龍裹挾著紅藍光彩,朝著周圍的斗篷人席卷而去。
面對火焰的索取,這些身披斗篷的人并沒有反抗,反而主動走進火龍的封鎖中,和那通明璀璨的光焰融為一體。
霎時間,火浪席卷著這處僻靜悠遠的叢林,地上的白骨骷髏也在火焰的繚繞中化做虛無,變成了燃燒的薪柴。
當這些薪柴被不斷熔煉,火焰中游走的本源氣機越發壯大,玄奧超脫的氣息被推到一個頂峰。
“唰!”
幾乎在那抹氣機達到頂峰的同時,地面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根系枝干,這些根系枝干飛快的生長,環繞著龐大的光焰,似乎想將其困在其中,做足了狩獵者的姿態。
對于受到三昧真火重創的神樹而言,如今逆返先天、沒有形體依托的曲彤,乃是大補之物,自然不容錯過。
“終于來了,神樹。”
那肆虐的光焰隱約間變幻成了她的面容,五官容顏都和她一模一樣,她看著四周遮天蔽日,頃刻間就要成型的枝條樊籠,并沒有對這位突然出現的狩獵者發起反抗,反而意味十足地笑了兩聲。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神樹你來的如此著急,但又怎知,結局已定呢?”
這座由神樹根系編織的樊籠仿佛天羅地網,從極深的地底開始織就,霎時間日光都近乎被遮去,籠中空余昏暗。
由火焰構成的曲彤抬頭望向天空,借著那最后一縷即將被遮蔽的日光,看清楚了如今神樹的些許變化,那是她極為熟悉的傷痕。
“那是...三昧真火?”
明明是由火焰組成的雙目,但曲彤的眼神中還是流露出了幾分明顯的忌憚和恐懼,但轉瞬間她又笑了起來。
“哈哈哈,來得正好,也正好試試你這小呂祖能不能扛得住整座納森島!”
樊籠收緊,將宛如獵物般的曲彤徹地囚困在其中,那癲狂的笑聲也消失在了神樹游動的根系中。
“唰唰唰——”
這些根系緩緩收縮,樊籠由一開始的遮天蔽日緩緩壓縮,枝干繞著牢籠瘋狂生長加固,將內部的獵物緩緩帶入大地之中。
樊籠的變化流暢迅速,曲彤化做的紅藍光焰似乎并沒有抵抗,任由神樹捕獵壓制,那熾盛的光焰緩緩消失在密不透風的樊籠中,不見半點蹤跡。
在叢林深處,巨大的樊籠漸漸消失在了地面之上,繁復的枝干根系宛如蚯蚓游蟲,再度鉆進了土地之中。
隨著這些根系枝條的游動,一抹淡淡的紅藍光紋在枝干中蔓延開來,紅藍雙色的光紋融入了枝條的紋理之中,宛如天生般的自然和諧,并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但莫名的氣機卻隨著這些紋路流轉在整片枝條上,仿佛發生了一場瘟疫,寄生在了這些枝條上,并不斷擴大,朝著更深更遠的地方蔓延。
“轟轟轟......”
土壤被掀動發出的聲音漸漸消失,那些發生了異變的枝條已經徹地消失在了這片大地之上。
原本荒蕪原始的叢林變得更加頹廢,仿佛一切的生機都被掠奪完全,不剩半點殘余。
那股莫名的氣機不僅侵蝕著神樹的枝條,也在渲染著土地,又隨著土地的媒介,感染著島嶼上所有的未開化的生靈。
“沙沙沙......”
微風吹拂而過,宛如殘存的落葉朽木在發出沙啞的哀鳴,但這些聲音卻并未被任何人聽見,這里更沒有人聽得懂。
這種未知的異變沿著深埋于地下的特殊脈絡——神樹根系,迅速地朝整座納森島擴散開來。
納森島因為神樹而存在,那棵從巫術中誕生而出的【神樹】,經過千百年的生長供奉,憑借那發達的根系,已經脫離了樹的形體,將自身寄托在了納森島上。
換句話說,如今的納森島與神樹早已融合成為一個整體,神樹既是納森島,而納森島也是神樹。
這樣的存在方式能夠保證神樹不會被輕易損毀,對于樹木而言,只要有一點根系存留,都會有再生的根基。
就常規手段而言,以整座納森島的體量,幾乎沒有正常手段能夠徹地摧毀神樹,但既然是巫術玄法中誕生的產物,自然也得用巫術玄法來破解。
“你們聽懂了嗎,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西方那邊叫做用魔法打敗魔法。”
公司派遣前往納森島的船隊中,呂謙抱著拂塵、背著木劍,盤膝坐在了甲板上,
在他的身前圍坐了一群穿著公司制服的員工,全都帶著疑問的表情看向了他。
呂謙端正神色,一派賢人大師的模樣,講解著道理,“不管術法如何詭異多變,但內中的道與理卻近乎相通,所以修行不應外求,而向內求。”
“諸葛青,你有什么疑問?”
“請問小呂祖【風后奇門】到底何解?”
聽到呂謙叫了自己的名字,諸葛青也沒有半點扭捏,很是直白地將自己一直思索的問題說了出來。
經過羅天大醮的失敗后,他心魔漸起,如原著那般找上了王也,但可惜如今的王也已經不是原著中那個修錯了風后奇門、性格優柔寡斷的山中客,而是一位實實在在的道中人。
修行修行,不過是修己修真,王也早已找到了自己的道,也找到了自己得道的方法。
在后山三位瘋癲長輩和呂謙的調教之下,王也憑借風后七十二變,若非老怪物出世,沒人能留得住他,也沒人能強迫他,倒也合了他那不沾麻煩、懶散自然的性子。
這個版本的王也,戲弄一個心魔漸生、懷疑武侯傳承的諸葛青,那自然是手到擒來,但差點就把人給玩壞了。
在現在的王也看來,道爺連自己都沒度好,哪有功夫去度旁人,還是一個無病呻吟、矯揉造作的世家公子。
道祖說了,劫難無門,唯人自省,小道這修行還差的遠嘞,還是莫管他人瓦上霜為妙。
可諸葛青畢竟是諸葛家族的嫡系子弟,怕惹上麻煩的王也順手就把諸葛青,推到了找上門來的馬仙洪那里。
用一個麻煩去解決另一個麻煩,一次性解決完兩個麻煩的王也徹地放松了下來,反正這因果承負也找不到他身上。
福生無量天尊,今日宜睡覺,去后山打個盹吧。
于是就這樣,諸葛青這個沒有開悟的麻煩兜兜轉轉,還是晃悠到了呂謙面前。
如今即將羽化飛升的呂謙,也不介意順手度化點醒幾個癡兒,給自己攢點功行。
這也有了他現在心血來潮,給這幾個公司從碧游村綁來的勞動力,講解修行道理的場景。
呂謙看著神色如常的諸葛青,透過他那瞇起的雙眼,看到了他心底繁雜迷茫的心思,只見他笑著開口。
“若要問【風后奇門】的玄妙,說來也就一句話,靈明本心、效法天心,以順天之身行逆天之事,與你家【武侯奇門】在本質上并沒有什么不同。”
“可是......”
“你看,你又急。”
呂謙攤了攤手,說著拂塵一甩,一座奇門格局在甲板上顯化而出,其上的四盤局勢隨著時間的流逝緩緩轉動。
“天地大道雖相通,但人卻不同,每個人自己心中的道獨一無二,這樣的道與天地道理結合,從而誕生了世間的種種術法奇技。”
“術以載道,法以闡道。”
“對于每個修行者而言,修法練術也是在修道,只不過是在修行其中的前人之道。”
“【風后奇門】中有著前人的道,那是獨立于世間之外的逍遙,【武侯奇門】自然也有前人的道,那是諸葛武侯的道。”
“現在諸葛青,看著這奇門格局,你能夠告訴貧道,【武侯奇門】中,諸葛武侯的道是什么道?”
————————————
補完了,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