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家書房密談之后,陳一風并未立刻行動。
他像一名精準的程序員,先要確認手中的“工具”是否聽話且好用。
幾天后,他并未去孩子們嬉鬧的會所,而是選擇了一個更顯分量的場合——李家老爺子七十大壽的家宴。
陳國清老爺子親自帶了陳一風前往,以示親近。
宴席間,觥籌交錯,氣氛熱絡(luò)。
陳國清與李老相談甚歡,偶爾提點幾句江河省的人事動向,讓作陪的李銳父親(某部委司長)聽得連連點頭,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肖家的家長(某國企副總)也在一旁作陪,姿態(tài)同樣恭敬。
趁大人們交談間隙,陳一風找了個由頭,將李銳和肖偉叫到了偏廳休息室。
雖然只比曾凌龍、李銳等人大一歲,但陳一風身上卻有種超乎年齡的沉穩(wěn)和洞悉力。
在李、肖二人面前,他雖非聲色俱厲,但那平靜目光中自然流露出的、屬于上位圈層的審視感,讓李銳和肖偉不自覺地將姿態(tài)放低。
他們深知,自家依附于陳家,這份無形的壓力早已滲透至下一代。
陳一風坐在沙發(fā)上,慢條斯理地撥弄著一個精致的模型,并未立刻看向兩人,仿佛隨口問道:“最近常跟著凌龍玩?”
李銳趕緊賠笑:“是,一風哥。龍哥…呃,凌龍他挺帶我們玩的。”他下意識地改了口,在陳一風面前,似乎直呼“龍哥”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肖偉也連忙點頭附和。
“哦?”陳一風抬起眼,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可我聽說,前兩天在馬場,似乎鬧得不太愉快?還驚擾了閆茹歌的朋友?”
李銳和肖偉臉色微微一僵。
那事最后是李家出面賠錢道歉才壓下去的,李銳回家還被父親訓(xùn)斥了一頓,責怪他跟著曾凌龍胡鬧,給家里惹麻煩。
“是…是有點小意外…”李銳支吾道,語氣有些訕訕。
陳一風放下模型,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我們幾家,在京里走動,體面最重要。凌龍性子直率,這是他的特點。
但他畢竟年紀還小,做事有時欠缺考量。我們作為朋友,年紀也稍長他一些,看著他這樣,有時候是不是也該在旁邊稍微…提醒一下?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因為一些小事,敗了興致,還惹來非議,甚至…讓家里長輩難做吧?
他這番話,站在了“年長一些”的“兄長”立場,聽起來像是關(guān)切和規(guī)勸,但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李、肖二人最敏感神經(jīng)上:
跟著曾凌龍胡鬧,會損及自身家族體面,會惹陳家不滿!
“一風哥,那…那你的意思是?”肖偉小心翼翼地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陳一風這才露出一點“溝通”的表情,語氣緩和了些:
凌龍是曾家的嫡孫,他想玩,自然隨他高興。
但我們或許可以幫他找些更‘妥當’的樂子。
既能全了他的興致和面子,又不至于每次都鬧到難以收場,讓各方都下不來臺。
你們覺得呢?
李銳和肖偉如同找到了指路明燈,連忙點頭:“一風哥說得對!那我們該怎么做好?”
陳一風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開始進行關(guān)鍵的“提點”,語氣仿佛真的是在為他們和曾凌龍考慮:
凌龍不是最煩別人說他靠家里么?
城北新開了個極限卡丁車場,賽道專業(yè),挑戰(zhàn)性強。要是他能去那里,憑‘實力’拿個名次,是不是比在哪里砸東西更能讓人刮目相看?——
他暗示去有規(guī)則限制的專業(yè)場地惹事,風險相對可控且更能暴露其真實水平。
“還有,學(xué)校新來的那個武術(shù)教練,聽說有兩下子。凌龍不是總?cè)氯轮顒咏罟牵靠梢匀ァ写枵埥獭铮饷髡螅饶軡M足他的好勝心,也顯得他求知好學(xué),不是嗎?”——
他鼓動其挑戰(zhàn)權(quán)威,但冠以“切磋”之名,留有轉(zhuǎn)圜余地。
至于閆茹歌那邊…女孩子嘛。凌龍要是能多在她在的場合,展現(xiàn)出‘保護者’的姿態(tài),比如‘關(guān)心’一下她那些朋友有沒有被欺負,是不是顯得既霸氣又體貼?
說不定還能緩和一下關(guān)系。——他惡毒地煽動其進行騷擾式“關(guān)懷”,進一步激化與閆家的矛盾。
每一個“建議”,陳一風都包裝得合情合理,仿佛是在幫曾凌龍塑造更好形象、改善人際關(guān)系。
但內(nèi)核卻無比陰毒,精準地利用了曾凌龍的暴躁、愚蠢和虛榮——
并且將可能造成的后果控制在“少年人爭強好勝不知輕重”的范疇內(nèi)!
避免直接引發(fā)家族間的劇烈沖突,卻能持續(xù)地、高效地敗壞曾凌龍的個人聲譽和曾家、閆家的關(guān)系。
李銳和肖偉聽得心領(lǐng)神會。
他們完全明白這就是陳家的意思,是要他們引導(dǎo)曾凌龍往這個“正確”的方向去“玩”。
既能討好陳一風(代表陳家),又能避免自家被過度牽連,還能繼續(xù)維持與曾凌龍的關(guān)系,簡直是一舉數(shù)得。
“明白了!一風哥放心!我們知道怎么跟凌龍說了!”兩人連忙保證。
陳一風滿意地點點頭:“嗯,你們比他年長些,多費心。有什么情況,隨時可以來找我聊聊。”
于是,在李銳和肖偉這兩位“年長一點、更為懂事”的“好友”的新一輪“獻策”和“捧哏”下,曾凌龍的惡行展現(xiàn)出“新方向”:
他果然去了卡丁車場,技術(shù)拙劣卻心比天高,屢次違規(guī)超車、惡意沖撞,最終引發(fā)混亂,自己還受了輕傷,卻反誣賽道設(shè)計有問題,大鬧一場。
“曾家少爺飆車肇事反咬一口”的新聞在小圈子里傳開。
他跑去“切磋”武術(shù)教練,卻毫無章法、只攻不守,被教練輕松制住后覺得奇恥大辱,竟命令跟班們偷襲教練,演變成惡劣的圍毆事件,校方高層震動。
他更加頻繁地出現(xiàn)在閆茹歌出現(xiàn)的場合,以“保護”為名行“監(jiān)視”之實,強行介入她與朋友的交談,言語粗魯,舉止令人不適,將閆茹歌逼得幾乎不敢出席任何公開活動。
閆家的怒火已達頂峰。
每一件事背后,似乎都有李、肖兩家子弟“盡力勸阻未果”的無奈和事后“痛心疾首”的辯解。
而所有的惡名和后果,則結(jié)結(jié)實實扣在了曾凌龍一人的頭上。
陳一風穩(wěn)坐幕后,偶爾從李銳或肖偉那里聽到“匯報”,只是淡淡評價一句“還是太沖動了”,仿佛一個真正為其操心的兄長。
曾家內(nèi)部的怒火和失望日益加劇。
曾老爺子管教得越狠,曾凌龍的逆反心理就越強,與家庭的隔閡越深。
曾閆兩家的關(guān)系已然名存實亡。
陳一風這雙隱藏在稍長一歲年紀下的手,通過操縱李、肖這兩只提線木偶,已然更為自然、更為有效地攪動了京城的風云。
而曾凌龍這只最大的木偶,還渾然不覺,在自己的愚蠢和暴戾中,在他自以為的“兄弟”引導(dǎo)下,一步步向眾叛親離的深淵滑得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