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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間隱匿于胡同深處、燈光刻意調得昏黃的咖啡館。
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一種與世隔絕的寧靜。
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卡座里,曾龍獨自坐著。
他已經卸下了那身沾染硝煙與血火的作戰服,也收斂了那足以讓敵人膽寒的凌厲殺氣。
此刻的他,身著一套剪裁合體、質感上乘的簡約休閑裝,舉止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淀下來的儒雅。
然而,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帶著的邪魅笑意,
以及那雙深邃眼眸中沉淀的、歷經生死淬煉出的滄桑與冷傲,
又讓他這份儒雅充滿了極致的矛盾與致命的吸引力。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捻著咖啡杯耳,小口品嘗著杯中拿鐵,動作優雅得如同英倫紳士。
鋼毅帥氣的臉頰、邪痞不羈的氣質、挺拔結實的體魄,
這種復雜而協調的魅力混合體,對異性而言幾乎是無法抗拒的毒藥。
咖啡館內,幾乎所有年輕女性的目光都似有似無地、帶著羞澀與大膽地向他這邊飄來。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身影擋住了那些窺探的視線。
李衛國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戴著鴨舌帽,低調地走到曾龍對面,非常自然地坐下。
他向服務員要了一杯美式,然后才看向曾龍,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你小子可真會挑地方。
兩個大老爺們,跑這小姑娘扎堆的咖啡館來密謀,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有啥特殊癖好。
說吧,是不是看上這兒哪位美女了,拉我過來給你當僚機,準備來場浪漫邂逅?
曾龍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放下咖啡杯,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然:
一個長時間身處高壓、面臨殘酷殺戮環境的人,
要懂得如何讓自己回歸平靜,融入平凡。
就像現在,一杯咖啡,一個安靜的下午,感覺很好。
否則,時間久了,再堅韌的神經也會被繃斷,
很多職業軍人最終會變成只知殺戮的戰爭機器。
我得盡快讓身心放松下來,找回‘曾龍’的狀態,而不是永遠只是‘裁決’。
李衛國聞言,臉上的調侃之色漸漸收斂。
他雖然不是一線作戰部隊出身,但身處國家安全戰線,他太理解這種游走于光明與黑暗、極度緊張后需要自我調節的狀態。
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鄭重而低沉:
委屈你們了……
為國征戰,在境外面對最危險的局面,打出如此輝煌的戰績,
歸來卻只能是無名英雄,連一場公開的表彰都不能有。
但相信我,國家和人民,絕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勛!
我個人……對你們,尤其是對你,充滿了無比的崇敬和感謝。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沉了些,“更要謝謝你,把我的老伙計‘鴿子’,平安地帶了回來。
“李叔,這話就見外了。”
曾龍嘴角那絲邪魅的笑意又浮現出來,
我回國,您是我第一個視為親人的長輩。
您能對一個剛見面的我,掏空一年工資請我吃那頓‘天價飯’,這份情誼,我記得。
我總不能老讓您吃虧,不是么?
李衛國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指著曾龍:
“你小子……這鬼心眼,真是比你槍法還準!行,這份情,李叔記心里了,呵呵!”
這時曾龍他的神色變得玩味的說道,
“好了,李叔!言歸正傳。現在外面是什么情況?背后那些魑魅魍魎,應該都浮出水面了吧?”
“嗯。”李衛國點點頭,眼神微冷,
和你預料的差不多。
部里真的有內鬼,是劉副部長,劉老家的那位小兒子。
而幕后推動這一切的,是陳家。
現在坐上我位置的,是陳老的小兒子陳建軍。
這次為了把我拉下馬并把陳建軍推上去,
陳家和劉家可是下了血本,讓出了好幾個關鍵位置,
才勉強說服了吳家、何家等其他幾家暫時保持中立或有限支持,聯手壓制。
“呵呵……”李衛國發出一聲冰冷的笑聲,眼中寒光閃爍,
老虎不發威,真當我是病貓了?
他們讓出來的位置,吃進去容易,想消化?
哼!這次,我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全都給我吐出來!
最后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要傷筋動骨!
“哦?”曾龍挑眉,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看看我的李大部長如何發威了。
不過,時間可別拖太長,我還得回學校體驗我的‘平凡’大學生活呢。
“放心,快了。”李衛國自信地笑了笑,“你先在酒店安心住下,很快就有結果。”
翌日清晨。 李衛國如同換了一個人,褪去了所有的偽裝和低調。
他換上筆挺的西裝,眼神銳利,步伐沉穩,開始了他的“拜訪”之旅。
他的行程安排得極其緊湊且高效:
大內辦公室、
軍部總參作戰室、
最高廉政公署、
網信部核心機房……
他甚至特意去了一趟央視,找到了新聞中心的負責人曾靈(曾凌龍的小姑)。
沒有人知道他在這些地方具體談了些什么,遞交了什么樣的材料。
但每一個他離開的地方,留下的都是凝重無比的氣氛和負責人極度嚴肅、甚至略帶震驚的表情。
他遞交的材料,顯然絕非尋常。
做完這一切,李衛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公務拜訪,神情輕松地回到了曾龍下榻的酒店房間,甚至還頗有興致地帶了些熟食和小酒。
“來,小子,陪李叔喝點。風暴前的寧靜,最是難得。”
他笑著對曾龍說道,兩人就在酒店房間里,如同忘年交般海闊天空地吃喝聊起來,仿佛外面的一切風波都與他們無關。
而就在李衛國如同巡游的雷霆般拜訪各部門的同時,另一場更高級別的會晤也在悄然進行。
曾老爺子,在警衛的攙扶下,與閆復山老爺子一起,步履略顯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走進了大內的一間靜室。
這一次會晤,持續了足足三個小時。
當兩位老人再次走出來時,閆復山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時不時地用一種全新的、帶著探究和恍然的目光看向身邊的老友曾老爺子。
直到坐回車里,閆復山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曾老爺子的肩膀,語氣復雜無比:
好你個老曾頭!好一只深藏不露的老黃雀!
你……你瞞得我好苦啊!原來你早就……唉!我真是……白替你擔心了這么久!
曾老爺子只是微微一笑,渾濁的眼中閃爍著智珠在握的深邃光芒,輕輕拍了拍老友的手背,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曾老爺子和閆復山前往大內的同一時間,京清大學,曾龍所在的宿舍樓下。
曾凌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俏麗的臉蛋上寫滿了焦慮和不耐煩,
她對著曾龍的三位室友——朱逸群、杜子騰、郝帥——幾乎是在低吼:
我說你們三個!到底還是不是曾龍同學的室友、死黨了?
到現在連一個像樣的方案都想不出來!就會一個個蹲在這里唉聲嘆氣、愁眉苦臉!有用嗎?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好不容易才說服校方領導多給了兩天時間,結果呢?
就看到你們不是打電話找那些根本沒用的關系,就是在這里干著急!屁用都沒有!
三位室友看著眼前這位身世顯赫、平時優雅從容此刻卻急得快要爆炸的校花,
以及她身邊同樣面色凝重的閆茹歌和騰飛,心里也是既委屈又無奈。
他們實在想不通,為什么曾凌雨會對曾龍的事如此上心,
甚至比他們這三個朝夕相處的室友還要急切,罵起他們來更是毫不留情。
郝帥哭喪著臉,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小雨同學,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我發動了家里所有能動用的資源,托關系找了不少部門的人,可現在網上的負面輿論就像海嘯一樣,根本壓不住!
我二叔親自下令去調取事發地周邊的所有監控,可……可只有曾龍和那些混混互毆的那一段!
其他的角度、更早時間的錄像,全都沒了!
就像被人憑空抹掉了一樣!
我二叔后來還特意警告我,說這背后好像有一只反向的、能量巨大的手在專門針對曾龍,
水太深,讓我不要再插手太深……可是…可是他是我兄弟啊!我怎么能不管?他的聲音帶著不甘和憤怒。
杜子騰也唉聲嘆氣:
我讓我爸聯系了各大網絡平臺的負責人,錢都開到一個平臺一百萬了,
就想讓他們把熱度降下來,或者刪除那些明顯是水軍的帖子,可根本沒用!
平臺方支支吾吾,說是有更高層面的壓力。
我們也想找到那些水軍頭子,問他們到底要什么條件才肯罷手,
可這幫人就像地老鼠,數量多又滑溜,根本抓不完!
他們現在已經把節奏帶起來了,很多不明真相的網民都被煽動了,局面根本控制不住!
朱逸群補充道,語氣沮喪:
我這邊也差不多,
我發動了二班幾乎所有同學,去網上發帖解釋、刷正面評論,
可我們的聲音就像扔進大海里的一顆小石子,瞬間就被那些惡意的負面評論狂潮給吞沒了……
一點浪花都濺不起來。
說完,三個大男孩都痛苦地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發,滿臉的無力感和愁容。
騰飛在一旁也嘆了口氣,對曾凌雨勸道:
小雨,你也別太責怪他們三個了。這事確實邪門得很。
我也找我哥幫忙了,他動用了不少媒體圈和網信方面的資源,反饋回來的信息也一樣:
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操控,針對性極強,而且能量非常大,尋常手段根本破解不了。
曾凌雨聽著這些幾乎絕望的匯報,急得眼圈又紅了,
她猛地一跺腳,轉身跑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再也忍不住,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帶著哭腔和埋怨:
媽媽!你和爸爸為什么就不管管哥哥這次的事啊?
我問爺爺,爺爺也只會說讓我別管,說我不懂……
可…可學校給的最后時限就要到了!你們就忍心看著哥哥被開除學籍,身敗名裂嗎?
他可是你們的好兒子啊!
電話那頭,傳來了何靜溫柔卻異常冷靜的聲音:
小雨,我的乖女兒,先別哭。聽媽媽說,你爺爺和你爸爸都特意交代了,不讓我告訴你太多。
你哥哥這次遇到的事,牽扯的層面和關系非常復雜,遠遠超出了一個大學生能理解和應對的范疇。
媽媽也希望你能永遠開心、無憂無慮地完成學業。
相信媽媽,好不好?
這個世上,沒有人能比媽媽、比我們這個家更關心、更愛護你哥哥。
這時,電話似乎被曾晟接了過去,他的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帶著一家之主的決斷:
小雨,我的好女兒。你能這樣關心維護你哥哥,爸爸和媽媽心里既高興又心疼。
剛剛我已經和你李衛國叔叔通過電話了,他告訴我,事情應該很快就會得到解決。
所以,小雨,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安下心來,好好在學校上課。
記住爸爸的話:
在國外我們或許還需要謹慎,
但在國內,誰要是敢動我的兒女一根汗毛,我曾晟,絕不會讓他有好下場!
他的語氣中,透出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護犢情深的狠厲。
京龍會所,頂層那間極盡奢華的包間內。
陳一風依舊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勝利喜悅中。
他搖晃著紅酒杯,看著網絡上依舊“欣欣向榮”的負面輿論,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正在運用著最后的關系,準備再添一把火,發動最后的致命一擊,
要將李衛國徹底釘死,永無翻身之日,同時也讓那個礙眼的曾龍徹底消失。
而與此同時,安全部部長辦公室內。
剛剛坐上代部長寶座沒多久的陳建軍,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心神不寧。
他端起茶杯,卻沒什么心思喝,對著沙發上的劉副部長說道:
“劉副部,不知怎么回事,我這心里……總覺得有點發慌,不踏實。”
劉副部長抬起頭,露出詢問的神色。
陳建軍皺著眉頭繼續道:
李衛國在工作交接的時候,反反復復跟我強調,
讓我一定要‘坐穩’這個位置,‘控制’好這次曾龍事件的負面輿論,
還說這是對我這個代部長最關鍵的一次考驗和機會。
他還特意提醒我,讓我把他辦公桌上那臺電腦里的文件‘好好看一遍’,
說‘東西就在桌面顯眼的位置’……
可是,我后來仔仔細細、里里外外檢查了不下十幾遍,硬盤都快被我翻遍了,啥特別的東西也沒有啊!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說這些話,后來還給我發過幾次信息暗示……
老劉,你說,他是不是還留著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后手?
經他這么一說,劉副部長的臉色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他仔細回想著:
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當時最高廉政公署的崔副部長來問話的時候,
李衛國就曾幾次三番地問我,到底有沒有‘徹底查清楚’曾龍的背景,
還質問我為什么‘不向他匯報’就‘私自公布’所謂的曾龍履歷……
可我根據權限查了很多次,曾龍的履歷檔案明明就很普通很簡單啊,根本沒什么特別之處……”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逐漸放大的疑慮和隱隱的不安。
辦公室里原本志得意滿的氣氛,悄然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陰影。
他們仿佛看到,一只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
而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錯誤地估計了獵人與獵物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