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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京城國際機場。
接機大廳內,人流如織。
何靜幾乎是以一種望眼欲穿的姿態,死死盯著國際抵達通道上方的電子顯示屏。
那班來自大洋彼岸的航班狀態早已變為“已抵達”,她的心也隨著每一秒的流逝而越跳越快。
“李部長,這時間……怎么過得這么慢啊?”
何靜忍不住又一次低聲問道,聲音里充滿了焦灼和期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身旁的李衛國內心苦笑,面上卻保持著溫和與耐心:
“嫂子,別急,飛機剛落地,提取行李、過海關都需要時間。我們提前了兩小時過來,等待的時間是會覺得格外漫長些。”
他這位安全部部長,此刻更像是一位陪朋友接機的普通大叔,但銳利的目光早已將周圍環境掃視了無數遍,確保絕對安全。
兩小時的等待,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個身影的出現,瞬間攫取了何靜所有的目光,也讓李衛國精神一振。
曾龍(凌夜)走了出來。
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閑裝,卻掩不住他近一米九的挺拔身姿和那股獨特的氣場。
一副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卻遮不住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身后背著一個看起來不小的戰術背包,步伐沉穩而精準,行走間自帶一種無形的節奏感。
仿佛一頭收斂了爪牙卻依舊引人注目的獵豹,與周圍匆匆忙忙的旅客格格不入。
墨鏡之下,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最高效的掃描儀,正以極快的速度分析著大廳的每一個細節:
監控探頭角度、安保人員站位、潛在威脅點、最佳行進與撤離路線……這是深植于骨髓的本能,無論他身處何地,為何而來。
踏上這片土地,一種復雜的陌生感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試圖忽略的悸動在他心底泛起。
這就是所謂的“根”之所在?但旋即,更強的警惕和冰封的意志便將那絲柔軟壓下。
他是零號,警惕和生存才是他的第一要義。
通過海關時,他遞上那份由巴洛克經李衛國之手準備的、完美無瑕的身份材料(化名曾龍,交換生)。
海關人員仔細核對著信息,又抬頭打量了一下這個氣質過于冷峻危險的年輕人,最終還是在無可挑剔的文件上蓋下了入境章。
“歡迎來到龍國。”公式化的聲音。
曾龍微微頷首,接過護照,面無表情地穿過閘機,正式踏入了龍國的土地。
李衛國立刻迎了上去。
在距離兩米左右便露出一個熱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伸出手:
“曾龍同學吧?我是李先生,巴洛克先生告知了你的航班。歡迎回到龍國!”
曾龍停下腳步,目光透過墨鏡落在李衛國身上。
他伸出手與李衛國相握,力道適中。
同時,另一只手卻非常自然甚至略帶熟稔地搭在了李衛國的肩膀上。
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個略帶痞氣又過分熱情的笑容,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嗨!哥們!你這大老遠的,不好好上班跑來接我,你上級不說你嗎?就算上級不說,嫂子知道了也得讓你跪鍵盤打字寫情書吧?我這真不好意思啊!”
李衛國:“???”
哥們?
上級?
嫂子?
跪鍵盤寫情書?
這位位高權重、平日里威嚴沉穩的安全部部長。
瞬間感覺大腦CPU有點過載,風中凌亂了。
這跟他預想的各種冷峻、戒備、疏離的場景完全不一樣!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嘴角抽搐了幾下。
好不容易才維持住臉上的笑容,壓低聲音。
帶著點無奈的懇求:
小曾啊……你看我這年紀,叫你一聲侄子都不過分。
叫‘哥們’是不是有點……太顯我年輕了?
要不,你還是叫我李叔吧?
只要你叫一聲叔,今晚京城最好最貴的餐廳。
你隨便挑,使勁造,叔請客!行不?”
曾龍(凌夜)臉上笑容不變,從善如流,立刻改口:“好啊!哥們叔!那咱們還等啥?出發唄!”
李衛國:“……” 哥們……叔?
李部長感覺又是一陣頭暈目眩,這什么奇葩混合稱呼?
他強忍著捂臉的沖動,內心哀嚎:
巴洛克!你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這畫風也太清奇了。
而就在兩人“親切”交談的同時,距離他們約五十米遠的一個立柱后方,何靜早已淚流滿面。
她死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絲聲響。
她的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兒子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看他說話時微微牽動的嘴角。
看他搭在李衛國肩上的手。
看他那看似玩世不恭實則隱藏著無盡故事的氣質……每一個細節都讓她心潮澎湃,又心如刀絞。
那就是她的兒子!
她的凌龍!
活生生的,比她夢中見過的每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真實!
就在這時,曾龍似乎感應到了什么。
目光若有若無地向她這個方向掃了過來。
何靜心中猛地一慌,如同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猛地轉過身,將自己藏在立柱后面,心臟狂跳不止。
曾龍的目光在那片區域短暫停留了一瞬,微微蹙眉。
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一道異常專注、充滿復雜情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沒有惡意,反而帶著一種讓他陌生的溫暖和……親切?但很快又消失了。
是錯覺嗎?還是那些“影子”中的一員?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不再深究。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入境內的那一刻——
京城西山,某處絕密地下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正清晰地實時顯示著機場抵達大廳的畫面,曾龍的身影被數個紅框精準鎖定、放大。
曾晟筆直地站在屏幕前,身上還穿著未換下的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雙眼布滿了血絲,顯然昨夜未曾安眠。
但眼神卻如同最銳利的鷹隼,緊緊盯著屏幕上兒子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一眨不眨。
他的身邊,站著同樣面色凝重、眼神復雜的曾老將軍。
“目標已安全入境。”
一名操作員冷靜地匯報。
“‘龍血’小組報告,A組、B組已就位,完成隱蔽布控。
目標處于一級監控范圍,未發現異常跟蹤。”
“安全部外圍清道夫已啟動,所有可能存在的異常信號和可疑人員均已納入監控或屏蔽。”另一名通訊兵補充道。
曾晟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的拳頭在身側緊緊握起。
看著屏幕上兒子那副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看似嬉笑怒罵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模樣。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澀與劇痛幾乎讓他窒息。
那看似隨意的搭肩動作,實則是巧妙的控制與反制試探、
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下,是時刻緊繃的神經和深入骨髓的戒備……這一切,都在無聲地嘶吼著他過去十八年所經歷的煉獄。
“啟動‘守護’行動計劃第一階段。”
曾晟的聲音因極力壓抑情緒而顯得異常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命令‘龍血’,像真正的影子一樣跟著他!
除非他遇到生命危險,否則絕不允許暴露!
我要他絕對安全,同時,也必須讓他感覺自己是‘自由’的!
絕不能讓他察覺。
“是!”
命令被迅速而無聲地下達。
整個京城,一張無形卻密不透風的守護之網,隨著曾龍的腳步,悄然全面鋪開。
數支最頂尖的“龍血”小隊。
化裝成各種毫不起眼的身份,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機場及周邊區域的人流車海中。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保護目標,同時,將自己徹底化為虛無。
曾龍在李衛國那“哥們叔”的無奈陪伴下,向著機場外走去。
他看似輕松,但墨鏡后的眼神卻愈發深邃。
龍國,我來了。這片陌生的土地,所謂的“根”,究竟會給我帶來什么?
而答案,似乎就隱藏在這看似平靜的接機之后,隱藏在那無數雙在暗處默默注視著他的眼睛里。