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蘇沐,從她的臉,到她的眼睛,到她胸口——那里本該有傷口的位置,現在只有白色背心平整的布料。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蘇沐沒等他反應。
她沖他勾了勾手指。
動作很隨意,像招呼一只不太聽話的寵物。
祁驍塵頓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里的劍,又看了看蘇沐空著的雙手,再看了看她臉上那種平靜的、但絕對不容拒絕的表情。
他明白了。
他把劍扔了。
白色鐵劍脫手,插進沙地里,劍柄微微晃動。
然后他開始脫外套——和蘇沐一樣,先脫掉那件沾滿灰塵和汗水的襯衫。
里面是件黑色工字背心,布料緊繃,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線條。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脖頸左右扭了扭,骨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蘇沐沒等他完全準備好。
她沖過去,距離縮短到三步時,起跳,右腳抬起,一記側踢直踹祁驍塵胸口。
動作干脆,力道十足,鞋底在空氣中劃出短促的呼嘯。
祁驍塵雙臂交叉格擋。
砰。
悶響。
祁驍塵被這一腳踹得后退兩步,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放下手臂,甩了甩手腕,抬頭看蘇沐,嘴角扯出一個笑:“大小姐,剛醒來就這么大火氣?”
蘇沐沒接話。
她落地,轉身,左拳跟上,目標是祁驍塵腹部。
祁驍塵側身躲開,左手抓住她手腕,右手順勢劈向她頸側。
蘇沐低頭,手腕一擰掙脫,同時膝蓋頂向他小腹。
兩人纏斗在一起。
沒有武器,沒有技能,純粹的**對抗。
拳腳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海灘上格外清晰,混合著粗重的呼吸和偶爾的悶哼。
沙地被踩得一片狼藉,腳印交錯,沙塵飛揚。
骷髏從沙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雖然它那身破爛衣服拍不拍都一樣。
它沒再參戰,而是走到一旁,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巖石坐下,骨手托著下巴,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看”著打架的兩人。
眼眶里的蛆蟲又開始蠕動。
它看了好一會兒,頜骨開合,發出咯咯的輕響,像是在笑。
不知道打了多久。
時間在拳腳往來間流逝,月亮又往西挪了一小段距離。
蘇沐的呼吸開始變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臉頰滑下,滴進沙地里。
祁驍塵也沒好到哪里去,黑色背心濕了一大片,貼在后背上,水藍色魚鰭的光芒變得微弱,邊緣甚至有些透明化。
一次對拳后,兩人同時后退。
蘇沐喘了口氣,抹掉嘴角的血——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打出來的,鐵銹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盯著祁驍塵,眼神很冷,但眼底深處有某種東西在燒。
祁驍塵也喘著氣,左臉頰腫了一塊,嘴角同樣有血跡。
他舔了舔嘴唇,嘗到腥甜,然后笑了,那種混著血和汗的笑。
“還打嗎,大小姐?”
蘇沐沒說話。
她再次沖過去。
這次祁驍塵沒硬接。
他側身躲開蘇沐的直拳,伸手抓住她手腕,順勢一帶,腳下一絆。
蘇沐失去平衡,向前傾倒。
祁驍塵松手,同時在她背后輕輕一推。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鉆。
蘇沐向前踉蹌幾步,穩住身形,轉頭。
祁驍塵已經退到五米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停戰停戰,我認輸。”
蘇沐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轉身,走向插在沙地上的白色鐵劍,拔出來,握在手里。
劍柄還殘留著祁驍塵掌心的溫度。
她走回來,停在祁驍塵面前。
祁驍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小姐,說好停戰的——”
話沒說完。
蘇沐抬腿,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不是剛才那種試探性的攻擊,是實打實的、用盡全力的一腳。
鞋尖撞在脛骨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祁驍塵悶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他摔在沙地上,位置恰好是骷髏坐的那塊巖石旁邊。
骷髏“嘿嘿”笑出聲,骨手拍了拍膝蓋——雖然它沒有膝蓋,只是拍了拍大腿骨的位置。
“英雄難過美人關。”它說,聲音里滿是幸災樂禍。
祁驍塵沒理它。
他躺在沙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小腿傳來劇痛,估計青了。
他側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蘇沐。
蘇沐走過來,停在他身邊,低頭看他。
月光從她背后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陰影,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在陰影里亮得驚人。
她蹲下身,右手握拳,舉起來。
祁驍塵閉上了眼睛。
拳頭落下。
不是打臉,是打肚子。
力道不輕,祁驍塵身體弓起來,發出一聲短促的吸氣聲。
他睜開眼,看見蘇沐收回了拳頭,正在活動手腕。
然后他笑了,是真的笑。
嘴角咧開,露出沾血的牙齒,眼睛彎起來,狐貍眼里映著月光和蘇沐的臉。
“消氣了嗎,大小姐?”他問,聲音因為疼痛有點發顫。
蘇沐沒回答。
她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動作很隨意,像擦掉不小心沾上的灰塵。
然后她轉頭,看向坐在巖石上的骷髏。
“那是你的能力?”她問,聲音有些啞,是剛才打斗時喊的。
骷髏歪頭:“你猜?”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沐手里的劍動了。
她提著劍走向骷髏,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劍尖拖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淺溝。
月光照在劍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骷髏臉上的“笑容”僵住。
它從巖石上站起來,骨手下意識抬起,做了個防御姿勢。
“等等。”它說,聲音里沒了之前的戲謔,“有話好說——”
蘇沐沒停。
她走到骷髏面前三步處,舉劍,劈下。
不是試探,是實打實的攻擊。
劍刃破開空氣,帶起尖銳的呼嘯,對準骷髏的顱骨正中。
骷髏眼眶里的蛆蟲瘋狂蠕動。
它沒有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開。
劍太快,距離太近。
它只能抬起骨手,硬接。
骨手握住劍刃。
不是握住,是劍刃劈進了掌骨。
鋒利的鐵劍砍進白骨,切入一半深度,卡在骨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