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軍看著郝源明悟的表情,繼續開口“但具體該怎么安排,安置在什么位置,發揮什么作用……我不清楚。畢竟,這里是京通區,是你郝書記執掌的地盤?!?/p>
說到這里,他微微側身,拿起原本放在蛋糕旁、用于分切的一次性塑料刀。刀身很薄,在燈光下反射著廉價的光澤。
吳軍捏著刀柄,將刀尖調轉,刀柄一端,穩穩地遞向郝源。
“郝書記,”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催眠般的沉穩和壓迫,“你看,這蛋糕是你京通區招待所的,你才是蛋糕的主人?,F在,它就在你面前?!?/p>
“這把分蛋糕的刀,我也遞給你了?!?/p>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郝源臉上,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只不過……你這塊蛋糕,好像有點太大了?!?/p>
“我相信,你一個人,恐怕吃不完?!?/p>
“正巧,我今晚來了。所以……”
吳軍身體向后靠去,重新露出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微笑:
“就看郝書記你,愿意分多少出來了?!?/p>
“或者……”
他輕輕吐出后半句,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選擇,獨享?!?/p>
說完,不等郝源有任何反應,吳軍徑直抬手,按響了服務鈴。
服務員應聲而入。
“把桌上的湯,都撤了?!眳擒姺愿?,語氣不容置疑,“我不喝湯?!?/p>
“是。”服務員手腳麻利地將幾盅幾乎未動的湯品迅速端走。
包間里,只剩下菜肴、蛋糕、刀,和兩個沉默的男人。
吳軍好整以暇地拿起茶杯,啜飲一口,目光平靜地投向郝源,仿佛剛才那番挾帶著巨大威脅的隱喻從未發生,只是隨意問道:
“郝書記,你的意思呢?”
郝源的雙手在桌下已經緊握成拳,手心里全是冰涼的汗水。
蛋糕。分糕刀。
吳軍什么都沒明說,但又什么都說了。
他同樣把一切都擺在了“臺面”上,用的是最光明正大的方式,說的也是最“合情合理”的請求——推薦兩個有編制的年輕人。
但背后的意思,**裸如刀:
龍宇集團帶來的巨大利益和蛋糕,你郝源和京通區獨吞不了。
我吳家和何家來了,就要分一杯羹。分多少,你看著辦。不分?后果自負。
“不喝湯”更是一語雙關。既是我吳軍這次來不是來喝湯的表態,更是最直接的警告:
如果你郝源不懂得分蛋糕,那么未來,你連一口湯都可能喝不上。
這是陽謀。是建立在絕對實力和自信基礎上的、近乎碾壓式的壓迫。
郝源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感。憤怒、無助、焦慮、屈辱……種種情緒在胸腔里翻滾沖撞。
他早料到吳軍來者不善,卻沒想到對方的手段如此直接、如此霸道,根本不留任何轉圜的余地。
拒絕?吳家和何家聯手的壓力,絕不是他郝家,以及一個剛剛崛起的區級書記能承受的。
對方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在規則內甚至規則外,讓他寸步難行,讓龍宇項目橫生枝節,最終甚至可能將他從這份“政績”上踢開。
同意?那無異于引狼入室,將曾龍和龍宇集團托付的信任與機遇,拱手讓給這些貪婪的豪門分食。
更重要的是,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后面會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會有多少只手伸進來?
京通區未來的發展,將不再由發展規律和人民需求主導,而會成為各方勢力博弈分贓的棋盤!
怎么辦?
各種應對方案在他腦中飛速閃過,又迅速被否決。拖延?吳軍不會給時間。
上會討論?班子內部能頂住這種壓力嗎?含糊其辭?吳軍根本不吃這一套……
就在思緒幾乎絞成一團亂麻、壓力達到頂點的瞬間——
一個人的身影,毫無征兆地闖入了他的腦海。
曾龍。
那個年輕得過分,卻擁有著如山岳般沉穩氣質和深邃眼眸的男人。那個將這份潑天機遇輕輕放在他手中的男人。
上次,郝源的兒子郝帥也是在吳軍設下的局中陷入兩難,是曾龍輕描淡寫地化解,并借勢將郝源推上了京通區書記的位置。
這一次……
郝源深吸一口氣,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劇烈的心跳并沒有平復,但一種奇異的、混雜著希望和決絕的勇氣,從心底涌起。
他不能在這里屈服。至少,不能在沒有嘗試所有可能之前屈服。
郝源臉上重新擠出一絲笑容,這次的笑容里,少了幾分刻意的輕松,多了幾分真實的……歉意?
“吳少,”他站起身,語氣誠懇。
帶著恰到好處地停頓,臉上露出些許尷尬和急切:
“哎,實在不好意思,可能晚上茶水喝多了,我這突然有點內急。吳少您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很快!回來咱們再細聊!”
說罷,不等吳軍反應,郝源已經微微躬身,腳步略帶匆忙地轉身,拉開包間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將吳軍那瞬間微凝的目光,以及包間內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暫時隔絕在外。
走廊里燈光明亮,郝源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重重地喘了幾口氣,額頭上已然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沒有任何猶豫,迅速從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依舊精準地找到了那個極少撥出、卻牢記于心的號碼。
他沒有發信息。
直接按下撥號鍵。
聽筒里傳來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快接電話……
曾龍……
這一次,你還能破局嗎?
而包間內,吳軍獨自坐在桌邊,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以及桌上那盒未曾動過的蛋糕和那把廉價的塑料刀。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內急?”他低聲自語,食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郝源啊郝源……”
“你是真的急,還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墻壁,看向了某個未知的方向。
棋盤之上,一枚棋子,似乎想要跳出既定的軌跡。
這游戲……
好像,變得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