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爺子心中一凜,知道肉戲來了。
他沉吟片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
“當(dāng)然,當(dāng)然要補償。只要曾同學(xué)能原諒一風(fēng)這次的過錯,我們陳家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曾龍打斷了。
“等等,陳老。”
曾龍臉上的慵懶和戲謔瞬間消失,目光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
他雖然沒有站起來,但一種無形的、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您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曾龍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您覺得,您今天之所以會站在這里,低聲下氣地跟我這個‘普通學(xué)生’說話,是因為您孫子‘年輕氣盛’做了點‘糊涂事’,來請求我的‘原諒’?”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陳老爺子瞬間僵住的臉和陳一風(fēng)驚疑不定的眼神。
“難道…不是嗎?”
陳老爺子強自鎮(zhèn)定,反問道,試圖抓住最后一絲主動權(quán),但聲音里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dāng)然不是。”
曾龍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嘲諷:
您今天之所以會在這里,不是因為你孫子惹了我,而是因為你們陳家的手,伸得太長了,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動了不該動的人。
上面,對你們的某些做法,應(yīng)該也已經(jīng)到了容忍的極限。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打在陳老爺子的心臟上:
…你們所有的手段,所有的謀劃,從一開始,就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們以為自己是在運籌帷幄,執(zhí)子布局,實際上,你們才是別人棋盤上,最顯眼、蹦跶得最歡的那幾顆子。
為什么前段時間上面一直不聞不問,任由你們上躥下跳,聯(lián)合這個拉攏那個?
而這次為什么又雷霆反擊,讓你們不得不來到這里跟我‘道歉’?
曾龍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沖擊力:
真以為你們做的上面不知道?
那是因為需要找一個合適的節(jié)點,一把足夠鋒利又能引起足夠反應(yīng)的‘刀’,來切入整頓。
而我,很不巧,或者說很巧,就成了這個最關(guān)鍵的節(jié)點。
相信陳老爺子經(jīng)過今天下午,應(yīng)該已經(jīng)對我的另一重身份有所了解了吧?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陳老爺子瞬間蒼白的臉:
那么,您現(xiàn)在應(yīng)該能理解一點了吧?今天的‘道歉’,從來不是目的,而是結(jié)果。
是上面希望看到的,一個‘到此為止’的信號,一個雙方都能下的臺階。
這番話,如同連環(huán)驚雷,一道接一道地狠狠劈在陳老爺子的心頭!
陳老爺子的臉色徹底變了,之前的偽裝、鎮(zhèn)定、甚至那點僥幸,瞬間被炸得粉碎!
他原以為曾龍只是個仗著特殊身份或者與曾家有密切關(guān)系的幸運兒,卻萬萬沒想到,對方對局勢的洞察如此深刻老辣,直指核心!
連他自己都忽略了或者說不敢去深思的更高層面的博弈,竟然被這個年輕人如此輕描淡寫又精準(zhǔn)無比地點了出來!
難怪曾晟之前談判時,只動了那些德不配位的人,對核心利益并未趕盡殺絕!那不是仁慈,那是平衡!
是上面默許的、維持局面的必要手段!適可而止,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他看著曾龍那年輕卻深不見底的眼眸,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哪里是一個不到二十的學(xué)生?這分明是一個在權(quán)力格局中游刃有余、洞若觀火的妖孽!
曾龍將兩人震驚、恐慌、不甘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冷笑,繼續(xù)說道:
“所以,道歉?原諒?那只是演給外面看的表面文章,是真正幕后棋手希望看到的‘和解’場面。真正的談判和收割,現(xiàn)在才開始。”
陳一風(fēng)站在一旁,內(nèi)心早已天翻地覆。
他看著曾龍那平靜卻仿佛掌控一切的眼神,再對比自己爺爺那震驚失措、甚至帶著一絲慌亂的表情,一種巨大的、無法形容的屈辱感和挫敗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這一次,憤怒之下,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畏懼。他死死地盯著曾龍,眼神深處,殺機如同毒蛇般潛伏起來,變得更加隱忍,也更加危險。
陳老爺子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穩(wěn)住了幾乎要發(fā)抖的手。
他知道,所有的算計、偽裝、僥幸,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前都已徹底破產(chǎn)。
他苦笑一聲,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老夫…服了。說出你的條件吧。” 他徹底放棄了掙扎,準(zhǔn)備任人宰割。
曾龍也不再繞圈子,直接亮出了刀刃:
簡單。三個月內(nèi),陳家在某些關(guān)鍵實權(quán)位置上的人,主動讓出三個位置。
由我這邊推薦的人選接替。
你們要動用一切資源,確保他們順利上位,并徹底平息上位后所有可能的負(fù)面影響和阻力。
并且,陳家要承諾,未來在某些特定領(lǐng)域和議題上,給予他們必要的、實際的支持。
具體是哪三個位置,以及人選資料,一個月內(nèi),我會派人交給您。
“什么?!”
陳老爺子聞言,感覺一股血氣猛地直沖頭頂,眼前一陣發(fā)黑,差點沒站穩(wěn)!
主動讓出三個關(guān)鍵實權(quán)位置?!還要幫對手的人保駕護航?!
這簡直是在剜陳家的心頭肉,放陳家的血!這比直接給他一槍還難受!這條件苛刻到了極致!
“這不可能!”陳老爺子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尖利。
陳一風(fēng)也猛地抬頭,眼中的殺意再也無法抑制,如同實質(zhì)般射向曾龍!
這條件簡直是要把陳家未來幾年的根基都刨了!
“一風(fēng)!”陳老爺子低喝一聲,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絕望。
他看著曾龍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眼神,知道這不是商量,這是通知。
他們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籌碼。
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如同毒藤般纏繞著陳老爺子的心臟,
他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用盡了生命中最后的力氣,
最終,從牙縫里,極其艱難、極其緩慢地擠出了幾個字:“…好…我…答…應(yīng)…你…”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血沫,充滿了刻骨的憤恨和無力。
“不!爺爺!這怎么能答應(yīng)!”陳一風(fēng)目眥欲裂,幾乎要瘋狂。
“閉嘴!”陳老爺子猛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復(fù)雜無比,有警告,有痛苦,也有深深的無奈。
陳一風(fēng)死死咬著牙,閉上眼睛,全身都在劇烈顫抖,仿佛正承受著千刀萬剮般的痛苦。
最終,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曾龍,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幾乎是泣血般嘶吼出來:
“好!曾龍!你提的條件!我們!都!答!應(yīng)!”
喊完這句話,他仿佛被瞬間抽空了所有靈魂,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wěn)。
曾龍這才仿佛滿意了,拍了拍手,如同欣賞完一場精彩的戲劇,點評道:
“嗯,雖然演技略顯浮夸,情緒轉(zhuǎn)換有點生硬,臺詞功底也有待加強,但勉強算你過關(guān)吧。”
他看向臉色鐵青、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的陳老爺子,露出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人畜無害的、甚至帶著點陽光的笑容:
“好了,陳老,您的‘誠意’我收到了。那么,祝我們…接下來的‘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陳老爺子看著那只修長、干凈的手,感覺那不是手,而是一條剛剛飽飲鮮血、冰冷滑膩的毒蛇信子。
但他最終還是顫抖著、極其艱難地伸出手,和曾龍輕輕一握。觸手一片冰涼,仿佛直接握在了一塊寒冰上。
“合作…愉快…”陳老爺子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感覺一輩子的驕傲和臉面,都在今天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成渣,扔在地上還被人踩了幾腳。
“那就這樣吧,不送了啊,我還得回去續(xù)夢呢,希望這次夢里沒有那么多戲精。”
曾龍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毫不客氣地直接開始送客,然后“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房門。干脆利落,毫無留戀。
“砰!” 房門緊閉,將門外臉色鐵青、如同剛剛參加完自己葬禮的陳老爺子,渾身散發(fā)著冰冷殺氣和頹敗氣息的陳一風(fēng),以及兩位遠遠站著、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的警衛(wèi),徹底隔絕在外。
門內(nèi),曾龍臉上的慵懶和戲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變得冰冷而深邃,如同幽深的寒潭。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轎車如同逃竄般緩緩駛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銳利的弧度。
道歉?原諒? 不過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一次精準(zhǔn)、無情且高效的收割罷了。
而這場看似結(jié)束的博弈,或許僅僅是他布局的開始。
他要組建屬于自己的力量,為了未來兄弟們的回歸,也為了自己。
那個陳一風(fēng)最后眼中深藏的、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殺機,可不像會輕易熄滅的樣子。
不過,那又如何? 曾龍轉(zhuǎn)身,重新窩回沙發(fā)里,拿起一本封面是《高等數(shù)學(xué)》的書(里面夾著的是最新一期的《輕兵器》)。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倒是很期待,對方下次會出什么招。 畢竟,生活如果一直太“平靜”,那該多無聊啊,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