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沉浸在曾凌龍展現出的超凡手腕與個人魅力的余韻中,心頭拜服,熱血未冷。
“吱呀——”
包間厚重的實木大門,再次被不緊不慢地推開。
瞬間,如同磁石吸鐵,吸引了所有目光。
門口,光影交錯處,一道新的身影施然踏入。
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看似隨意、實則剪裁極度貼合的休閑裝,透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慵懶與隨性。
他的嘴角天然上揚,仿佛永遠噙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恰到好處的暖笑。
氣質儒雅,風度翩翩,像極了從古典畫卷或文藝電影中走出的貴公子。
然而——
就在他腳尖踏入包間地板的剎那!
整個“凌云廳”內,原本被曾凌龍與孔卓交鋒點燃后又勉強維持的熱絡氣氛,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驟然掐住了脖子!
“嘶——”
“是……羅少?”
“羅浩然!他怎么……也來了?!”
極低的、壓抑著巨大驚愕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如同水入油鍋,在人群中猛地炸開、蔓延!
除了曾凌龍,在場幾乎無人不識這位不速之客。
羅浩然。
京城“三公子”中的另一位。
羅家第三代最杰出的政治明星。
與孔卓并稱“政壇雙星”,早已被上層某些大佬私下點評為未來二十年的扛鼎人物。
圍繞在他身邊的,同樣是各大政治家族著力培養的長子長孫、青年才俊。
與孔卓的深沉內斂、威勢自生不同,羅浩然在圈內向來以八面玲瓏、長袖善舞著稱。
待人接物時滴水不漏,在政商兩界織就了一張龐大而堅韌的關系網絡,口碑極佳。
但真正了解他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溫暖笑容與儒雅外表之下,隱藏的是絲毫不遜于孔卓、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為棘手的敏銳心智、綿密布局與龐大野心。
他只是選擇了另一種更“柔和”、更“無害”,卻同樣高效、甚至更難防備的處世與進取方式。
孔卓前腳剛被“按”在座上,酒意未散。
羅浩然后腳便“翩然而至”,笑容滿面。
今晚這場宴會,水是越來越渾,也越來越深了。
羅浩然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包間內瞬間詭異到近乎凝結的氣氛。
目光溫和而從容地掃過全場,最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主位的曾凌龍身上。
“抱歉,打擾各位雅興了。”
“聽說今晚龍少在此設宴,慶祝榮耀回歸。”
“我羅浩然……不請自來。”
“也想沾沾喜氣,討一杯水酒……”
“聊表……祝賀之意。”
“希望……沒有唐突到龍少與諸位。”
話語圓滑周到,姿態放得極低。
先表達歉意,再表明身份和來意,態度謙和,讓人根本挑不出任何禮節上的毛病。
比孔卓那直接的試探,顯得更有“誠意”,也更難應對。
所有目光,再次如同聚光燈般,“唰”地聚焦到主位的曾凌龍身上!
剛用一杯烈酒“按下”一個孔卓,現在又來一個笑面虎羅浩然!
這位新晉的“龍少”,將如何接招?
孔卓坐在新加的座位上,背靠椅背,手指輕輕轉動著空酒杯,眼神平靜無波地看著門口,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上翹了一下,仿佛在期待一場比剛才更有趣的好戲。
騰傲、閆茹歌等人,心頭再次提了起來,甚至比剛才更緊張。
羅浩然不比孔卓的直來直往,他更擅長在談笑風生、溫情脈脈中達成目的,往往讓人防不勝防,進退兩難。
曾凌龍在羅浩然進門時,便已放下了酒杯。
他的坐姿依舊放松,甚至有些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但背脊卻挺直如標槍,紋絲不動。
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未減,但眼神深處,那抹洞悉一切的平靜,變得更加幽深難測,如同古井。
他沒有立刻回應羅浩然“真摯”的致辭。
目光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饒有興味的探究,迎上對方那溫潤含光、笑意盈盈的眼睛。
兩人之間,隔著大半個包間,觥籌交錯,人影晃動。
卻仿佛有兩股性質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的無形氣場,在空氣中無聲地碰撞、擠壓、試探、交織。
羅浩然的眼神,溫暖、親和、充滿感染力,如同春日里無孔不入的陽光,試圖融化一切隔閡、消除所有防備,讓人不自覺卸下心防。
曾凌龍的眼神,平靜、深邃、古井無波,如同秋夜里萬籟俱寂的寒潭,倒映著日月星辰、風云變幻,自身卻深邃冰冷,不為所動。
一個似水,至柔至善,卻可穿石蝕金,無所不至。
一個似山,厚重無言,卻巋然屹立,任爾東西南北風。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弦在緩緩繃緊,發出只有高手才能聽到的細微顫音。
就在氣氛微妙到極致、幾乎讓人窒息時——
“哈——!!!”
曾凌龍忽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聲極其爽朗、甚至帶著點浮夸的大笑!
笑聲洪亮,瞬間撕破了那詭異的寂靜!
在所有人(包括羅浩然)愕然、懵逼、完全沒反應過來的目光中——
曾凌龍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熱情到近乎“灼熱”的笑容,三步并作兩步,幾乎是小跑著沖向門口僵立的羅浩然!
“羅少!您可太客氣了!”
他一邊走,一邊用洪亮到能讓隔壁包間都聽清的嗓門喊道。
“您……可是我們請都請不來的貴客啊!”
話音未落,人已到羅浩然面前。
然后,在羅浩然那雙溫潤眼眸驟然放大、充滿愕然與茫然的注視下——
曾凌龍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粗魯”的親熱,伸出強有力的右臂,一把摟住了羅浩然的脖子!
帶著一種“哥倆好、鐵桿兄弟” 的蠻橫熱情,差點把措手不及、保持優雅站姿的羅浩然帶得一個趔趄!
“再說——”
曾凌龍的聲音依然大得全場皆聞,語氣親熱得肉麻:
“以咱們這層‘兄弟’關系……”
“何談‘唐突’?!”
“您這不是打我臉嘛!_”
“轟——!”
包間內,所有人的大腦,在這一刻,集體宕機!
臥槽?!
什么情況?!
龍少和羅少……認識?!還是“兄弟”關系?!
看這摟脖子摟得……跟失散多年親兄弟似的!
之前沒聽說啊!
羅浩然被曾凌龍這突如其來的、極其反常的“親密襲擊”,搞得徹底懵圈!
他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溫雅笑容瞬間僵住,身體在曾凌龍鐵臂的鉗制下微微僵硬,大腦以平生最高速瘋狂運轉,卻完全跟不上這不按常理出牌的節奏!
這是什么路數?!
自來熟?!
強行認親?!
影帝附體?!
曾凌龍根本不給羅浩然任何反應和掙脫的機會!
他摟著羅浩然的脖子,半拖半拽、無比親熱地,帶著對方就往主桌方向走。
邊走邊繼續用全場廣播的音量,“情深意切”地“埋怨”:
“羅少!咱們可好久沒見了!”
“你說你來……也不提前告知兄弟一聲呢?”
“我好親自到大門迎接你啊!”
他用力拍了拍羅浩然的肩膀。
“就以咱們這層‘兄弟’關系……”
“今晚……必須不醉不歸!_”
“你說……咋樣?!_”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敲在羅浩然心上,也敲在滿場旁觀者已然凌亂的認知上!
羅浩然心中警鈴狂響,萬馬奔騰!
說不認識、不熟?
那等于是當眾狠狠抽了曾凌龍一記耳光,徹底撕破臉,瞬間從“可能的朋友”變成對手或者敵人!
更會顯得他羅浩然心胸狹窄、不識抬舉,今晚他主動上門的行為,在外界看來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和敗筆!
如果不回應、不解釋、任由他這么“表演”下去?
那在場的所有人,乃至很快會傳遍整個京城圈子的消息,都會認定——他羅浩然與曾凌龍不僅認識,而且關系極鐵,是“兄弟”!
進而推導出——羅家與曾家關系密切,是同盟!
他羅浩然,今晚就是來給兄弟站臺、撐場子的!
我……操!
電光石火間,羅浩然憑借其頂級政治頭腦,瞬間洞悉了曾凌龍這看似荒誕行為背后的恐怖深意!
這他媽的……也太陰險、太不要臉了吧!
我就優雅地進門,客氣地說句話。
你二話不說,上來就強行“認親”、當眾“綁架”!
還用這番浮夸到極致的表演,舉手投足間,就給我挖了一個天大的、我跳也不是、不跳更不是的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