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門打開,曾龍那副“剛被吵醒”、
“天真無辜”又夾槍帶棒的話,
像是一盆加了冰塊的檸檬水,又酸又冷地潑在門口三人頭上。
陳一風感覺胸腔里的怒火已經不是沸騰,而是快要直接汽化從天靈蓋噴發出去了,
拳頭攥得骨節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但遠不及心頭屈辱的萬分之一。
站在中間的陳老爺子,畢竟是修煉成精的老狐貍,臉上的肌肉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顆小石子,漣漪瞬間即逝。
他渾濁但精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快的厲色,隨即被一種精心調配的、混合著歉疚、沉重和無奈的表情覆蓋。
他輕輕用拐杖頓了一下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既是提醒身邊快要爆炸的孫子,也是為自己接下來的表演開場。
咳咳…”陳老爺子干咳兩聲,
臉上擠出一種略顯僵硬但努力朝著“和藹可親”方向努力的笑容,
聲音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和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您就是曾龍同學吧?
冒昧打擾,實在抱歉。老朽姓陳,這是我那不爭氣的孫子,陳一風。
我們…是專程來向你道歉的。
姿態放得很低,語氣拿捏得極好,堪稱老藝術家級別的表演。
曾龍依舊懶洋洋地倚著門框,仿佛完全沒接收到對方釋放的“沉重”信號,
反而露出一副“地鐵老人看手機”的困惑表情:
“哦~~道歉啊?”
他拖長了語調,目光在陳一風那快要憋出內傷的臉上溜達了一圈,又回到陳老爺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為什么跟我道歉?以什么理由道歉?
我和陳學長雖然是校友,但基本上是兩條平行線,
別人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們是口水不犯淚水,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系啊!
陳老爺子,您是不是…認錯門了?
他撓了撓頭,打了個巨大的、毫無形象的哈欠:
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回去繼續做夢了,
剛才那夢里的傻缺二貨還沒被我拍進地里當肥料呢,
我得回去續上,有始有終嘛,不然睡眠質量受影響。說著,他真就作勢要關門。
“等等!”陳老爺子趕緊上前半步,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預想了各種反應,唯獨沒料到這種完全不接招、還把天直接聊死的滾刀肉風格。
“曾同學,”陳老爺子深吸一口氣,知道遇上硬茬子了,不得不把話挑明些,明人不說暗話。
這次的事情,是我陳家管教不嚴,一風他年輕氣盛,做下了糊涂事,對你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和困擾。
我們深感愧疚。今天老朽拉下這張老臉,帶著他來,是真心實意地想求得你的原諒。
話語依舊漂亮,“誠懇”滿分,但巧妙地把“構陷罪”降格為“糊涂事”,把“陰謀論”淡化為“年輕氣盛。
曾龍聽完,眨了眨眼,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猛地一拍大腿:
哦~~!原來網上那些破事是陳學長你在背后操作的啊!
哎呀呀!學長,手段可以啊!嘖嘖嘖!他仿佛發現了什么新大陸,上下打量著陳一風,
“這真是…烏鴉的世界里,天鵝也有罪啊!你看我有多冤啊!人在宿舍坐,鍋從天上來!一不小心就被學長你給‘精準算計’了!”
說完,他居然一步上前,非常“自來熟”地一把摟住陳一風的肩膀,半推半摟地就往房間里帶,嘴里還嘖嘖稱奇:
“我說陳大少啊,你這意圖很深啊!你這腦子怎么長的?回路清奇啊!人家拐彎抹角頂多是拐到腳,您這直接拐到腦袋里去了吧?這腦回路,九曲十八彎,堪比盤山公路啊!”
曾龍這突如其來、夾槍帶棒又極度騷操作的“親密舉動”,讓陳一風渾身僵硬,氣得差點當場心梗!
陳老爺子站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老臉一陣紅一陣白,感覺自己一輩子的修養都快繃不住了,只能在門口尷尬地凌亂著。
曾龍把身體僵硬的陳一風“拖”進房間,自己則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房間里唯一的那張單人沙發上,極其自然地架起了二郎腿,還愜意地晃了晃。
陳一風左右看了看,別說沙發了,連個板凳都沒有,只能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憋屈地站在曾龍面前。
門口的陳老爺子看到這情景,更是為難了。
他要是現在進去,難道也跟著孫子一起罰站?這老臉往哪擱?
他只能硬著頭皮站在門口,再次強調:“曾龍同學,我們今天過來是真心實意道歉的。有什么條件,咱們可以談嘛?
畢竟你們還是校友,俗話說,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停!”曾龍突然打斷他,臉上的嬉笑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刺骨的銳利。
雖然他還懶散地坐在那里,但周身卻猛然散發出一股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殺氣,仿佛房間溫度驟降十度!
“那是你們的人生準則,不是我的。”
曾龍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敲打在人的心臟上,
“在我這里,忍一時?對不起,容易前列腺炎。退一步?抱歉,可能導致不孕不育。所以,我的人生字典里,沒有‘忍’和‘退’,只有‘進’和‘攻’。”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陳老爺子:
你們可以道歉,這是你們的自由。
但我也可以選擇不原諒,這是我的權利。
原諒人是上帝的工作,而我的工作比較簡單——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就是把需要被原諒的人,提前送到上帝面前去排隊。
所以,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陳一風和門口震驚的陳老爺子,“你們,想好了嗎?”
房間里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陳一風感覺呼吸困難,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曾龍的可怕,那是一種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淬煉出的、足以碾碎一切虛張聲勢的冰冷力量。
自己之前的那些算計,在絕對的力量和氣勢面前,顯得多么可笑和幼稚!
陳老爺子在門口也是心頭巨震,老練如他,也被這股殺氣激得汗毛倒豎。
這得經歷多少尸山血海才能養出如此恐怖的氣勢?
整個房間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陳老爺子再也顧不上面子了,他感覺自己的孫子在曾龍面前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猛地對身后的警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遠,然后自己快步走進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他走到曾龍面前,語氣帶上了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小曾,你先別動氣。如果你覺得這次受了委屈,我們可以補償!只要你開口!”
曾龍周身的殺氣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又變回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看向陳一風,語氣變得極其“關切”:
“陳老爺子您這話說的,我沒生氣也沒受委屈啊。倒是陳學長…”
他目光轉向陳一風,學長你臉色不太好啊,青一陣白一陣的,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
你看你,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嘴角也在不受控制地抽動,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要不先去醫院看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可別氣出個好歹來,那我罪過可就大了!
“噗——”陳一風感覺喉頭一甜,差點真的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渾身都在發抖,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和曾龍同歸于盡!
這混蛋分明是在故意往他傷口上撒鹽,還撒得一臉“我是為你好”的無辜!
陳老爺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噎得差點背過氣去,老臉漲得通紅,干笑了兩聲,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曾同學說笑了…一風他是心里愧疚,難受的…”
“哦?愧疚啊?”曾龍仿佛才明白過來,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然后突然話鋒一轉,如同最精明的商人:
“那你們打算怎么補償?具體點,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