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但沒有斷裂——骷髏的骨頭比想象中硬。

骷髏保持著這個姿勢，半跪在沙地上，抬頭看蘇沐。

它眼眶里的蛆蟲爬得更快了，像是在表達某種情緒——也許是疼痛，也許是震驚，也許是別的什么。

“我錯了?！彼f，聲音嘶啞，“我不該控制祁驍塵殺你?！?/p>

蘇沐沒收回劍。

劍還卡在骷髏的掌骨里，她握著劍柄，微微用力，劍刃又往下切了一點。

白骨表面出現更深的裂紋。

“為什么？”她問。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殺我。”蘇沐說，“任務已經完成了，我拿到了史詩珍珠，解鎖了領土。你作為任務發布者，沒有理由再攻擊玩家?！?/p>

骷髏沉默了。

它眼眶里的蛆蟲爬來爬去，像是在思考——如果骷髏能思考的話。

它看了看蘇沐，又看了看還躺在沙地上的祁驍塵，再看了看卡在自己掌骨里的劍。

最后它嘆了口氣——如果骷髏能嘆氣的話。

“本來以為你是游戲bug?！彼f，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秘密，“你的運氣值，MAX，這不合邏輯。游戲運行了……很多很多輪，我從沒見過初始運氣值拉滿的玩家。再加上你升級海島的速度，解鎖高級領土的方式，都太異常了?！?/p>

它停頓，頜骨開合：“所以我判斷，你可能是個病毒，或者漏洞，或者別的什么……需要清除。”

“殺了我就能清除？”蘇沐問。

“理論上是的?！摈俭t說，“如果是bug，死亡后數據會重置，異常狀態會消失。可是殺了你以后，你并沒有變成亂碼消失，而是在保障點正常復活了。我這才發現是我判斷錯誤了?！?/p>

它攤開骨手——這個動作讓劍刃又切深了一點，但它似乎不在意。

“這就是一場誤會?！?/p>

祁驍塵從沙地上坐起來，一只手還按著被蘇沐踹過的小腿。

他瞪著骷髏，眼神很冷。

“這不是你亂殺人的理由。”他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你必須補償我們。”

骷髏轉頭看他，眼眶里的蛆蟲停止了蠕動。

“補償？”它重復。

“對?！逼铗攭m說，“精神損失費，醫療費，誤工費——雖然我們現在沒工，但總得有點表示?！?/p>

骷髏沉默了。

它看看祁驍塵，又看看蘇沐，再看看卡在自己掌骨里的劍。

然后它又嘆了口氣。

“行吧。”它說，“你們想要什么？”

蘇沐沒立刻回答。

她抽回劍。

劍刃從骷髏掌骨里拔出來，帶出一點骨屑。

骷髏的掌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斬痕，但沒有斷。

它甩了甩手，骨屑掉在沙地上。

蘇沐走到巖石旁坐下。

動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她調出個人面板，看著那行“運氣-MAX”，又看了看骷髏。

“游戲bug？”她重復這個詞。

骷髏立馬閉嘴了。

它的顱骨左右轉動，看天看地看海看沙，就是不看蘇沐。

眼眶里的蛆蟲又開始瘋狂蠕動，像在表達某種不安。

蘇沐盯著它看了三秒。

然后她移開視線。

骷髏這種反應，說明它不想說——或者不能說。

關于這個游戲的內幕，關于它口中的“很多很多輪”，關于運氣值MAX為什么會被判定為bug。

但有一點蘇沐能確定：這個骷髏，不是普通的NPC。

它有獨立意識，能自主行動，能接管玩家身體，還能做出“清除bug”這種判斷。

這已經超出了常規游戲NPC的范疇。

而且祁驍塵……

蘇沐看向祁驍塵。

他已經從沙地上站起來了，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臉頰上的水藍色魚鰭已經完全消失，手臂上的也是，整個人恢復了正常的人類外觀。

只有臉色還有些蒼白，是之前透支的后遺癥。

上輩子，祁驍塵也加入了NPC陣營。

這輩子，他瀕死時被骷髏接管了身體。

這兩者之間，有沒有聯系？

蘇沐不知道。

但她現在不想深究。

她調出儲物箱界面——史詩寶箱還在里面，安靜地占據一個格子。

圖標是個紫色的、鑲金邊的箱子，表面有復雜的紋路，中心一顆寶石在緩緩旋轉。

她選中，取出。

寶箱出現在她手中。

不大，巴掌大小，但沉甸甸的。

材質像是某種金屬和木材的混合，觸感冰涼。

表面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中心那顆寶石是深紫色的，內部有星云狀的光點在流轉。

骷髏看見寶箱，眼眶里的蛆蟲蠕動得更快了。

祁驍塵也走過來，站在蘇沐身側，低頭看著那個箱子。

“現在就開？”他問。

“嗯?！碧K沐說。

她打開箱子。

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刺眼的光芒。

箱子蓋向上彈開，露出里面四件物品。

與此同時，世界之聲在腦海中響起——

不，這次不是只有她聽見。

是世界公告。

宏大、悠遠、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共鳴，響徹整個夜空，傳遍每一片海域，每一座海島，每一個玩家的腦海：

【全服公告：玩家“蘇沐”開啟史詩寶箱，獲得傳說道具“胡蘿卜書”】

【該公告將重復三遍】

公告重復了三次。

每一次都像重錘敲在寂靜的夜里，回聲在海面上擴散，驚起飛鳥，攪動海浪。

蘇沐面無表情。

她早有心理準備。

運氣MAX，開出傳說品質道具是遲早的事。

全服公告雖然會讓她成為眾矢之的，但換個角度想，也是一種威懾——能第二天就開出傳說道具的人，不好惹。

祁驍塵的表情也沒什么變化。

他只是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蘇沐，又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東西，最后看向骷髏。

骷髏的反應最大。

它從巖石上跳起來——雖然只是白骨架子，但動作靈活得像個活人。

它沖到蘇沐面前，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著箱子里的東西，骨手顫抖著指向那本……書？

那是一本書。

但造型很別致。

封面是胡蘿卜橙色的皮革，邊緣鑲著金線，中央刻著一根栩栩如生的胡蘿卜圖案，胡蘿卜葉子是翠綠色的，用了某種寶石鑲嵌。

書不大，比巴掌稍寬，厚度約兩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