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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京城東郊,一處靜謐之地。
高墻深院,綠樹掩映,看似尋常,實則明崗暗哨林立,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肅穆。
這里,是龍國另一位定海神針般的人物——陳國清老爺子的居所。
夜色已深,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紅木家具散發著沉穩的光澤,書架上典籍林立。陳國清老爺子端坐在太師椅上,雖年事已高,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如鷹,不怒自威。
他緩緩撥弄著手中的紫砂茶盞,目光掃過下首端坐的兩位兒子。
左手邊是長子陳繼平,約莫五十歲年紀,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中透著精干,現任江河省省委副書記,是陳家著力培養的政壇接班人。
右手邊是次子陳建軍,肩扛少將軍銜,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現任東南省軍區副政委,是陳家在軍中的堅實力量。
父子三人剛剛結束了對當前國內經濟形勢和東南海域局勢的探討,書房內的氣氛嚴肅而凝重。
“曾家和閆家……”陳國清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將話題引向了京城最敏感的聯姻,“走得是越來越近了。”
陳繼平推了推眼鏡,接口道:
父親說的是。曾老雖然退了下來,但門生故舊遍布軍政法各系統,影響力不容小覷。
閆家深耕政商領域多年,財力雄厚,人脈廣闊。這兩家若是通過聯姻徹底綁在一起,未來十年,乃至二十年,其話語權的分量……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陳建軍冷哼一聲,軍人的直率表露無遺:
曾家那個小子,曾凌龍,就是個扶不上墻的爛泥!囂張跋扈,蠢鈍如豬!
閆家那丫頭配他,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真不明白曾老和閆老是怎么想的!
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對資源錯配的憤懣。
陳國清微微頷首,眼神深邃:
聯姻,自古就是結盟最穩固的方式之一。
曾老頭和閆老頭打得好算盤啊。
雖然他們老說要為國為民,又是想打造一個真正的豪門巨艦,想什么呢?
直以為用兩家力量就能解開國外敵對勢力的封鎖嗎。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這艘船的方向,未必符合國家的戰略方向,也絕非我陳家樂見。
陳繼平沉吟道:
“父親,我們是否需要在一些領域提前做些布局,進行制衡?尤其是在江河省和東南軍區,可以適當……”
他暗示著政治和軍事上的應對策略。
陳國清卻擺了擺手,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笑意:
“硬碰硬,是下策。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沒必要。而且,容易授人以柄,顯得我陳家沒有容人之量。”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而曾閆聯盟目前最薄弱的環節,不在外面,就在那個未來的紐帶本身——曾凌龍身上。”
此言一出,陳繼平和陳建軍都若有所思。
“那個蠢小子?”陳建軍皺眉,“他能成什么事?除了惹是生非。”
“正是因為他蠢,因為他跋扈,因為他是一塊朽木,才更容易被利用。”
陳國清淡淡道,“一塊朽木,放在關鍵的位置上,就足以讓整座大廈變得不穩。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推倒大廈,而是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們寄予厚望的基石,到底是美玉還是爛泥。”
他提高了一點聲音,對著門外道:“一風,進來吧。”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十四五歲左右的男孩走了進來。
他穿著合體的小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白皙精致,眼神靈動得不像個孩子,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陳家那位“優雅的小瘋子”——陳一風。
“爺爺,大伯,爸爸。”陳一風禮貌地問好,舉止得體,但那眼神深處跳躍的光芒,總讓人感覺他體內封印著一個遠比他年齡成熟的靈魂。
“一風,剛才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陳國清看著孫子,目光中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聽到了一些,爺爺。”陳一風點點頭,語氣平靜,“關于曾凌龍和閆茹歌的事情。”
“你怎么看?”陳國清苦笑道。
陳一風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讓陳繼平和陳建軍都微微一愣:
“曾凌龍其實挺有趣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活得很自在。就是有時候……好像不太容易分得清哪些是真話,哪些是玩笑話。”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精準地概括了曾凌龍愚蠢易騙的特質。
陳國清滿意地笑了笑:“是啊。所以,或許需要有人多陪他‘玩玩’,幫他更好地‘認識’自己,也讓更多人‘認識’他。”
陳一風眼睛眨了眨,心領神會:
“爺爺是想讓我多和曾凌龍交流嗎?可是……他好像更喜歡和李家、肖家那幾個玩。”他恰到好處地提到了另外兩個依附于陳家、同樣看曾家不順眼的家族子弟。
“李家和肖家……”陳國清手指輕點桌面:
“他們家的孩子,倒是和你曾家兄弟‘志趣相投’。一風,你還小,有些事不需要親自下場。好朋友之間,不就應該互相分享有趣的‘游戲’和‘想法’嗎?”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露骨。陳國清的意思很清楚:
一風不需要直接赤膊上陣,那樣太掉價也太容易引火燒身。
他應該躲在幕后,利用李家和肖家那兩個同樣跋扈、但智商和家世都稍遜一籌的紈绔子弟——
作為馬前卒去“點撥”、“引導”曾凌龍,不斷放大他的缺點,制造事端!
一步步破壞曾閆兩家的關系,尤其是要讓閆家對曾凌龍徹底失望。
陳一風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那是一種找到了新奇玩具的表情:
“我明白了,爺爺。我會和李家、肖家第三代多聊聊的,看看最近有什么好玩的‘游戲’,可以邀請曾大少一起玩。”
他的用詞始終是“游戲”、“玩”,仿佛這只是一場孩童間的嬉鬧,但其背后蘊含的惡意和政治目的,卻讓書房里的兩個大人都感到一絲寒意。
陳國清欣慰地點點頭:“嗯,去吧。記住,玩要玩得‘開心’,也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爺爺。”陳一風乖巧地鞠躬,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恢復了寂靜。
陳建軍忍不住道:“父親,讓一風去做這些,是不是……”他覺得讓一個孩子卷入這種陰謀,有些不適。
陳國清看了兒子一眼,語氣淡然:
玉不琢,不成器。陳家未來的路,不會一帆風順。一風天生聰慧,甚至有些妖異,這份心智若不用在正途,便是禍害。
現在讓他從小處著手,學著審時度勢,借力打力,分寸拿捏好了,未來才能扛得起更重的擔子。這,也是對他的一種磨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變得幽深:
“更何況,對付曾家那塊朽木,用孩子間的‘玩鬧’,再合適不過了。就算曾老頭明知有問題,又能如何?小孩子打架,難道還要老家伙們親自下場嗎?”
棋局已布下,一顆看似無害,實則致命的棋子——陳一風,已經悄然落位。
京城的平靜水面下,因曾閆聯姻而激起的暗流,開始向著更洶涌的方向發展。
而遠在境外受苦的真正曾家血脈,對此一無所知。命運的對比,此刻顯得無比尖銳和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