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待?!”
曾龍立刻反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譏諷與悲憤:
“什么交待?什么時候給交待?!”
“難道要等我石叔,睜著這雙含冤的眼睛,不明不白地入土為安嗎?!”
“我曾龍,絕不答應!我的兄弟們,更不會答應!”
他的語氣變得極其危險而認真:
“劉老,鐵柱他現在沒瘋,是因為心里還有最后一絲身為軍人的底線,還有一絲國家的情懷在捆綁著他!如果這最后一絲束縛斷了……”
曾龍的聲音低下去,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會再是‘鋼鐵猛獸’石鐵柱……而是一個復仇猛獸。他會變成一頭只為復仇而生的……惡魔。”
“如果我今天答應您,按部就班等流程,我敢用性命擔保,鐵柱他會一個人,殺光所有與此事相關的人!您知道,他絕對有這個能力。”
曾龍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里帶上了一種深切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悲傷與沉重:
“而……殺光這些人之后,劉老,鐵柱他會找一個沒人的角落……”
“自——殺。”
“因為他不想成為人民的罪人,不想站在國家的對立面,更不想讓我們這些兄弟……為他難過。”
“您知道嗎?!” 曾龍的聲音猛地爆發出來,帶著壓抑已久的痛楚,“您知道鐵柱心里現在有多難受嗎?!我知道!小雅知道!我們每一個兄弟都知道!!”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曾龍忽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決絕與無畏:
“我曾龍,我曾龍的隊員……與世為敵,又怎樣?”
“我曾龍,對自己的兄弟——絕不拋棄,絕不放棄!”
“哪怕他成了惡魔,哪怕他與全世界為敵……”
“他,依然是我的兄弟!”
“因為——為父報仇——”
曾龍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他——值——得!”
電話那頭,劉老沉默了更久。
最終,傳來一聲悠長而沉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做出了艱難抉擇的嘆息:
“唉…………”
“小龍,” 劉老的聲音聽起來蒼老了許多,但語氣卻變得清晰而堅定,“難道這件事,一定要走到血流成河、無法收拾的地步嗎?就沒有……兩全的辦法?”
曾龍給出了答案。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極致的冷靜,仿佛剛才的情緒爆發從未發生過,只剩下冰冷的計算與不容置疑的條件:
“三天。”
“我石叔,三天后送葬。”
“這三天內,我可以不動任何體制內相關人員,只動汪光頭和直接行兇的那兩個黑社會頭子。”
專案組,該查的查,按你們的程序走。
同時,我也會動用我手上所有的資源,
讓小雅動用她的情報網絡,把縣里所有與汪光頭有利益輸送、包庇縱容關系的鏈條,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徹徹底底查一遍!
“最遲明天晚上,小雅會把完整的追查資料,交到專案組手里。”
“但是,我的要求,有以下幾點:”
“第一,所有涉案人員,無論職位高低,必須嚴肅查辦,頂格處理,絕不姑息!”
第二,
在我石叔送葬的那一天,就在我石叔的靈堂前,由專案組牽頭,舉行一場公開的審判大會!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我要讓我石叔洗清冤屈,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地入土為安!
讓所有相關責任人,在石叔靈前,得到法律的審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曾龍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任何質疑:
“鐵柱,必須親手報仇。”
您放心,我的人已經基本摸清了汪光頭等人的主要罪行,槍斃十次都綽綽有余。
所以,我要讓鐵柱,以現役軍人、執行特殊軍事任務的身份,對證據確鑿、危害國家社會安全的極端危險分子,親自執行槍決。
“鐵柱本身就有相應的權限和職責。”
劉老在電話那頭,緩緩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積郁已久的濁氣。
如果按曾龍提出的條件……雖然時間緊迫,手段激烈,但并未超出最終底線。
將公開審判放在靈前,固然震撼,卻也符合“告慰亡靈”的傳統情感。
讓鐵柱親手執行,他作為軍人,于法理(在特定授權和緊急狀態下)有解釋空間,于人情,則是給悲痛欲絕的兒子一個最重要的交代。
最重要的是,這能將事態控制在相對“有序”的復仇與“合法”的審判框架內,避免了最可怕的、不受控的全面血腥殺戮。
特事特辦,非常時期,只能如此了。
“好!” 劉老的聲音重新變得有力,“小龍,我答應你!到時,我也會親自到場,為石慶烈同志送行,并監督審判!”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
“只是……小龍,如果按這個方案,你們,尤其是鐵柱的軍人身份,很可能……會暴露。”
“暴露?”
曾龍在電話那頭,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冷,仿佛帶著無盡嘲諷與決絕的嗤笑。
“我就是要讓某些人知道。”
“我就是要讓他們,順著‘軍人’這條線來查。”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平靜:
“這次,正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們……等不及了。”
“而我……”
“也等不及了。”
“就讓這場風暴……”
“——來得更快、更猛烈些吧!”
嘟——
電話被掛斷。
劉老握著傳出忙音的話筒,久久沒有放下。他望向窗外燦爛卻冰冷的陽光,知道一場席卷而來的風暴,已經無可避免。
但至少,他握住了一根……或許能引導這場風暴方向的韁繩。
靈堂邊,曾龍收起手機。
哀樂依舊,香火繚繞。
他緩緩走到鐵柱身邊。鐵柱依舊跪著,龐大的身軀如同化石,只有偶爾輕微的戰栗,暴露著內心翻江倒海的痛苦。
曾龍將手,重重地按在鐵柱劇烈起伏、堅硬如鐵的肩膀上。
他沒有說話。
但鐵柱仿佛感應到了什么,一直低垂的、死寂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生”的氣息,在那片絕望的黑暗深處,掙扎著,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