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場屬于兄弟之間、摻雜著血淚與烈酒的情感風暴過去,餐廳的氛圍終于回歸到正常的家庭溫馨。
大家開始動筷吃飯,交談也變得輕松起來。
曾龍一邊夾著菜,一邊看似隨意地,將話題引向了剛才讓他內心波瀾起伏的事情。
他目光落在何靜身上,語氣盡量表現得平靜自然:
“那個……哦……您剛才說,小雨的外公外婆……他們,身體都還好嗎?”
何靜正低頭小口吃著飯,聽到兒子主動問起自己的父母——他的外公外婆,整個人如同被一道幸福的電流擊中,拿著筷子的手都顫抖了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盈滿了水光,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
“好…好……他們……他們身體好著呢!都…都好!”
小雨見狀,立刻心直口快地插話道:
龍哥哥,你是不知道!我外公外婆這些年……其實過得并不好。
他們常常背地里偷偷掉眼淚。外公尤其喜歡喝酒,但他酒量其實很差,經常喝醉。
一喝醉,就……就一邊喝酒一邊哭,嘴里反復念叨著他那大外孫的名字……!
小姑娘的聲音也低沉下來,帶著心疼:
“外婆看著心疼,又擔心外公喝壞了身體,后來就嚴格限制他,不讓他多喝了。”
曾龍夾菜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但那一瞬間的凝滯沒有逃過細心人的眼睛。
他繼續問道,語氣依舊平穩:“那……小雨的外公這次急著叫你過去,說是有相當要緊的事……事情,很嚴重嗎?”
何靜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很想把大哥的困境和父親的期盼原原本本地告訴兒子,但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心虛的掩飾,聲音不自覺地結巴起來:
“沒…沒事!就…就是一些……一些小事,對,小事……”
她這明顯緊張又吞吞吐吐的樣子,讓曾龍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小雨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的反常,立刻緊張地追問:
媽!外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舅不是一直在外地任職嗎?他怎么突然回京城了?還和外公一起急著找你?
你剛才明明說是有‘相當要緊的急事’!
是不是……是不是外公或者外婆的身體……真的出什么問題了?!小姑娘越說越擔心,臉上寫滿了焦急。
曾龍也放下了筷子,用帶著關切和探究的目光看向何靜。
何靜看著女兒和兒子那毫不掩飾的擔憂,再想到大哥的政治前途和父親那急切期盼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隱瞞了。
她不敢直視曾龍的眼睛,目光飄向小雨,仿佛是在對女兒解釋,聲音越說越低:
你大舅舅……他不是在天州市擔任議委書記嗎……
他……他是這次……是這次龍宇集團招商引資的負責人之一……
上午,他去拜訪了你閆爺爺……也跟茹歌提了投資的事情……
你閆爺爺說……讓你外公和你大舅舅……直接找……找我就……就可以了……
所以他們就打電話……說有要緊事……讓我過去了……!
她的聲音雖然越來越小,但在安靜的餐廳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曾龍和小雨的耳中。
小雨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拍著自己的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大口氣:
“哎呀媽呀!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外公外婆怎么了呢!原來就這事兒啊!”
她哭笑不得地看著何靜,“媽!就這事,你剛才有什么好猶豫、好吞吞吐吐的嘛!”
她轉而看向曾龍,語氣理所當然:“龍哥哥,這事,我外公和舅舅本來就該直接找我媽啊!你說是不是?”
曾龍緊繃的心弦也驟然松弛下來,原來只是招商引資的事情,并非老人身體有恙。
他看著何靜那副小心翼翼、生怕給他添麻煩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語氣平和地說道:
“您讓小雨的大舅,明天把他們省市相關的招商引資詳細方案資料拿給您,然后再轉給我看看,好吧?”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認可: “小雨的大舅……他,也不是外人。”
“對啊!” 正在埋頭苦干大豬蹄的鐵柱,聽到這里也甕聲甕氣地抬起頭,大聲附和道:
“阿姨,不就是投資嘛!以老大掌握的資源,在哪兒投資不是一樣?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老大,你說俺說得對不對?”
“吃你的大豬蹄去!” 曾龍被鐵柱這直白的話逗笑了,帶著笑意嗔怪了一句,“那么大個豬蹄還堵不住你那大嘴巴?”
這句玩笑話,瞬間讓餐桌上略顯凝滯的氣氛重新活躍了起來。
曾媛和曾可這對姐妹,可沒忘記自己這次來的“重要任務”。
兩人非常懂事地各自夾了一塊自己認為最好的肉,小心翼翼地放到曾龍已經堆了不少菜的碗里!
然后一左一右地站到曾龍身邊,臉上掛著甜甜的、帶著點討好的笑容。
作為姐姐的曾媛先開口了,聲音又軟又糯:
龍哥哥,你的公司,我們可是最早知道‘內部消息’的!
現在可好,連我爸爸,身為海寧省的副省長,都親自跑到京城,來向龍哥哥你的公司招商引資啦!
我爸他現在,可是海寧省這次招商的總負責人哦。
曾龍聞言,臉上露出了真正的驚訝:
“啊?你們的爸爸……也來京城參加這次招商會了?”
他內心一陣無語,這龍宇集團的炸彈,威力未免也太大了點,竟然把自己的親叔叔和親舅舅都給炸到臺前來了。
他看著曾媛曾可兩姐妹還在不停地往他碗里夾菜,堆成小山都快塌了,連忙笑著阻止: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丫頭,別再夾了,這么多菜我吃的完嗎?”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道:
“我知道了,行了吧?讓我那……哦不是,讓你們的爸爸,明天也把方案資料準備好拿過來吧。”
他故作嚴肅地指了指她們的座位:
“現在,你們兩位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吧?這一左一右的,跟小丫鬟似的伺候著,我可消受不起!”
笑聲再次在溫馨的別墅里回蕩。
親情、兄弟情,與龐大的商業帝國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復雜而又充滿煙火氣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